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丹道境界地修士们,往往乍入丹境,便要极为忙碌的收集材料准备祭炼自个这一辈子也不离不弃的本命法器,修炼界一向的传统是越早些时日越好,新生的丹境意识与法器融合为一,成长演变几乎也算同步,进阶成高阶法器的可能便多增一分。
不过江月没有那个充足的日子,他成为丹道之时恰好碰上了父亲新亡,苗城乱象纷生的悲惨局面,那里由得了他分心祭炼,残缺圣器在手天下谁人堪敌,更延缓了他祭炼上一柄属于自己的法器的念头,如果不是这里凑巧碰上了炽烈堪比圣境火焰威能一二分的地底岩浆,也不会令他心生炼器的念想。
“去!”
江月单手掌缘拟作刀锋,斜斜一斩,刀锋锐利,空气压缩骤然变紧。
他的脸上浮现起割肉刺骨的表情,眉心处黑色阴霾一抹而过,身前的空气中便多出了一片黑暗之焰组成的意识碎片。
掌缘拟刀锋,斩在空中,看似如此,然而其实是斩在了意识火焰树枝上。他不是初入丹道境的雏儿,甚至大半步脚印踩在了王境的边缘,祭炼本命兵刃的意识融合的艰难程度也迈入王境的难度,其难度系数之大,他也不敢随意施为。
切下一片意识碎片,融入兵刃材料,与之一起承受火焰岩浆的洗礼,这是王境强者本命器受损后最妙的解决,他山之石借来攻玉,便是这个道理。
拳头大的原材料浮沉翻滚喷涌的岩浆,炽烈的热量腾腾破开了堪比圣人境强者法器本原材料的拳头的外壳,融化的速度惊人之极的快。
他也没有预料到火焰的威力,用俗话说,恐怖如斯。
意识碎片融入液化的材料,炽烈火焰的灼烧,大半落在了材料本身,小半加之于他的意识。
修士的意识即便分离开来,然起于同源,本质上一体相通。
灼烧意识的痛苦对他来言,并不是陌生的朋友,相反他和这份灼热痛感是熟识已久的友谊情分,当火焰的小半力量落在了一片意识中,痛苦便顺道落在了他的意识中。
不过这点痛苦比起当年那该死一万次而今是他师父的老家伙黑鸦的惩罚来说,还是次要了数千里,稍稍分心忍住便毫无问题。
仅仅大半日过后,材料彻底变成了一堆水流液体,流动芳华,不时散发着浓郁沁心的元气波动,令人看着,双眼发亮。
江月衣衫下摆轻轻一晃,空中留下了一连串的虚幻身影,刹那间他的身体已至岩浆旁,他低头瞧了瞧脚尖,精致的皮靴外萦绕着他的一层真气守护,岩浆不能近,热力却透了进来,足尖生疼,他稍稍后退了小半步。
祭炼什么样的法器,心中早有筹划。他最初修炼的法门是那本风夜剑法,讲究的是剑术招法,行的暗夜里谋人姓名的路子,其实这是最对他的胃口的,所以法器须炼,那就祭炼一柄短剑最合手。
前世往昔,无数历史的古册中,曾有一柄短剑生于铸剑大师之手,流传于江湖巷陌,成名于大秦庙堂,便是荆轲手中曾一掷而出,寒芒崩现,却黯然收场的古剑鱼肠。
他并不喜那一位牛*哄哄吹的靓丽,却手上功夫稀松的跟老年妇女似的的刺客,但不得不承认刺客手中的那柄鱼肠的的确确是柄妙物,只是太短了些,不是他的菜。
他要的是一柄锋利无匹而又长短合手的短剑,锋比鱼肠剑,利胜古今刃。
剑的样式在心中悄然绘出,他动念之间,眉心处飘出了一缕火焰凝成的短剑虚影,向前飘去,呼吸之间,与材料合二为一。
“成型!”
江月轻声一喝,鼓荡全身真气,于身体之后,陡然凝成八只手臂,末端轻轻一闪,八只真气铁锤凝真如实,手中法诀一招,八只铁锤破空飞入岩浆之中,对着材料虚影中的材料千锤百炼起来。
而与此时,遥远的苗城之外,一座小山,高约百丈,平原中陡然间凸起,如同美人衣褪胸前傲起的峰峦,颇有情趣,故而也有个颇为有趣的艺名,红帐衣残。
一马跃出山峰,马上将军铁甲寒光,英姿无双,跃起之时,战马嘶鸣一声,天空风起云动,狂飙无方,而其身后则逐渐浮起一片甲衣浓云,再向后则是恍若无穷无尽的黑云,黑云压城城欲摧。
将军尽全力,王境的真气周游体内诸脉,流转如雷鸣,只是无雨,不然这天必将倾盆泼下狂澜大雨。
他心中稍有疲惫,真气流转之间已有滞涩之感,更不用说身后实力远不及他的一群追随战将,以及更落后了极远的一群兵士和虫子们,但此刻战地降至,血雨将临,他们的全身向外散发着强烈的杀意,这杀意已经养出,千里奔波,一身战意几欲透体而出。
跃马山巅,山虽不高,人却登顶,一股胸臆不可抑制的豪放而出,将军的眉宇舒展,远处,目光尽处,一座城池渺小的身影如同桌子上的小小沙盘,仿佛可马踏一蹄碾碎。
这城池便是苗城。
这将军便是虫军的将军。
大将的手虚握,腰间的刀狮吼出鞘,其身后万千刀锋剑戟长鸣出鞘,摩擦鞘壁震颤出音类若惊雷炸响,刀锋前指。
大将军喝道:“杀!”
一如开始之时,他刀锋在前,身如一柄不可摧伤的刀锋,*战马奔腾,冲天刀气绞碎了天穹,率领无数大军压城而下。
伯爵的六足破开泥土,身体倏忽游荡,地底的土纷纷挤开,他感觉自家主人的位置越来越近了,双眼间猛地刺出了一道透亮的光线,这道光从他的双眼中射出,是他吸收了金属,模拟出的冷射毁灭光线。
光线每一份粒子都是蕴含了猛烈能量的毁灭元素,纯粹的能量转换而成,泥土遇上,便顷刻熔化,接着凝固,光线向前喷射的速度极其缓慢,正因缓慢,故而威力无尽,自他所在,至江月所在,不多时间轰开了一道恰容他身体通过的幽道。
通道即成,伯爵对自己开掘泥土的本事表示极为满意,点了点头,身影一晃而过,冲进了地底江月衍化圣道的白骨战场。
他一出现,便见前方剑影千百闪烁,剑影中心所指,一柄短剑绽放古朴无华,悬空而立,而他的主子正探手出去,准备握住此剑。
江月的手伸出,带着郑重的意味。
握剑便是将此剑彻底收归己用,变成自己的剑器,所以他伸以郑重,既是对剑器初成的重视,更是对他的重视。
地底静悄无声,他在无声中握住了剑。
大音希声此言有至理,然而并非所有的大音都必然息音,江月握住了剑,便在这一瞬间,剑本身丝毫未曾颤抖,却有龙吟剑鸣冲出剑身,响彻地底。
这令江月无比兴奋,手中破口一划,鲜血涌出,如线缠绕在剑身之上,手腕一抖,剑花挽就,鲜血钻进了剑身,顿时轻轻一抖,剑刃上火焰卓然,莫名的灵纹出现在剑身之上,雷鸣再震,宝剑即成。
地底千道剑影剑尖倾斜,剑刃灵纹虚影闪烁,火焰闪烁中短剑与剑影合一,江月心念道出一个斩字。
短剑随动,脱手而出,流光划过虚空,刹那间消失。
苗城天上本是万里晴空,云岚翱翔,此刻忽然之间雷鸣炸响,乌云骤集,云端有无数黑色火焰凭空而生,一柄剑流转着黑色火焰,自云端凌空。
此刻的苗城中诸多修剑配锋之人,立刻感到了心中压抑无比,腰间佩剑,或是丹田孕养之剑,亦或是寄托脑海,以意识培炼的神锋,同时颤抖起来。
短剑在云端凌空,试天下千百剑,斜斜一斩,便有风雷火焰生成,乌云骤然散成两团,中间的裂缝细看分明,便是一道剑斩出的剑痕。
剑成通灵,斩下一记破云,便是江月心念中的斩字。
没有强大的压迫,更不曾见重若山岳的威势,一柄剑而已,苗城诸多剑修心中剧烈颤抖,所修之剑所祭之器瞬间腾空,不受控制的斜着剑锋,对着头顶数百上千米云端的剑微晃点头,接着便平展剑身,以剑的礼法叩首致敬。
有人颤抖,点指眉心,以意识御剑返回,然而只是念头兴起,亲手祭炼的剑猛烈颤抖,剑气刺进眉心,他便吐血骇然,惊恐望向天空,暗道此剑何物,竟能使得己身剑器噬主?
有人指端鲜血飞出如线,扩展如丝网,便要将剑器收回,然而秘法养出的剑只是清鸣,血网破散,固执的叩首致敬。
有人强行握住剑柄,凭自身力量硬要收剑入鞘,却发现平日里听话乖乖的剑却骤然之间不再听令,比他还要固执三分。
云端剑清鸣,似高傲的王,不屑万剑。
人间万剑便同时齐鸣,绽放三丈剑气,一时苗城处处,皆是璀然剑光。
此为万剑拜服。
乌云合拢,云中剑气堪能一剑斩破城池,此为倾城。
一剑即成,便有万剑致敬,便有倾城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