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之一字可以解做动词,也可解做心念,深渊之地铺陈如毯错落七八的千古废墟,白光舞动,那名女子起舞似弄清影变倩影,没有主动勾起的念,却有不曾死去的无数亡灵鬼魂的怨念凝聚其中,此刻的乱战四射而出的刀芒剑意本就轰在了深渊的废墟,千古久远的骸骨金属造物腐朽不堪,不存外力故而存在,刀芒碰触骸骨则是提供了外力,骸骨一碰成灰烬,而那金属般的扭曲变形物早已在剑芒的摧折下变作了尘埃,自战乱为核心辐散开去,元力波及的范围之内一切碾成了灰烬再铺成平坦灰路。
没有在意这些的人,然而当江月窃意天河灭杀了巫族青年,那人最后的挣扎狂射剑光结束,其中一道巧合一般冲击了白光中的女子,变故就此发生。
一声凄厉的嘶鸣穿空破云震出道道水波音波。
废墟千古留存的景象一瞬毁灭于音波,狂暴的力量自女子扭曲了面容凄厉了音波开始席卷整个深渊空间,力量之强悍,超出了在场不在意的人思维上限,战局瞬间停止,音波大浪炸开,化作了实质的浪花如箭,肉眼可见,女子全身衣衫震碎,完美无瑕玉体迸射清寒怨念,凄厉声深渊幽邃不知几许,一股接一股跃起又跌下,跌落再涛起,形成了遮覆整片地渊的音波浩然浪涌,他们的渺小身影宛若广阔海洋中一只不由己的鱼儿,大浪中不由自主随之浮沉,转眼之间所有人各各分散,不见互相影迹。
江月也在其中,飘然荡开无数距离,抬眼间,已然看不见了莫风二老的身影,只是两个微小的亮着点点光的斑点点缀音波声浪,转眼淹没消失在了深渊不见天日的黑色大幕下。
音波浪涌而来的力量狂暴不可形容,所幸攻杀不分敌我不辨方位,上下四方尽皆作了波及范畴,力量分散开来,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在这样爆裂突兀的轰击下,江月无力稳住的身形飘来荡去,翻滚着卷向越来越远处,而在这时,他捂住的双耳松开,音波消弱下来,他刚刚稍微放松一二,接着便看到极为辽远之处一道白光照亮了整片深渊。
白光如水,流过之地,废墟还原成真,竟然再现了千古前景象!
江月揉了揉双眼,来不及寻找莫风二老他们的身影,他也不认为能看得到了,目光所及只能是白光中千古,他吓了一跳,然而定睛仔细看去,才松了一口气,成真的不过是千古前战争发生时的一幕幕虚幻影像。
女子不灭的怨念力量再强也越不出重回千古前的逆转时空伟力,一切都是虚幻。
然而这些虚幻如此真实,令人无法相信。
他自认幻道一途终究虚幻,衍化至极致也会陷进无力自拔分清真假的地步,末道而已,但此刻见证了千古再现的奇景巍巍哉壮阔而来,不由动摇了初衷。
然而当白光波及至己身所在,他的意识空间传来一阵冷冽的激灵,立刻晓悟,这一切虚幻影响了本心,不可坚持不可执念,幻道终究虚幻。
但千古之前书册流远渐失真相,他怎么会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光不类音波持续,流过之处景象浮现驳杂,继而白光消散,景象随之,他的目光自远及近又及远,看眼前流过层层过往,渐渐勾勒出遗失在岁月中的千古。
但所见却也令他更加迷惑,千古一瞬凝缩成大幕拉开继而谢幕,战争多方几多争霸,其中有不亚于他曾经所在的遥远星空一触而惊出冷汗的高等级科技文明的飞船纵横,射出无可匹敌的聚能光束,刺破一域的天空也只是牛刀小试,但他的敌手以只身单人之力举手破灭天穹万里,也足以令他千年历练出的无波古井心旌摇曳,艳羡由衷。两种迥然相异的星空莫名交汇在一处,又悍然出手敌对,即便这场情不知何起的战争最终的结局是眼前的废墟,不分胜败荣辱,又有何等高深莫测的筹划?退一万步,一方惨重代价付诸东流惨淡的胜出一线,族中高手凋零成灰,族群从此消散,又是为了何等无从考证的缘故而选择有死无生的战争?
绞尽脑汁,这一切总仿佛迷离在深沉的夜雾,不见丝毫端倪。
他心底纵然稍有胆大可包天的猜测,无从证实的证据流传在外,也不可能证明他的猜测,流于浅薄却深沉令他也无法坚持的猜测,恍似漂泊狂风的柳絮,令他捉摸不透,也令真相飘荡虚空不曾勘破。
音波狂暴的一阵席卷过后,再无音波波荡起伏,远处的白光也渐趋隐退之势,逐渐退出了此方深渊,稳固住随音波逐流了数刻种的身形,眼睛再度被黑色大幕遮挡,他静下心来,从方才睹物千古死旧事的状态强行驱逐出意识,回归此刻惨淡境况,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只留他一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莫名废墟化灰烬的土灰向着前方潜行。
深渊底层,也就是葬龙池真实所在的空间,浩浩荡荡看不到一点边际存在的可能,他只能选择前方一路无阻。
大约走出了数个时辰的寂寞路途,前方的黑暗中隐约一阵刀枪剑戟的战斗声音。
江月的身影微微一顿,抖手一震,一只黑色蝴蝶飘然飞向前去,蝴蝶向前飞,他自己的身影也飘起,浮动半空,无声无息伴随寄托在蝴蝶上的意识感应,径直飞向战斗之处。
争斗的双方要么他这一边一同进来的几人,要么是敌方不弱的人手,再有可能就是那只实力近乎圣的八爪巨兽。
不论前方究竟情况怎么样,这个事无可争议都算好事,踽踽独行黑暗中没有人伴随的感觉他开始还有些多多少少的清净,后来却独独寂寞于心,恨不得寻个敌人斗一番化敌为友也好,总胜过一个人孤零零的找不到方向的漫无目的的搜寻。
蝴蝶翩然而逝,速度惊人的快速,转眼间飞出数公里,已在他身前不知多少,他的意识也随之飞而越之看到了战斗的双方。
莫老和他?
待得意识感应到双方,江月飞遁的速度大大加快了,而这时的双方斗争的激烈程度堪称一个惨烈,没有留意到战场的边缘飘然阖动双翼的蝴蝶。
莫老风老相互配合出手战斗已然成为了二人久矣的习惯,莫老主柔,一手半丈软锋舞出来着实令人眼花缭乱之余攻敌不入,风老主刚,大锤狠辣刚强,根本不像他名字里带着的风字,倒也能看出这人的逆反心理,老了内敛心怀倒也透不出来。
不过此时主柔的莫老对上那名修为境界战力均不弱且春秋鼎盛的虚血道地师,防守密不透风,战久了也渐渐不支,破绽频出,一身沾满了血红。
莫风二老在江月的心目中谈不上关系切切,但终究领路进门,又加上赠送一物傍身的情谊,他飞速奔袭过去的同时,那只蝴蝶在他意识控制之下已经开始了反击,更多的是偷袭,翩然摇翅,合拢之后双翅间的黑焰并入蝶身成一柄数寸的飞剑,骤然破空,虚血道的牧野血炼十指的指力凝练一指,正欲一击破碎同道中人的莫老,但此刻身后一股寒意急速飞来,他递出数寸的浓血色的指甲倒转而回,恰好看见一柄黑色的飞剑刺进了身前三尺,指甲侧滑而下,蓄力十指的血色剑痕当空斩落飞剑。
莫老朗声一笑,本想拼了老命重伤牧野的想法立刻淡去,一剑截杀牧野的手段像是巫族的禁法,不论是谁,反正为他争取了点滴的时间,就算逃走也好,他退开了数丈,打算一旦那人巫族的身份帮衬的牧野,他立刻遁走。
三尺之内,牧野若不曾察觉,受这一剑重伤不太可能,但轻则刺中脊背伤损战力三四,莫老实力不俗,限于渐老年岁不敌,恐怕想要胜过就难上增难,他转身十指力汇入一指大材小用,震出血红剑波,破去了飞剑同时也破去了他的攻势,脸色阴沉的停下手来,目光狠戾的盯着四周,飞剑飞来诡异,背后之人不会在飞剑方向,他若现身,不知在何方向,必须全面守御。
而这时,江月已经到了两人战团暂停的四周,梦蝶禁法反施己身,屏蔽了自己的气息,而后掌心得自舒可慬的拟身珠张口吞下,一抹面目,向前走出,缓缓化作了当初的巫族。
“牧地师,可是寻到了宝藏?不知当初斤斤计较纳入你贪婪的那块元力源石可否转送在下?”
“是你?”
牧野心下稍稍一松,指甲上剑意狠戾的红光微微弱去,既然是这个巫族,总好过莫老一方的助力,且他想要元力源石,买一个帮手卖一份人情他何尝不会做?事后杀人劫回来的反悔勾当他行之多次,再加一次又何妨?
“元力源石,就在此地石下三丈便荟萃龙脉孕育了一枚,小兄弟想要并非不可啊!”
江月微微一笑,黑烟不出,一手拂过身前,窃意来的剑意天河分手便是一挂护身,徐徐走近牧野三丈之外,天河中风夜悄悄藏匿于内。
牧野再无疑惑,不可能伪装,尤其是巫族青年擅长的一手剑意天河禁,禁法剑意相合相容,单修剑转修禁法或是反过来都很难做到,目光落在那一挂连他也要慎重对待的天河,他也担心巫族青年会不会对他出手。
“好,我帮你杀了这人!”
天河卷起沸腾剑意作浪花,抬手轰向了莫老。牧野的目光随着长河转向莫老,江月伸入天河的手中食中二指捻住了风夜,双指捻过剑柄,天河冲向了转身欲逃的莫老同时,风夜自天河中离弦斩向了牧野。
牧野神色与变故骤起,身体急急让过剑势,但终究步慢一瞬,风夜剑意附以斩龙,层层剥甲去鳞抽筋,牧野的右臂衣衫瞬间破碎,血肉剥去,骨头断裂,这一剑的霸烈令牧野脸色立刻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