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自己旁观着自己的身体被“借你之手”的三寸雪花瓷瓶借用,施展出寒封天下雪落灵归的大道规则,这道磅礴万里风雪凝为掌上一朵晶莹如玉不留斧凿痕迹的天成雪花,一朵,就是拥有着惊天动地的伟岸力量。
古神拿起并不很起眼的玉盒,香坟的女帝管家曾面露微微的惊讶,足见玉盒也当是非同凡响的神物。
此刻江月通过“江月”的眼睛看见的外面,已经大为不同,怪异离奇,一切都像是被一道道的丝线切开然后重组,剖开的景象与规则却又没有消失,附着在这些直来直往的丝线上,一切力量的流动清明可感。
这就是规则臻于极的感知体现?
江月越发感到这条圣境的路悠远如天穹,走的再远,也有更远的,掌控无数规则,强大自然无可厚非,然而一条规则走到了它的极致,甚至超越踏过,似乎也能在云端俯瞰天穹之下。
两条路,那一条更加正确?
江月正在暗想,他的想法却被瓷瓶知晓,一道干枯寂灭如寒冬的声音响在他的脑海。
“没有所谓的正确还是错误,两条路都可以成为强者,甚至还有更多的路”
瓷瓶只说了这几句,江月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更多的路,比如眼前的古神,是吗?
传音的同时,却不妨碍瓷瓶借用他的身体战斗。
玉盒绽放的光丝,江月自身看来,即便是归于地师一道的极目神术驭使双目,也只能看见那些光丝,纯粹的光丝,便绽放纯粹的强大。
而此刻他看到的景象却令他心中震撼,那些光丝赫然是一段段极小极细微的规则组成,串成一条条千百计数的光丝,每一条都如此,这些细微的规则,又是多少的数量?
毕竟每一条规则都不相同,甚至这些规则的体现外象都发生了变化,他往常所用所见的规则,不外乎于模糊的痕迹,而在这些光丝中的则是一个个的细微符号,扭曲折叠,重重复沓,然而却极具美感。
他曾经前世的记忆里有所类似的感觉,宏观到了置身无所察觉宏观是何物时,宏观的美感将无与伦比,犹若站在极高之处俯瞰万物,心灵与身体俱会升华,犹如上帝一般,而反向的微观,若能感受到细微的小,同样也是一种磅礴内敛的美,至于两者之间中庸的现实世界,可以说任何美感都找不到,仅仅可以称之为美感的也是一些勉强触及它两侧边缘的景色。
现在就是这样。
玉盒散发的光丝,一枚枚微妙的符文,绽放出了宏伟的力量,力量被束缚在符文的小小线条里,外在只是光,而力量却磅礴无边。
瓷瓶借来的江月却以自身为支点,不变应万变,一条规则对战千万甚至更多的规则,冷意凝聚在一朵雪花上,一击与磅礴的力量交锋。
此时的江月,站在两个巨人的肩头俯看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交锋。
势均力敌。
“江月”己身的支点旋转过细微的幅度,千万规则却是力量极致,不保留丝毫的变化再无变化,一朵雪花的规则点缀在千万规则中,只是一击便释放出了全部力量,自身散去的同时,千万规则也瞬息归零。
古神身体被生生抽离了三成力量,陌生的虚弱感觉,许久未曾体验,古神踉跄出三步勉强站定,惊讶已不足描摹他的表情,他很震惊。
这方玉盒给他一种略微的熟悉感,更多的则是它的强大。
但交锋过后他才感到了莫名的冷意,心中已经明白,一如江月也明白了此事。
借他的手成全它的解脱,三寸雪花瓷瓶中的存在早已经不打算继续苟活在世,它要自陨,而唯一能借力的也只是江月,和古神掌中的玉盒。
三寸瓷瓶中的存在一击过后,未曾继续出手,微微一顿,仿佛在思考一些什么。
而它也同时对江月传音。
“借了你的手,你当也知我心意,我为雪瓶之灵,也为雪瓶之主,身前一世恩怨分明,因果随缘而当因消果散,沉寂在此的岁月,当年之因已经消散,我为其果也应离世”
“死前借了你的身体一用,便是欠下了你的一份因,自当还你一份果”
“我已经无所可以报答,便告知你一些秘密吧,你可知此玉盒为何物?”
“很强的一件圣物”
江月如实的回答,他能看出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瓷瓶却摇了摇头。
这并非瓷瓶摇头,也不是“江月”晃首,只是江月自己感觉到的。
瓷瓶仿佛叹息了一声,而后才道:“这个玉盒非常不简单,女帝不在乎,随意放在这里,却不意味着它与我等同类,玉盒是个非常强大的圣器,熔炼了无数的规则,当年它的主人似乎要藉此蜕变,成为帝皇,然而终究身死道消,未能成功,徒留下了一件强大的法器,但它的力量只发挥出了一成而已!”
“一成?”
江月震惊的无法形容,一成便足以抗衡在他心中强大无比的瓷瓶?
“那多出的九成呢?”
瓷瓶的声音立刻低沉下去,“封印!”
“多出的九成被更强的存在,或者是女帝,或者是别的什么*近甚至也是帝皇的高手抽离了玉盒,然后封镇在天下,至于封印的位置乃至封印了什么样的人物,连我也无法感知”
“这就是秘密?”
“不”瓷瓶再次给江月摇头的感觉,“玉盒如果继续沉寂,无人动用,那么封印便会万古流淌,直至玉盒崩碎或者封印的生灵死去,九成封印的力量与一成稳定封印的力量,就像天平的平衡,中间的点就是玉盒本身,但现在,玉盒散发第一缕光丝的时候,平衡已经破开,那些封印着未知的力量便开始流逝,这个时候,千载难逢的生门打开,那些未知的生物,如果活到了现在,肯定不会错失这个挣脱出世的机会,他们一旦出世,这个世间便要迎接一场无与伦比的劫难,而我已经不想苟活,打碎玉盒的同时也是我寂灭的时刻,那时平衡将彻底打破,所有的未知存在都将现世,只是九成的力量,太多了,流逝也需要时间,平衡跌回失衡仍旧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不知道多长,但知道,留给你的时间不会多于五年,好好利用吧!”
“与你的因果已经消解,我也要离开了!”
江月极为震撼,连忙传音再度询问。
然而三寸瓷瓶却毫无回应。
接着,便看到他自己抬起了右手,眼神复杂的看着掌中陪伴了“他”一生的瓷瓶,这里面装着的是他一生,就这样不留下一点痕迹的从天地间离开了。
一缕惆怅,朦朦胧胧。
江月感受到这股惆怅,心绪也莫名有些沉闷。
“江月”却不再犹豫,一掌捏碎了三寸瓷瓶。
瓷瓶既然容纳了他的一生,规则的力量的前生后世也迅速归于现在,寒冷的规则仅有一条,此刻却也骤然升华,归于极致的规则散发的气息异常的可怕。
不仅仅玉盒在这一瞬间全部开启,连妖妖掌控的山河祭也迅速的收拢,墨色护住自身,宝珠已经碎裂,玉簪却急速弹跳,竟与悬空坠下如山沉郁的镇纸汇在一处,守护自身。
玉盒全部开启的刹那,古神全身颤抖,根根的毛孔全部张开,流出磅礴的精气,汇入玉盒之中,他的力量,余下了七成,此时也可怜的去了五成,仅剩两成之时,古神再也无法让体内贪欲横行,一狠心,将他的躯体自爆成血沫,血沫尚未坠地,就化成一道血光,被玉盒吞噬。
然而古神却也夺了一线生机,身体自爆,只是他斩灭与玉盒相连的感知的手段,不得不如此,这份充满了苦涩的无奈,令古神也无言可说。
他只能愤愤的盯着玉盒。
玉盒开启,宛若开天辟地,狂放的喷发着无量无尽的光丝,镇压向企图自杀的三寸瓷瓶。
而然古神只看到,江月的体内忽然飞出了一个光影,模模糊糊,只能看出疑似一个人形生物。
人形生物与破碎的瓷瓶合一,清晰了些,才看出这的确是个人,只具有光化的精神,肉体早已腐朽。
瓷瓶外化的光回指了一下江月,一缕雪线飞出,将江月封住。
随即他的手指所向落在了玉盒上,一指点出,全力以赴,玉盒迸发的光线突然夭折,而接着,他自身的光影虚淡了接近七成,同时,玉盒也一震,一声哀鸣,砰然碎成玉粉尘埃。
外界的天地,在这一刻陡然不同了些,有些强大的存在莫名惊心,悚然而动,却不知险在何方,直觉中,天地无处可躲,尽是危情包裹。
外界发生何事,于此间有关,而与此间人却无关了。
江月身在封冰保护中,一双眼睛看到了身外。
“原来这一成的力量也已经磨损了,不足以毁灭我吗?”
光化的身影叹息一声。
转头看着玉簪和镇纸。
“沉寂无数年,留此身何用?天地已非旧景,你们也贡献一份吧”
他抬手一指,身影轰然淡去两成。
而簪子与镇纸,则呜咽向上飞去,急速逃离,却无力逃脱,飞上不足两尺,轰鸣爆碎。
镇纸转头只是看着山河祭图。
“原来还不够啊,你们损失的可真不少,你……看了我们这么多年,也贡献一些吧!”
山河祭图卷却没有逃走,相反主动出手,整幅图卷展开,墨色的山水自图卷上剥离,一幅幅画消失,九成散去后,一股力量轰镇入淡的几乎影迹消散的光影内。
“解脱了!”
光影留下这样三字,从此间消失。
而同时画卷收拢起来,气息全无,跌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江月等人,只是舒缓了一口气。
轻灵的男音传来。
“原来这家伙一直想归去啊,既然解脱,那就这样吧,你们还等什么呢?”
光影消失的时候,江月也得了自由,转头看向声音来向。
那扇墙壁上的门,唯一的大殿出路,此时竟缓缓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