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可倾城。
心惊胆战的剑修们事后才闻得小道消息,据传是新任的城主剑斩黑云试新筑之锋,异象斐然惊人,此情此景王境剑道高手指不定也难以施为,故此起初并不相信,但苗城长老们的惊愕脸庞分明写着不可置信,于是不知道消息的来穴何方的苗城军民同样愕然的上下皆信了。
妖星苍茫原野,剑修之人繁多如草,因为剑之一物号称君子之器也,亦尊为侠者之器也,更因无数剑道中行走千百年的前辈们以身之所为竖起了后世追索的仰望。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形容的即是修行后进对前贤的敬仰,更是他们对玄绝奥妙境界的追求。过往鎏金的岁月留下史册,曾言剑圣出世,指点江山,纵剑鸿起可瞬息穿云过月,杀人夺魄,渺渺无踪,当其少年,便有豪情如酒,饮酒醉歌一柄仙剑在手,同阶便是无敌客。
标杆如此,以观江月,本事相差还是有些的,离剑道圣手少时抬手无视天下人的境界还有不短的路,但也相差不多了。
不信便是没有信心,相信之后信心油然而生,如燎原火焰,没有东风从春天里相助,但吹遍了苗城,胜利的念头和战意起于野草,蔓于草原,转眼燎原。
江月束身铁甲临城头,观苗城,看苗城,刀枪鸣音可闻,巨狼嘶吼可听,一番磨枪砺剑的大战在即的景象令他也有些无言,他并不在意那位流散流言的家伙,也在意不起来,因为那人就站在三尺身旁,便是挨千刀的大长老。
好一个大长老,好一个鼓舞士气的法子!
城外的大旗逆风狂飙的招摇旗面,血色尚未入城,然已入人心。
城头江月瞧得有些不耐烦,乱点江山点到了他的城头上,尤其是破烂旗面猎猎招展,令他心中反感,随道:“大长老的耐心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了,听守卫言此大旗插在这儿有些时日了,大长老莫不是起了担心?”
大长老望旗忆及当日,半圣气息自南方来,倒插城前,捻须沉声道:“此是半圣之物,与我一般的实力,甚至境界还隐隐然在我之上,不得不谨慎一些,不出手当然为了隐藏起我的实力!至于担心,古城的大批援军将临此地,又有什么可以担忧的”
“既然如此”江月的掌心黑光一闪,短剑风夜寒光莹闪,衍化大半圣道,风夜剑法得扣大道门径,已然不凡,索性此剑便刻上了名--风夜,初成之剑,尚未得祭,见血虽好,斩旗也未尝不可,“我便出手斩了大旗!”
以你的本事,斩旗?大长老满心疑惑的侧过眼帘,张开老多年未曾瞪大的眼睛,看一眼是疑惑,看两眼还是疑惑。
江月懒得理会,大长老劝住的字还没吐出口,他身形一闪,足尖在城头女儿墙的石砖轻灵一点,飘然而下,风夜剑法第一剑便出手了。
前文曾言,衍化圣道之后他虽然没有那份实力感悟出圣境大道,却也受益匪浅,风夜剑法的面目早已全非,第一剑本是最为隐秘的一剑,在他改了之后变作了最为凌厉决绝的一剑。
大旗倒插泥地,据苗城南门不过数千米,他人凌空,他剑便已出手。
短剑在他身前斜向扬起,似砧板上剁肉的刀,斜斜斩下,剑刃上腾起墨色的剑光,斩下之时,剑光化作弧形的光线,斩断虚空,一剑横穿虚空,卷携着黑暗之焰冷冽的破碎虚空的力量,一剑斩在了旗面之上。
旗面猛烈的摇动,怒吼声从大旗中震出,强悍的规则力量震出旗面,剑光湮灭成虚无。大长老的说辞其实就是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半圣境界看似只是王境巅峰迈出了半步,但也是天壤之别了。
但江月并不担心境界上不可越过的差距,他一剑被破,身形飘然已至大旗之前。
以他的实力,先前若不是一剑斩出,大旗分心以对付此道剑光,恐怕连身体都到不了大旗近前,也谈不上下一步的出手,圣器在他手中施展出的圣意,本就有限,何况隔了数千米,半圣大旗对付不了,躲开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有近前如此,大旗器灵的本能在如何强大,又能施展出几分力量,躲开加持了圣意的剑?
江月单手抚摸了一下腰间雪白玉璋,圣器通灵,无需多言,可怕的圣境波动流出玉璋,进入他的血脉,一路涌进了他手中短剑。
此还未完,他的意识摇颤了数下,一缕毁灭之力流转而出,一同并入短剑。
然后,他甩手施展出了风夜第一剑,依然是斜斜一斩,风情却大不同。
剑光依稀黑色,然而不再纯粹的如同无月的夜晚,夹杂着柔白的光芒,圣境力量在剑光中波动,毁灭力量也一同争辉。
于是大旗四周的虚空瞬间冻结成冰面一般坚不可摧,旗面招展的波浪顷刻凝固,诡异的在空气中一动不动,但剑光博大如海,锋利无匹,虚空不阻,一剑斩在旗杆之上。
剑斩旗杆,大旗猛烈的摇晃起来,凝固的虚空如同玻璃般崩碎,照落旗面的光一同崩裂成碎片,在外面看来大旗已经变成了四分五裂不可修复的样子。
但当虚空重聚,旗杆竟然完好无缺,只是在那旗杆血色中多出了一道黑色凌厉的剑痕。
大旗怒摇,似欲把虚空搅碎。
便在此时,第二剑已经离手,江月怎么会给大旗恢复实力的时间。
这一次他手中擎起的剑不复自己的风夜,换成了那柄断剑。
断剑是残缺了大半的圣器,残缺虽然残缺,实力强不过真正的圣器,但施展更易,在他手中发挥出来的力量反而比真正的圣器还要强上三分。
一剑斩下,倾尽全力。
断剑剑身前端断开的裂缝瞬间蔓延了数寸,使得剑身残缺的程度递进三分。
便是这样,呼啸猛烈大作,三尺之地,虚空尽成碎片,风刃剑意饿虎出匣,扑上了大旗。
大旗器灵感受到了圣境的气息,大怒而摇,竭尽半圣器的力量全力抵抗,然而只是持续了片刻。
断剑孕育的风刃法则之力,剑既然斩出,风自然生出。
江月背对苗城,风从身后周旋直入,长驱奔向大旗,于是大旗威势不再,逆风点指江山的气势骤然碎裂,旗面不甘,固执的坚持着逆风吹奏战曲,然而风声不绝,旗面边缘忽然出现了数道浅显的裂隙,裂隙出而瞬间扩张,大旗顷刻变成了数片。
于是它的顽固也随即破尽,顺风背对城池向后飘去,完整的旗面割裂成数片,显得极为惨淡。
城头有人惊讶,有人欢呼,他们看到了这一幕场景。
数日以来,大旗逆风指城,令他们心中郁闷加压抑,想斩了此旗之人大有,只是实力不怎么有,但见今朝,流传中失了真实的苗城新任城主的剑道,此刻竟然被证明了。
他们看不清真正的战斗过程,但仅仅结局,令他们已经眼界大开,试问苗城上下,谁能两剑碎尽旗面?
他们很满意,但江月不怎么满意,他要的是这旗杆断,而不是旗面碎,于是第三剑出手,他掌心向上一抛,风夜剑登空而上,如踏着阶梯,一摇一落,转眼间飞临云端。
衍化圣道,曾有一瞬感悟,得自那位圣境陨落前的不甘,留下了一段残缺的意识,意识中内蕴了一个秘法,江月依然吞噬了全部圣境法则,一时无法尽数衍化,但并不妨碍他抽丝剥茧,学来那本秘术。
风夜入云,他膝盖缓慢跪下,于半空中叩首,对地言:“借三分后土之力!”
叩首抬头,仰天无愧,对天言:“借三分苍天之力!”
起身回首,对着再一叩首,对人言:“借三分族人之力!”
然后起身,点指眉心,对己言:“借一分寿元之力!”
手指离开眉心,直指云端风夜。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魁梧,但这一刻,他宛若天地齐高,借天地之力,借族人之力,以自己寿元血祭,喝道:“一心守四方,四方剑,斩!”
云端短剑猛地一颤,无数云朵骤然集中在剑身之上,天地人之力从四面涌动,如云汇聚,在剑身周围凝成厚重空灵驳杂的剑气。
斩字出口,短剑骤然离开云端,直刺而下!
风雷齐动,这是苍天之力;大地震颤,这是后土之力;苗城石落,这是一城之力;唇角血沁,这是自己之力。
此为四方,那秘术便是集合四方之力,一剑破法的神通。
大旗支离破碎的旗面猛地收紧,绕着旗杆上部紧紧旋转,立刻大旗变成了一杆孤零零的标杆,插在大地泥土深处,但大地震颤,旗杆也随之不稳。
半圣之力往往付诸于规则之间的运用之妙,然而半圣对于天地元气的运用,又岂是王境可比拟!
大旗收旗面,天地之力滚滚如潮,在旗杆顶部,一个透明但可见的护罩转眼成型。
而此刻,剑已斩下。
天地齐鸣,城人齐动,大旗骤然惨呼一声,自中心处,剑痕骤然深了一寸。
旗杆直径不过一寸,剑痕破入半寸便会折断,何况是一寸!
轰鸣中,大旗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