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兵器是刀,这一点江月并不知道,但他看得清晰,那柄刀也不是深藏不露的大长老真正孕养的兵刃,纯粹是冰寒冷气凝成。
正因寒气凝聚,大长老提刀飞空,临空静守,刀锋寒气散逸,便有天象剧变。
雨声骤来,风雪忽急,大长老脚踏虚空步步登天,半圣气息呼天唤地,便有无数风雨冷酷袭来,自他背后无数山林溪涧中腾云而起,追随而至,在他身后悠远的天空中布列一片惨淡乌云。
然而雨声风雪遮天幕地,在半空中前*被阻,仿佛天地无形中拉出了一条墨线,天地分为两片。
另一片天空,随着大将军战马当空,一片血金色光芒照耀天日,将整片天穹染作血金色。
漫天的血金色中一柄亮丽璀璨的刀锋,穿云破空,倏忽而至,切进风雨雪幕,撕裂半片天空的乌色,卷携杀气,飞临大长老身前一尺。
此刀锐利无妨,将军于战马之上怒啸,他意要一刀枭敌。
战刀知人意,刀身猛烈颤抖,作虎啸猿啼,狂暴的声浪动荡起刀锋之后的半天金红血芒,长刀斜斜跷起,似不将天下置于眼中,狂傲中,一刀劈下。
刀意倾尽了将军近乎九成的功力,天云碎裂无踪,虚空同时碎乱。
便在这一刀落下之时,另一侧的大长老骇然出招了。
手中刀气散尽,他未尽全力,但却施展出了非比寻常的神通,双手合拢,以掌心相对,却不相合,这一招便是半圣境界的大神通,意指大天地在外,小世界在内,任你神通滔天,不可欺我一方天地。
其身后,虹光灼灼,然而冷酷,有七彩色的雪花飘零。
其身前,荧光如壁,虚空稳固,有小世界的界力宁静。
大长老守静制动。
大将军的刀锋斩在了荧光之上,七彩雪花落地消融,然而此刻骤然席卷逆向飞空,界力澎湃而起,世界的虚影凝固,光线顿时飘乱,连带着大长老的身影模糊不清起来。
刀锋斩在世界的边缘,却再难寸进!
大将军身为半圣,自然知晓,这是何等神通道术,以他九成功力对战一方世界的力量,自然不足,他伸出手来,于半空中握刀。
刀在极远处,刃斩在世界边缘。
但他想要握刀,便能握刀,握起的拳头中空,形如刀柄,他便握住了刀,体内真气江河汹涌,潮流顺血脉而行,转瞬间无尽的力量充斥手臂,凸起虬龙铁筋,他握刀向下一按。
刀名血夕,威能几近圣器,主人历经战火磨洗无数,刀浴血而生,养出了无与伦比的杀气傲气。
锋刃边缘流光一抹擦过,猛地吐出漫天血气,搅动身后的天色骤然变换,色彩渐变成红,于无中生出一片血色天空,红色的血影一团团束缚在一起,片刻后怒吼声连连冲出血海,细看方知,竟有无数只不散冤魂困于血海,疯狂嘶吼。
数万冤魂现身,挣扎撕扯着血海的吸附力量,想要冲出血海,然而他们是血夕刀灵孕养的异象,大将军只是一个眼神,上万冤魂立刻惊怕的熄了嘶吼,面色悲苦的沉沦如海。
大长老睹此脸色瞬息之间三变,最后变得冰寒,道:“异象?你的修为比我所猜测的还要技高一筹,晋入圣境只怕是只差临门一脚了,你们外族人真的极强!”
大将军笑了笑,道:“投降?”
“士可杀,不可辱,我活着便不会有投降!区区一个异象,想要磨死老夫,还是稍稍差了些,你且看老夫如何摧毁你的异象!”
大长老尚未合拢掌心的手掌猛地按在一起,像有一张大手握住了身前的世界虚影,力量越来越大,两个世界的隔绝越来越明显,在大长老身前三尺之地,一张透明且坚不可摧的薄膜渐渐成型,薄膜广大,向右无限辽远,向左无限辽远,向上似乎摸到天穹,向下深入土中,占据了半片江山,如一堵透明色厚实的墙壁。
透过薄膜,大长老向外散发的光线折射过后扭曲成极为可怕的面孔,然而他依然高大挺拔,且缓缓伸手,右手指天,左手指地,天地之间猛烈的火焰燃烧着惊人之极的冷酷风霜,飘摇如火,大长老仿佛全身都燃烧起七彩色的光焰。
两个世界的边缘相互接触的空间忽然碎裂了,一片黑色滚滚如烟气,包围住了大长老的小世界,但黑气透明,里面的一切尽在眼中。
“隔断虚空,世界初成!”
将军也不禁赞叹,这一手妙法玩的极为精巧,大长老只是迈入圣境大半步,与他尚有不小差距,不然也不可能连异象都未曾修成,但这一手世界初成却是极为骇人。开天辟地,世界初成的圣境大神通原则上只能圣境修的,但他却用妙到巅毫的技巧做了出来。大长老付出的代价一定极大,但以半圣之资感受到圣境的神通,怎么说都值了。
“你修为不如我,技巧却远胜于我,也是天才,可惜你的圣路走错了,不然有朝一日你我还有想战之日!”
“以后”大长老冷血道:“杀了你,何来以后一说?”
他的世界边缘的薄膜几乎与真实的墙壁没有区别,只是透明,内外光线折射散射,透明的墙便在五色的空中显像,想一块巨大地玻璃。
玻璃向前徐徐的向前方*迫,毁灭一切的气机如渊似海,看不见摸不到,却清晰的感应的到。
将军身后的将士看着两人战斗,忽然之间敌方一侧天气骤冷,所有人几乎同时颤栗起来,马匹想要嘶鸣出口,宣泄一下这诡异的感觉,然而却连张口的勇气都做不到。他们惊恐的看着前方虚无缥缈的那面透明的墙,和慢慢*近的七彩风雪,震慑的几乎呆滞。
然而他们究竟没有在这股惶似煌煌圣威的景象下吓得跌下马去,毕竟曾远远感受过圣境强者大战的摧毁一切的力量,勉强稳住了坐骑。
将军轻叹一声,叹气是因敌人敢于以损耗寿元的代价施展如此强绝的力量,更因对他的尊重,因为他也要尽全力了。
他向后伸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红光,这是他培育心中的圣境法则的胎气,将要臻于完美的法则胚胎无比强大,浮起,在他的身后瞬间变成了一团浩然磅礴的红色光团,其浩大程度,几乎与对方凝练出的世界可以媲美了。
圣人以规则修筑属于自己的世界,万法难侵,大长老走的便是这个方法,世界成就的刹那,即是他步入圣境的时刻,他走的却不是这条路,他修的是异象。
圣境法则胚胎一出现,数万冤魂齐声咆哮,异象力量陡然剧增,手中刀锋璀璨闪烁,将军一刀斩下。
只闻的咔嚓一声,大长老的世界如遭铁锤重击,其实只是刀锋砍在了界面上,刀锋下世界薄膜出现了无数裂缝,这些裂缝出现的时间有前有后,然而时间太短,几乎是一刹那之间全部形成,给人一种立刻要土崩瓦解的感觉。
刀锋斩在薄膜之上,大将军的手腕继续握紧刀柄向下按,刀身逐渐弯折,变作了一个巨大的弧度,而同时刀锋下的世界却凹陷下去,几乎被刀锋刺破了。
大长老怒啸一声,还真以为你实力比我高便能真的胜过我?
他在意识中长啸,再次燃烧寿元,他的世界并不完善,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法子看似虚幻的世界凝练成真,然而那却是以自己的十年寿元为祭,短短片刻,只是一刀而已,他的世界便陷入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一次他下了狠心,要以百年寿命为祭品,燃烧尽自己的力量,彻底摧毁敌人的异象。
然而正当他准备施展之时,眉头忽然皱紧。
他站在世界的边缘之内,凹陷的薄膜,也就是世界的界面,呈现出一个被强迫弯过来的巨大弧度,几乎碰触到他的额头,刀锋距离他不足数寸。
他正准备损耗寿元之时,在那刀锋之下忽然出现了一瞬间的青光,接着在他的世界之内飘零落下了一张闪烁的纸条。
大长老的世界不允许任何有形之物透过,说明这个纸条上寄托着无形的力量,且这股力量势必是比他强大数个档次的圣境存在的力量,才能破开这片世界边缘,渗透入内。
纸条自动展开,一行文字出现在纸面上,字迹潦草不堪,显然是极短时间写出来的。
见到这张纸条,大长老十分不解,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但那一手损耗寿元的秘术却停了下来。
他看向对面的将军,隔着世界与另一个人对话,以眼睛对话。
大将军的眼睛毫无眨动,但大长老却看到了足够的诚意,如此说来,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便是正确的了?
大长老面色不变,轻喝一声,身体周围七彩雪花飘舞,同时整片世界中雪花霜雾片片朵朵飞舞旋转,立时这片世界之内之外都变得仿佛充满了强大的力量。
将军身后的无数人忽然觉得身上压落下了一座山峰,几批战马四蹄颤抖,嘶鸣一声瘫在地上,他们愕然无法理解,看着对面骤然变得无比强大的敌人缓缓伸手,屈指对刀锋,轻轻一弹。
将军手腕颤抖,嘴角忽然溢出了一口鲜血,身后的红色光团光线本来无比明亮,却突然黯淡,接着一闪钻进了大将军的体内,而在此时,那片世界下陷凹下去的边缘骤然反弹起来,刀锋瞬间被崩开了。
大将军的身体仿佛被雷电击中,晃动数下,瞬间飞出去了数丈远。
刀锋反弹折回,失去了大将军的力量支撑,根本无法抵御世界力量的反噬,翻滚旋转的飞起然后落下,刀柄再上,锋刃在下,倒插在将军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