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用了黑城磅礴的力量镇压分明可怜兮兮的圣人,江月体内的元力消耗大半,脸上泛起暮气沉沉的霞红,这一幕看在了七窍血流乍始即止的黑瞳双瞳的邪异中,黑瞳本人曾登顶至圣之巅,跌境之后非凡的见知却没有跌落,江月元力耗尽空以意志支撑着庞大黑城的镇压力量,他看到了这一点,也清楚了江月要想杀他很难,甚至可以说根本做不到。
他掌中流转过的秘术万千不足道,此刻运转了某种秘术,硬以全身咔嚓作响的骨节撑起身体站在了镇压之下,若江山在手指点随心,傲慢不系于心而自发,“小子,你掌控了黑城又能奈我如何,虽不能杀你,你又何德何能杀了老夫!不是老夫小看你,凭你以人一虫的本事只是笑话罢了!”
既江月两人是笑话,那么他自然而然理应笑看,染着墨血色的笑容冰凌河水冲去了一切心底的畏惧,冷眼浮在笑颜,笑看江月如何处理。
江月心中暗叹一声,他确是这般,镇压诸圣耗尽元力催动黑城镇下强大压力把握极大,但要说非让他镇杀这些圣人,凭他目前对黑城的掌控程度无法也无力手到擒来。
所以只能选择一条妥协拖延的法子,不过,与习惯了在上高高挥斥方遒的圣人妥协,怎么说也是个不错的噱头,若是事后流传出去,他面上都很有看头。
“黑瞳王尊,不论你说的如何正确,我还是有办法对付你,诸位圣人,你们也只有一个选择,不知道你们愿意还是不愿意?”
诸圣除了黑瞳都沉默了,唯一的选择,他们也知晓。
但不等他们开口,红了双眼的老蜂子,回首看向江月,说的却是黑瞳,“主人,我要杀了他!”
江月沉默的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老蜂子大了一尺的身体颤了颤,眼中流出一行醒目刺目的血泪,人皆有一个禁锢了自身的紧箍,老蜂子的紧箍就是灭了他一族的祸端,他深知,若不除去,此生难安,道:“主人,不用你出手,老蜂子千百年的活头也愿意抛弃,自有办法灭了这厮!”
“不可能……你,我不同意!”
老蜂子流过蜂虫邪异脸颊的血色浓重腥臭,却又飘散着浅淡似无法察觉的清香,轻轻摇晃着头颅,“晚了……不能再等了呀!”
“老蜂子一辈子不欠人丝毫,也不愿这般做,可今日破例一回,主人啊,老蜂子死后请出手替我杀了他!”
说完,老蜂子的浑身尺长蜂王体魄骤然通透,散发出一股血光,这股透出的血光带着一股沉沉暮色般的不详气息,宛若已经死亡的生灵回光返照那一刻散发的死气。
江月已然了悟,早在黑城还没有出世的消息流传时,老蜂子闭关,说是为了酿出一种名为葬天的毒药,可以毒杀圣人的至毒,不输于当今名流于世的十大邪毒,此刻回想起来,老蜂子当日闭关,根本已经抛却了继续活下去的念,葬天一毒本不是说炼成便速成的灵丹妙药,闭关只为求死。
死气弥漫出来时,老蜂子的破例说出来时,已经魂消魄散,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虫壳,没有丝毫精华与用处的虫壳,其内则是他用尽一生养出的千般毒混上此生的命造出的葬天之毒,葬天葬天,若不付出生命这般沉重的代价为墓,如何修的出葬天的毒坟!
他回头瞥了一眼白胡子老头形象的葬灵,没有说话。
葬灵微微点头,绝生殿连绵数座的殿宇群落偏角的一座陡然崩溃,磅礴的力量几乎是可见的汇成一道元气光芒,冲进了江月身体。
回头一眼,葬灵已知其意,碎掉了一座殿,那殿宇是他以黑城多年吸取且余下的元力虚化幻成,反本归元反哺江月。
江月掌心一团元气浮现,成为黑城之主也就看穿了整个黑城流于表面的一切秘辛,虚殿又怎能瞒过他的双眼,但反哺并非他想便能做到,更是遗患众多,毕竟不是他本身祭炼得到的力量,一旦吸取过多,酿下修为难寸进的祸端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何况碎掉一殿化成的十成元力他能吸取一成也就不错了,这也是他无法彻底灭掉黑瞳的原因所在。
“葬天……”
他看着掌中元气封困的一团如雾气又如液体的葬天毒,久久无语,转头瞥向了注定必死无疑的黑瞳。
不只是黑瞳,此刻诸圣已然了悟,最后一条路由不得他们去选走还是不走,因为那团如雾似液的葬天毒,给了他们极其悚然的感觉,那毒,分明有着度化圣人生机的诡异。
“你还想笑看他吗?”
江月冷冷的目光落在黑瞳身上,一缕元气流转,引动着葬天毒越过三位圣人抵在了黑瞳的眉心,而他另一只手五指分张虚按半空,元气涌动,驱使了一点点黑城的力量压制了黑瞳一动不动。
“可惜,老蜂子见不到你死前的模样了,不然他一定非常开心,葬天,葬天,葬下你一个圣人也足够了,去!”
黑瞳色变,眉心前那一缕雾气骤然侵入了他的身体。
仿佛一瞬的时间,他全身鼓荡起滔滔如浪黑气,不是抵挡江月越加强烈的镇压力量,而是全力以赴炼化那一缕侵彻全身包括灵魂在内的毒雾。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那一缕黑雾流转不定,顺着他的血脉,顺着他的灵魂,顷刻间腐蚀了他的身体灵魂。
且伴随死亡感觉而来的是一种无比剧痛的感觉,他猛然抬头,双目爆发出沧桑死寂的白色,盯着江月。
“黑至于极……不!”
但下一刻不等到他把话说完目中白色渐渐淡去,恐惧浮现心头,白雾缭绕出离他的全身,那望向江月的一眼成了他在世间最后的遗言,身体成了一个空荡荡的虚壳,目中黑暗至于极致返璞归白的光彻底淡去。
江月拂袖挥出一掌,老蜂子的躯壳飞向前去,撞上了黑瞳死后的遗蜕,尽皆成灰,落在绝生殿前,远处凭空飞来数块碎石,堆成了一个坟墓,一个墓碑自地砖下翘起,江月点指书下,碑上石屑纷飞,竖行刻下:老蜂子之墓,友江月杀黑瞳于此而立。
江月微微喟叹一声,老蜂子灭尽生机,杀了黑瞳,代价太大了!
掌心元力未散,毒雾减少了一半,但依然存在。
“葬天还能再杀一人,不知诸圣有谁想要尝一尝?”
道宗的枯黄道袍老者袍子越加枯黄,眉心间飞出一缕鲜血,混着他的灵魂意识,冷声道:“老夫不欲死于宵小之手,今日以魂血发下誓言,绝不说出此行见闻,也绝不找你以及你族寻隙报仇,你可愿放老夫一条生路?”
江月单手一翻,一个玉壶飞出收起那滴魂血,点点头,绝生殿前无声分出了一条直通城外的路,那道宗老者转头飞去,踏上那条路,转瞬飞出黑城。
而其心中却是愤怒之极,谁能想到堂堂一名圣人竟然还有这样遭遇的一天!
城门之外,枯黄道袍飞出,城外盘坐了一群等待出来的修士,老者飞出的一瞬他们齐齐抬起头,愕然看向老者。
枯瘦老者一生修出的枯井无波的心境早已扬起大浪,口中冷冷的喝出一个“死”字,一翻手驭使天地降下枯冷寒霜,瞬间城外无尽青绿尽皆枯黄,而那一众修士,同时化成了无尽骨肉剥离的枯骨。
堆堆白骨森森然,老者心中郁气稍稍散去,冷眼回顾黑城。
“老夫既然发誓不会杀你寻隙,不过此刻起,道宗与你不死不休!”
倏然消失,枯骨依然,但再无人关心这些修为低下修士的死生。
城中江月自然感知到了城外的一堆堆的白骨,也隐约知晓了老者的念头,不过只要那老者*出魂血作誓言,他黑城之主的身份不被曝光,这一切又能有什么关系?
“你们呢?”
江月玩味笑道,此刻换做了他笑看圣人。
心中的感觉真是万分舒爽,有谁能在极端弱势之下翻盘,一举镇压了圣人,*得他们只能走上这一条*仄的生死路?这种感觉真真发自内心的舒服。
圣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江月掌心浮动的葬天毒对他们是无言的威胁,黑着脸纷纷发下誓言,然后转身不发一语的愤愤远去离城。
他们可不想死在这里,若是同阶修士如此,他们或许还会固守圣人的尊严,慨然求死,可是死在一个区区丹境的小子手上,真的让圣人也无法接受这种荒谬不堪。
至于那些王境丹境,江月也一一收下魂血,并不想一举灭掉,让他们离去。
他们都是天资之辈,有大好前程锦上添花,死在这里未免太多的不甘心,有一条生路他人送下,自然接手,即便心中大为难堪,但也不至于犹豫不决。
转眼间圣人与诸多天资之辈逃得了一条小命,绝生殿前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与葬灵两人,还有一座孤零零竖在殿前的坟墓。
江月弹指一挥,整座黑城中那些纷纷寻找着机缘的强者们瞬间脸色剧变,一股力量蓦然作用在他们身上,瞬间从争夺杀戮或寻觅探宝中身影消散,再度出现,却只见黑城凛然的悬浮在沼池上空。黑城开启至关闭,每次都几乎有数月不等的时间,但这一次一半才堪堪过去,为何这一次会这样,只能有一个解释,有人成为了黑城的主人!
黑城有主这条骇人的消息,令他们感觉非常不真实,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妖星也要震动一番的讯息,他们需要立刻回族将此消息回馈族中,纷纷遁光飞去。
谁成了黑城主人,他们无从得知,但这条消息必将伴随着他们的离去震撼妖星。
绝生殿建于一片悬浮的石板广场,在整个黑城的最高处,乌云盘旋脚下,江月站在殿前,望穿整个黑城,心中豪气顿生。
“走吧,去那一角所在!”
风夜飞出,剑尖微翘指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