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墙,并不是江月前一世流传民间的那些无法证实证伪的传闻,而是这一世妖星大地广为修者所知的一种无法自拔的意识迷失状态,引起的原因很多,有时候碰到诡异的外界环境或许勾起,有时候单单陷进悟道的入魔诡态也可能引动,反正若是不能及时脱身,那么永恒流连在某个无法得知的意识角落,就是一生的终点。
是不是传说中的鬼打墙,无法确定,但可以明白此时此刻,引动这种无法揣测状态的无疑是外部环境,那么很有可能这里存在了一处刻意布置的阵法,寻常方法走出的可能性以他的见知很难,寻到或许存在的阵法核心秘地也恐怕镜花水月,唯一的方法就是来上一记邪招。
这里是暗无天日的黑暗,而他最为不为人知的身份,黑暗的使徒,是他拿得出手的最强的邪招,如果当年黑城的主人死前布下的阵法能预见到这一点,算他倒霉!
引动黑暗的一缕意识降临此地这种做法他难以实现,虽然他也很想,但一直以来面对面的也许是他一厢情愿的认为面对面的交流,主动权在那个冥冥中的存在也许有也许没有的掌中,他要做的很简单,既然是黑暗的使徒,那么降临此地以他的意志,所引动的效果想必也会带有一缕黑暗的气息。
这才是他想要破题的邪招,双目闭上,意识回归到意识空间,一株已然慢慢成长的树苗招摇而动,他就是这棵树,而现在他蓦然一阵摇晃,整株黑色焰火为基本组成的树木骤然离开了意识空间。
他身体一动不动,表面瞬息点燃了,黑焰汹汹席卷了整具身体,继而黑焰离开他的身体,飞出三丈之后变得极为稀薄,仿佛一个圆形的巨大半透明的蛋壳,其中心一株小树若隐若现。
而在那株小树摇动的黑焰枝杈交错的空隙,一双眼眸渐渐凝聚出来。
他曾意识飘离体外,但与这一次的区别很大,以往意识的根基已然收缩体内,这一次他的意识彻底的脱离了身体,单独的存在于外,耗费的代价就是好容易恢复的七成元力凝聚成了最外层的护体元气。
他暂且无力彻底令意识脱离本体而存,那样的状态只有进入圣境的圣人才能做到,脱凡不止是肉体脱凡,更是灵魂以及意识的脱凡。
没有人可以例外,即便他拥有黑暗使徒的身份。
但是他以黑焰稳固意识的前提下却可以做到暂时离开肉体,时间很短,消耗巨大,却足够了。
“以黑暗使徒的双眸,破开此地的阵法!”
那一双凝聚的越加真实的双眸倏然睁开,漆黑色的瞳孔,没有眼白,一双眼睛仿佛冬日里最深沉的宁静湖泊,邪异纯粹的可怕。
甫一睁开,随着江月心中默默运转的元力,整个眼眸看向了光明无法存在的通道,他此刻是真正的黑暗,哪怕通道中黑暗的力量在强大,也无法在质的层面超越过他,这一双眼睛睁开,瞬间透过了无尽的黑暗,通道中掩藏的一切在他的眼前清晰如昼。
他看到了一处走不过去的墙,仅仅在他数丈之前,先前无数次走过那面墙他都没有发觉,在稳定光滑的表面上有一个徘徊在虚无与真实之间的门。
黑暗使徒的眼睛看到这扇门随即明白了它的内涵,如同他前世所修但没有明白的量子理论,你不去看门便永恒的存在那里,但却是虚无的存在,无法跨出半步,你若看它,它将会在下一刻便塌缩成真正的虚无,再也不存在。
但在塌缩成不存在前却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这扇门将会出离虚无真实的浮现。
他等的就是这短暂几乎无法把握住的一瞬间。
意识树木上的双眸顷刻闭上,而他的身体则骤然向前扑去,意识与身体合二为一,磅礴在外辐散的元气猛然一阵剧烈的震荡,缩回他的身体,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刹那冲进了那扇门中。
门内的世界依旧黑暗一片,但他望穿了那扇门,也看到了门内黑暗中的一切。
自然不会有丝毫的畏惧恐慌,顺着记忆的中的路,一步步向前走去。
四十五步之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双手摸到了他看到的一件东西。
一尊棺。
古朴简单,整具棺木应该是同一种他无法认出的材料刻出,表面粗糙但流动着包裹整个棺材的光幕,摸上去并不显出粗劣,只是简单,连一个花纹也不存在。
进入黑城,他经历过一次棺木之旅,那一次棺材葬下的一具女尸看似已经死去却已然残留着一缕不甘心就此亡故的意识,这一次呢?
他的手掌搭在棺盖光滑的粗糙面上,沉吟不定。
门内宽阔的大厅只有这一尊棺木,也只有这一件东西存在,周围的墙面地板尽数归一为极为简单的构造,一如棺木表面。
在他沉吟不决难以定下下一步的决定之时,自棺木之上却陡然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亮!
光明的极致是黑暗,而黑暗同理,这片光明与此地的黑暗同源,故而存在。
门内变得一片通透光亮,江月退后一步,双手间黑色浮动,驭使风夜悄然出手,他皱着眉头眼睛钉向棺木,那片突兀出现的光明中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继而变成了他有那么一点熟悉的人影。
白色的胡子,冷漠的面庞,赫然是出现在绝生殿之前的那位!
“是你……”
江月下意识脱口而道,借着风夜一颤,紧紧握在了手中,那老头杀人不眨眼,更是可以借用整个绝生殿的力量镇杀,不容小觑。
白胡子老头冷漠的面容看到江月的瞬间变得极为谦恭,跃下棺材,鞠了一躬。
“恭迎您,绝生殿的第六位候选主人!”
白胡子老头绝无作假的样子,且那种恭敬谦卑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波动,不可能为假,甚至江月可以完全的看透这个老头,他不过是一具虚幻的光质化的躯体,一点力量也没有,与在殿外看到的那个冷漠老头天差地别。
“候选主人?”
白胡子老头再一次鞠了一躬,谦卑的道:“黑城存在的岁月久远不可考证,而您伟大的仆人我则不知在何时诞生于此地,成为了黑城唯一的灵,漫长的岁月中我只见过五位候选人能寻找到虚实之门并且走进来,而我成为黑城之灵的那一刻起,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第六位候选主人,请您认主黑城!”
江月沉吟道:“其他五位黑城候选之主可是成功了?现在怎么样了?”
候选主人毕竟只是候选,不可能值得黑城之灵如此鞠躬,那么只能说明前几位候选主人都已然成功,候选主人与真正的主人之间仅仅相隔了一个必须要走的程序而已,不然绝无可能值得白胡子老头这般恭敬,那么下一个问题便来了,他是第六位,前五位呢?死了还是别的什么?
黑城之灵恭敬道:“仆人不知,无数年沉睡的岁月抹去了许多记忆,只是记得,前五位城主最终成为宇宙间最伟大的存在,并且走上了一条寻找真相的路,而至于那条路到底是什么,仆人没有资格去知晓,甚至前五位主人似乎也并不清楚!”
阴差阳错的走进来,竟然有资格成为黑城主人,这让江月感觉很不真实。但无疑黑城是整片蛮荒甚至妖星上都可能只此一件的至宝,他没有理由不握在手中,毕竟未来在某天将会断掉,那时或许黑城也将成为他斩出一条前路的臂助。
“我需要怎样认主?”
“踏进此棺!”
……
先前一刻,当那扇虚实之门由虚无变成真实的一瞬间,整座黑城猛然颤动了一丝,但黑城中的人并没有察觉,不论圣境还是其他,都是城中人,无法感知城池整体的变故。
一声沧桑幽幽而动,同样没有人有资格做那听众。
那是一声仿佛来自悠远的过去,又仿佛来自悠远的未来的叹息,其中有喜悦也有悲伤,更多的却像是一种解脱。
“最后的恭迎……”
妖星所在星空之外,无尽遥远哪怕以光年计量都无法立刻测算的远处,有一个古意盎然的祭坛,破损的非常严重,通体黑色,飘荡在一群小行星碎乱的地带,破旧不堪的祭坛同样围绕着小行星带中心的那颗并不很璀璨的恒星运转。
但此刻祭坛却发出了一震轰鸣,但声音无法穿透宇宙真空的封锁,只是周围将要挤压过来的几颗星辰破裂爆碎了。
祭坛轰鸣过后,中心处却站起了一个容颜极为美丽的成*人,她的美丽甚至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趋向一种极致的完美。
这个女人的双眸同样无比的漆黑,没有一点的光亮。
她看向了妖星,望穿了无数星河星系的拦阻,看到了那座……她熟悉的黑色城池。
没有任何动作,小行星带核心的那颗恒星轰然爆发,但毁灭的力量尚未散开,那颗恒星扩大了数十倍的体积骤然缩小,顷刻消散一空。
小行星带蓦然停止了转动,女子*的足轻轻踮了踮脚,透出一股力量,刺破了整个星辰,乱石穿空,于此时,足下的小行星蓦然飞起,其后一群小行星追寻上她的脚步,化成了一道苍茫星空中无法看见的碎石狂龙,向着妖星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