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黑色傀儡江月遽然转过头瞥向了身后,九灵山余脉元气盎然的余波催成了叹为观止的密林,种类繁多,远不及森林却也不差几个毫厘,江月看不到有人跟踪在身后的迹象,只是修炼的梦蝶禁法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一股警觉,让他明白一定有人紧紧缀在后面图谋不轨。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密林一棵合抱之木后徐步走出了一个狼狈身姿的人。
江月一眼就认了出来,倒不是两个不甚相关的人有多熟悉,而是这个人的样子在整个九方门覆灭了的前提下唯一可能存活的家伙,他理了理思绪,算是明白了为何他不去跟踪那个道门少主,偏偏择了他,于是道:“软柿子好捏呀,堂堂九方门的大掌勺,沦落如此境地,可叹,只是你跟上我,就那么的确定江某是颗柔弱合手的柿子?”
凡俗世界的九流三教义理相距甚远,却都认投那句民以食为天,酒楼这种专精这个行当的不可或缺的地方,掌勺的厨子当仁不让的支柱存在,把偌大九方门主比作掌勺大厨,江月也颇感有趣。
九方门主没有理会这等无聊言论,回头看了一眼废墟下的九方门,转过头来时,昔日威震一域的宗派已经凋零的没有挽回余地,剩下的唯一一个能让他欣慰的相见诸多先辈门主的也只有远处的还好好挂着的头颅。
“这天也有黑云遮断光明的时候,九方门毁在道宗手里算不得多么丢脸,或许也是蓬荜生辉的荣幸了,这个世道能被天下万宗手擘的道宗看在眼里毁在手里的门派少之又少,可是道门的少主,先灵池的妖物,不论哪一个出现的中心都可归于九方门大阵的毁掉,若毁在道宗的处心积虑里,我一个过气的门主死就死了吧,也是甘心,可毁在你一个区区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里,让我如何咽下这口恶气!”
九方门主向前徐徐的走来,双手负在身后,气派非凡,狼狈的样子竟被一种大派宗主的气势掩过。
他走过了五步,古语五步即踏血溅三尺,九方门主把一腔的气愤压入平静的话语:“今日或者明日,当是你的死期。”
他明明已经败的极为凄惨,修为不复往昔圣境,一身散乱的气息江月俯瞰的一清二楚,何以言辞说的霸道而平静?越是平静的言语,往往越是有力,江月收起了轻视,道:“请赐教!”
赐教,赐予教训。
九方门主自认当得赐教二字,道:“九方门不当惹上道宗,道闻取了取了那件东西远去,不会再来,我也没有胆量寻上道宗一问是非区直,生灵之先变成了死物,也没办法寻它的麻烦,只剩了你,而你这般托大,正中下怀,因为你并不了解九方门,而我虽跌下了圣境,却仍旧有一件可杀圣的至宝,本以为永远不会派上用场,今日破例专门给你留下,送你上路!”
江月全身悚然震惊,倏然倒退飞走。
脚下踩着的伯爵不知何时竟然陷入了沉眠!
他对九方门主的警惕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原因在于一身结构都是金属的伯爵,这类别的金属生物,强大如伯爵,王境之中可相媲美的敌手寥寥无几,江月也不能百分百的敢言一定能战败全力出手的金属伯爵,想让伯爵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这一点寻常生灵绝对无法做到。
甚至移除了凌驾于伯爵意识存在的基点中他主人的身份,可以说,他也无法做到。
九方门主看到伯爵时,眼中掠过一段异色,只停留在伯爵身上一瞬,他的眼睛抬起,江月已经飞走了,而他的掌心忽然乌光闪烁,随即他抓起了那个令江月眼睛未曾看到身体便开始倒退的傀儡,身体向前一步飞出,乌黑色的傀儡没有面容,尺长大小,在他向前飞出一步后与他何为一体,九方门主化身成傀儡之躯,身体外气息一步飞出即登天,恐怖至极,根本无法压抑,周围的密林向四方齐齐弯折了根茎。
这股力量的强大,九方门主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从得到这件来历不明的乌黑傀儡的那天他就感受到了,现在穿在身上,化身傀儡,他发现原先对它威力的想象依旧在真实之下,威力竟然超乎想象。但同时九方门主的心头也覆满了阴云,越是强大的外物,借用多少力量便要付出多少代价,他又会付出什么换取傀儡的强大?
此时想也无用,九方门主踏空飞过,转瞬数十丈,如同掌控了风的规则,速度提升了数倍,一瞬间的时间,他追上了抓了一缕先机逃走的江月。
九方门主抬起手臂,傀儡的手臂一色的乌黑,没有元力外像,却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他平平的击出一拳,也没有用上几分力道,但威力却让他前面飞遁的江月骤然飞出了百丈。
如果翻滚也能算飞,江月确实飞出了百丈,可是他的心底一片阴霾,九方门主留手报复的底牌让他化身傀儡的一拳,让他受伤极重,即便有着双重圣甲的防护,他仍旧不可遏制的受伤了,那一拳的力量太强大了,而且江月感受到那一拳蕴含的不止是强大的力量,更有一种诡异莫测的魔性,圣甲根本起不到作用。
嘴角溢出丝缕鲜血,江月口中泛着腥咸,滚出百丈后连转头看一眼也不敢去做,爬起身向下方的密林中扑去,身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先前评头论足说那九方门主的狼狈,悲哀的回到了他的身上,但此刻他也只能逃命。
“小子别逃了,你跑不出去的!”
身后九方门主一击得手,势在必得,也就不再刻意的着急,密林中逃身的江月不过是老猫捉耗子的把戏,他是老猫,江月是耗子。
于是九方门主飞在密林上空,看着前方不远处躲躲闪闪借着密林掩藏踪迹逃命的江月,也就不吝啬一句废话。
“老子不逃,还等着你杀吗?”
江月如此思量,却没工夫喊出来,这个时候追杀的人实力强的出乎意料,逃命才是首要任务,连一句话的时间他也没胆子浪费。
然而就是逃江月又能逃出多远?
一个在密林上空,占据了天时地利,一个在密林下,没了人和更只是摸到一点点的地利的边儿,江月完全处在了下风。
逃出约莫十几秒后,九方门主就已经飞到了江月的上空,穿过林叶落下地面的投影,就在江月的脚下,这让后者几乎有些吐血。
何曾如此狼狈过?
九方门主再也不留丝毫,鹰隼扑下,傀儡的双足如同沾满了罪恶的粘液,死死的粘着江月闪躲的身影。
九方门主一击在即,江月骤然间顿住了脚步,如此高速一瞬间停顿住,向前冲击的力量之大江月也有些吃不消,但这是唯一的死中求活的法子。
错开了一瞬的时间,九方门主坠下,傀儡双足如同鹰抓燕雀仅仅在他的身前一丈落地,地面轰隆一颤,裂开了数丈土坑。
九方门主一击失手却不在意,双足微微一踹地面,似乎地面也颤抖了数下,他转身抖出双足,体内所剩了了的元气*出双足,傀儡的足底迸射出两道紧并一起的黑光,扑向江月。
这两道黑光看似黑暗,然而在江月的眼中,却根本不是黑暗的力量,他本身拥有的黑焰来自于黑暗,力量宏大,虽然阴暗却也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味儿,而这股黑光却仿佛不加掩饰的邪恶,犹如从人心中抽取的无法见人的一面然后熔炼出的污秽。
若是沾染到身上,江月或许瞬息就会被污成一滩血水。
他毫不犹豫的虚握手掌,那柄来自道闻的圣剑出现,随即疯狂飞出,在他面前自爆成一片混乱不堪的圣境力量,两道黑光冲过,犹如扑进了漫射光线的毛玻璃,漫天都是,随即消失无踪,而他自爆了的那柄圣剑的残缺碎片,也变成了黑色锈迹斑驳的废品。
江月倒吸了一口冷气,骨子里泛起阵阵的冰冷,这种冰冷就是恐惧的感觉。
江月已经没有感受到了,陌生到了他的反应也迟钝了一丝。
而这一丝的时间对一个有志于复仇的人,已经有些多了。
九方门主的黑色拳头已经冲了过来。
江月转身即想向回逃走。
晚了一丝的时间,转身也需要足够多的一丝,那只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江月的后背。
一声极为清脆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拳锋与后背相撞出的闷声反衬下更为令江月痛心,他的那件来之不易的蛇族鳞甲终究韧性不足,后背的无数片拼凑出的防护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
穿透了外层的圣器化成的甲衣,力量碎裂了蛇鳞内甲,全数透过了他的胸膛,前胸出黑色拳锋的余波割裂了衣衫,露出的胸膛上印上了一个黑色的拳头印记,拳锋两侧则透着黑色的不断扩大的斑痕,那分明就是内脏爆裂出血的征兆。
他已经重伤了,这一拳更是有些将他的胸口穿透。
索性那件名字取得极为大气的衣甲颇为不俗,尚未毁掉,还能镇压住不断扩散的污秽力量,江月向前急速的冲去,这个时候也只有九方门的废墟或许能救他一命。
他向外逃走是一条死路,向内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生灵之先死后腐烂的先灵意念具备腐蚀一切的力量,或许能克制一二,他也不能确定,但这时候的情势由不得他多想。
(修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