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黑城中携妖妖一同跋涉前行,太过匆匆,也没有来得及试一试,乌云来去诡异的游魂能否祭炼入魂旗,成为他的法宝的一份力量,此时再试,倒真如他所想,天生无所畏惧的游魂,魂旗之前却露出了罕见的惊恐。
他展开的祭魂之法,冥冥中是一切魂魄的宿敌也是天敌,生前强大的魂魄在他手中就跟玩一样匆匆来,匆匆变成一只只忠于他厮杀的魂魄。
继而再登上一阶。
江月并不急于攀登的过快,别人眼中难于上九天的三重台阶,在他眼中是难得的机缘,又何必急于一时,一个台阶上收取足够了游魂,然后再上另一个台阶。这般慢悠悠的登台过程,也所幸回首门已经消散了,无人瞧见,不然吐血必然是下场。
三重台阶尽头,云雾之巅。
古殿立云端,名绝生。
三重台阶攀登到最后,圣人也不得不彻底放开手脚一搏,感知圣境而出现了一片片浓墨色的圣境游魂,蜂拥不顾生死,杀的一众圣人也不得头疼,甚至都死去了数位,登到此地的也只是七名圣人而已。
但令他们无语的是,修为越强并不代表着越有把握登上,禁制感应修为放出同等的游魂,回首门中不回首冲过来的丹道王境不少,到了绝生殿前的也不在少数。
甚至这些修为上的后进大多天资不凡,更往往持有一两件护身至宝,根本不会太过畏惧只能感应修为而不在乎法器的同阶游魂,登台的潇洒容易他们有所不如,如何能保持淡定,杀了这些来抢夺机缘的小家伙的心思都有了。
只是绝生殿前站着一个貌似无害的白胡子老头,双眼无瞳孔,却也不是目中无人的瞎子,只要谁敢动动手,立刻引下绝生殿的刑罚力量,就是圣人,触碰到那些可怕的光芒,都要立刻分崩离析,这样一尊坐镇殿前的绝生殿管家存在,谁还敢动手清场?
不论圣人还是王境丹道天才人物,此刻几乎大都转过身体,十分不耐烦的盯着下方云海垂下的第三重台阶。
那里始终还有一个人在慢吞吞的登着台阶,分明有力量可以更快一些,他却不这样做,磨磨蹭蹭的极为缓慢。
绝生殿白胡子老头的两条死规则很明显不可违背,三重台阶上还有热则绝生殿门不开,殿前不可出手伤人。
他们已经在煎熬中度过了三天。
看那该死一万次的小子登台的速度,他们距离机缘的时间大概还得耐心三天!
人生无奈,仙生无奈啊!
一重台阶一重天,三日的漫长,江月不知不觉乐在祭炼那杆愈见精纯强大的魂旗,三日无觉,也就一个眨眼的时间。
一重台阶登上,低沉乌云倒垂下不畏死的魂魄足足叠加倍余,三重台阶一脚一脚的走上来,指尖祭魂法玩转熟稔,临末倒数第二阶上稳稳站定了的他收缴的魂魄足足上百万,魂旗的强悍重在质量不假,可数量若然足够,何啻于收缴几名圣人魂!
临了最后一步,云殿沉郁的乌云触手可及,缭绕在指间,他略略的旋转手指搅了搅,白云转成旋成风儿的卷,云卷云不舒,颇为有趣。
起手虚握,风夜短剑泠然轻鸣,身畔环绕如念家的飞燕,摆足了防御姿态,迈上青白朴素的台阶最后一关。
三重巅峰无数流卷无定的白云水雾,倏然颤动,中心向外围一圈圈的飞卷倒回,几乎是刹那时间,云去留清明,一座伟岸也许如当年的大殿远远映入眼帘,殿前平地蔓延出齐整的一片广场,不下数十人的人影分散站开,各自警惕,却目露咬牙切齿的恨意。
恨意如无数光,聚焦的中心是江月,他暗自疑惑,什么时候开罪了这么一帮子人?脚步下意识的向后轻轻一撤,却陡然全身上下莫名飞起一股凉意,回头看,三重台阶那里还能瞧见,广场边缘垂直下降,不足三分折而向里凹陷,薄薄的如一柄厚背沉重的砍刀。
他的撤出的左脚,半分脚心在前,半分脚跟排后,脚掌的重心也是全身随之触发的重心,恰恰卡在了边缘几乎如刀刃的场缘,他踩在刀刃上舞蹈。
一望无尽头的足有万丈的深渊,有没有禁空他并不清楚,若无还好,若有,可能第一个一失足成千古摔死恨的修士没准就是他。
回过神来,残影道道,江月冰冷的掌心抹了抹额头沁出的点滴冷汗,向前遁出了数十丈,大地坚实,踩上去传来一股稳重,这才是他喜欢的东西。
“小子,若不是此地禁制出手搏杀,老祖非灭了你的魂,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不可!”
“无妨,绝生殿门启,我们这么多人的一道大餐,够他狠狠的吃一顿苦头了!”
……
不论先前的恩怨情仇如何不共戴天,此刻面对一只让他们苦苦等了如此久的家伙,这些人的同仇敌忾爆发起来。
江月听着他们的唠叨,嘴角抽搐,总算是明白了原因,只是这事儿,有点儿无可奈何的纠结啊!
坐若门神镇门的白须老头,无瞳双目扫视过全场,面无表情,冷漠冰寒,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月感到当白须老者的眼神落到他身上的时候,有那么极为短暂的停留。
“人已经到齐,绝生殿……开启!”
白须老者冷冷的声音周流席卷,殿前广场声音累累叠加,空旷嘹亮,而同时那座中心悬匾绝生的古殿,陈旧的仿佛屋漏遭逢连夜雨的古宅旧巷的偏门,吱吱呀呀随时都像会倒的样子,开了门。
没有人敢乱动,未知的一切最为恐怖,他们需要一个探前问路的石头,不约而同的所有的人的眼睛盯住了江月。
“去,你第一个进去!”
这么多的目光狠狠的盯住他,杀气煞气均有,江月甚至看到了几张熟悉面孔,其中也有他熟悉的人,不过没有办法,眼下他们站在了一条线上,由不得他选了。
脚步微微错动,江月转瞬间飞到殿前门口,门内仿佛一只张大嘴巴等候猎物的蛮荒野兽,漆黑的门后隐藏了不知多少邪祟,他走向前去。
迈进内门之时,他似乎一颗坠入镜面湖泊的石头,门开之后空出的缝隙中蓦然波光粼粼,一道透明光幕柔和的浮现,自江月为心向四外稍稍扩散出缕缕浪花。
转瞬即逝,江月进门之后,这幕奇特的场景也随之消失,但江月却似乎麻木的毫无察觉,风夜身畔徐徐环绕,已然一步步的谨慎向里走去,仅仅片刻,便只能瞧见隐约的一缕剑刃反射的灵光。
殿内漆黑,以江月本身的眼力,黑暗中视物绝对不存在任何问题,但是这里的黑暗却仿佛排斥一切视线,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当视线掠过之时察觉到模糊之极的轮廓,而当他施法照明时,殿中却极为诡异的闪过一阵邪风,硬把一切光亮抹除。
“果然有古怪,那小子却活得好好的,仿佛没有什么异样之处,这些古怪理应无害!”
一人缓着步子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仿佛骤然随之缩成了寸许,数丈一步短,缩地成寸,端的是潇洒的大神通。
他探出一根修剪十分合宜的手指,轻轻一碰看似空荡无物的门内,随着一指落下,一阵透明但因为扭曲了光线而看得见的涟漪,散了开去。
这名圣人继江月之后迈了进去。
但他的身影穿过了那层浅薄透明的光幕之后,抬手就要展动规则力量,可是他抬起手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元气波动,没有规则显化,他不解继而尴尬的看着顿在半空的手掌,无言中凭空生出一身冷汗。
还有莫大的恐慌畏惧,这里的禁制不是禁空了,而是更加强大的禁圣禁制!
而更令他心中大乱的是殿中不愧绝生二字,一点元气波动也不存在,这里根本就是一座鸟不拉屎的穷困之地,能动用的只用体内蓄积的磅礴元力。
圣人之所以能站在修为之巅俯瞰天下众修,本质上是其抬手之间蕴含的规则,尤其是当规则衍化至大成,成就一方天地之时,那时才真正的成为了超脱凡人的圣,另一方面则是天地元气的感知利用,寻常修士不过是在力竭重伤才静坐元气浓郁之地,潜心修养,战斗时依托的是己身内的元气,可圣人挥手间,一方天地所能笼罩的区域,全部元气都是他的动力源泉,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了。
但一旦剥夺了圣人的规则,削去了圣人赖以存在的力量,他们变作了乌云伦比也有可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王境。
这名圣人神色明暗不定,但咬了咬牙,最终没有选择胆小怯懦的放弃,一步步没入黑暗。
但在外面,众修士所能看到的不是圣人的挣扎,更不是抬手孤零零毫无反应的异样,而是圣人走了进去,一步步迈入了更深的方向。
除了无形透明的光幕时不时出现,再无丝毫异样,众众多修士于是连忙挤进了殿中。
但进来之后才愕然发现,眼见不一定为真。
几位圣人更是面色如土,规则力量被强行压抑住了,而低于圣境的人则最多是稍稍受到一些伤害,未曾动筋伤骨。
江月走在所有人最前方,大殿中的路仿佛无穷无尽,没有了尽头,转了三圈之后,停在了一处拐角,砖石墙壁上双眼无法察觉异样,手掌抚摸过后,一个寥寥草草随手画出一般的江字在墙壁砖石上分外明显。
之前他第二次走过时故意刻下。
“鬼打墙?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