秋无用心下暗道:“你现在想与我联手来退敌兵,主意倒是打得好!”也不说话,潜运内功,如同一只巨鹰般飞出大厅。
五个人同时惊“噫”一声,只见秋无用空中飞窜,几个起落,竟落到一乘白帐房顶。夷人盖白帐房是以极细极软的松木枝条作为支撑,这也便于拆迁,当然经不起人体的重量。可秋无用广寒神功了得,身若纸鸢,落在白帐房顶,竟似风摆杨柳,总是不落。王子风看得发呆,想起欧阳宛若那身轻功,两人实是珠连壁合,一对仙人,不由得大赞一声:“好啊——”
秋无用听得一声“好啊”,却并不理会。脚下一点,飞过四五丈,又落到另一乘白帐房顶。可房顶总不是久留之地,不多会,便给呷西娃子用钩镰枪尽数拉倒。平原方圆数里不见一棵树,四下只是人头攒动,噢噢噢的呼声连成一片,不时更有冷箭射来,要想逃出合围谈何容易。
秋无用心道:“我看在柔儿面上,原不想伤南夷一兵一卒,现在为了脱身,也只得痛下杀手了!”一招“白鹤冲天”,横空窜起数丈。远远地只见王子风和四大锦衣卫早杀入重围,血透衣衫,身前身后堆起无数具呷西娃子的尸体。可这些呷西娃子尽是亡命之徒,这里杀倒一片,那里又涌过来一片。五个人便如巨浪中的五只小船,随时都有被颠覆的危险。
秋无用身在空中,以神指九穴中的九九归一横扫包围圈。看看近处有个小山包,陡地个俯冲,如同捕禽的巨鹰,轻轻落在坡顶。呷西娃子数声吆喝,团团将山包围定。
秋无用在山包上缓缓游走,对四下的呼声却是充耳不闻。心神合一,八阵图胸中自成。空中忽闻“铮铮”数声琴音,竟自望人丛走来。他身上并没佩琴,指力到处,却自成韵律,口里吟声更是悲亢激越,催人泪下:“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兮,曷维其亡……”
这是《诗经》里面的一首招魂曲,名曰《绿衣》,秋无用思念欧阳宛若,担心施柔柔安危,不知其生死下落,不觉中随口吟出,吟声配合着八阵图,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王子风和四大锦衣卫正斗得惨烈。四大锦衣卫虽杀死上百个呷西娃子,可自己身上也早给透出无数个窟窿,命在旦夕。
王子风的戏蝶神罩功虽然了得,可苦战多时,一则要对付呷西娃子,二则要保护四大锦衣卫,功力受损,再也施展不出来;那本经卷也早已撕完,心中一转念便想:“我若再顾首顾尾,今日多半便会死在这。此行关乎江山社谡,锦衣卫也便不管了!”忽听身后一声惨叫,只见呷西娃子望地上乱砍乱搠,瘦无常催二人的影子已然不见,只宇文化三人浑身鲜血,至后还苦苦相随。
王子风瞧得心惊肉跳,暗运铁布衫功,径往四下投来的矛头迎去。忽听身后又是数声惨叫,却是宇文化三人的呼声。王子风再不敢回头,可却明明瞧见三般兵器高高抛起,一柄蛇头拐杖,两柄短斧,还有一把只剩扇骨的折扇。王子风探手接住折扇,“嚓”地声刺进个呷西娃子的腹里,直没至柄。
就在这时,一阵琴音蓦地响起。王子风怔了一下,只觉丝丝直透耳膜,似欲穿透心肺,脑子更是炸裂般生疼,连忙运功抵御。心下暗道:“这是什么琴声,如此难听?”
正在奇怪,只见四下呷西娃子尽皆撒了兵刃,以手塞耳,纷纷倒地。王子风正没奈何,眼前却早闪开条道,现出地上斑斑血迹。王子风抬头望去,远远地瞧见秋无用似入无人之境,脚踏八卦方位,径出包围圈,琴声和吟声更是从那方传来。
“……绿兮丝兮,汝所治兮,我思故人,俾无过兮……”
王子风暗道:“这明明是首招魂诗,莫非欧阳宛若死了?”那声音忽而高亢激昂,忽而低沉委宛,瞬息万变,引得他忽怒忽愁,莫可自持。
王子风稳守心思,只在想:“莫非欧阳宛若真的死了,真的死了?”一声大吼,便欲为之发狂。
就在这时,琴音戛然而止。
王子风心下骇异,暗道:“不对不对,欧阳姑娘离去时明明好好的。哦,是了,这是一门绝世武功,看秋无用的身形步伐,莫非便是江湖传闻已久的八阵图?不错,是八阵图,此人功夫深不可测,洪帮历来与朝庭势不两立,将来必成祸患!”心下蓦生恶毒念头,竟有加害之意。脚下轻动,竟从倒在地上的呷西娃子的身体上踏过去,不多会也出了包围圈。四下寻望,却哪还见秋无用的影子?
二十五
秋无用一出包围圈,便运起广寒神功,在平原上游来驰去,到处寻找李非烟。可平原四周尽是山林狭谷,却到哪里去找?
秋无用心内又悲又痛,可实又想不出任何办法。感觉身体又困又累,只得停在一处草地上歇息。这样一呆,忽忽天色已暗了下来。高原的夜晚,寒冷异常;狂风吹动林梢,如狼似嚎。秋无用蓦地想到欧阳宛若,想到她为了寻自己,独自在南夷之地少不得餐风宿雨,该是怎样一种清冷境地,又想到施柔柔,此时也不知还有命在?鼻子一酸,几欲泪下。唯今之计,只有找到李非烟再说。忽心下一动,站到一处高坡上寻望,蓦然喜道:“不错,难道他们是在那里?”
只见东边的方向隐隐有片丛林,在那林子内透出一点火光。秋无用暗想李非烟已与李家镖局的人马接上了头,晚上生火煮饭取暖,却暴露了行藏。
当下也不迟疑,悄悄向那片林子行去。看看到近,旁边正好有棵数人合抱的巨松,一跃上树顶,借着光亮向下看。
这片林子奇大,但中间却给劈出块空地。只见空地的中央燃着堆火,旁边停着一乘黄金太师椅,椅上坐着位十四五岁的小男孩。秋无用认出那男孩正是李云来,不由暗暗称奇。在李云来的身后,如同树桩般地蹲坐着数十个彪形大汉,发上挽着红头巾,裸露的双臂和胸口上连缀着条飞龙纹身,显得飞扬跋扈,甚是恐怖。当头是个老者,颔下一部长须,手上拿着把黑漆的算盘,正在闭目练功,却是原飞龙帮帮主,李家镖局管家李通。
秋无用寻遍所有人,可并没见李非烟和施柔柔,心下奇怪。忽看见后面还有间夷人的帐房,里面似有响动,却又不见人,便紧盯着细看。
李通练了会功夫,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眼内精光暴射,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功自是如臻化境。李通站起身,走到太师椅前,向李云来躬首道:“少镖主,我们此番专程来南夷之地,当然是要为你寻找洪帮秋帮主替你治病!少镖主人中龙凤,凛凛尊容,自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