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虚。云吞雾绕,沉降起伏,群山在其中隐约可见,叠叠重重,似有九层。
一声大喝划破了昆仑虚的宁静,“来者何人?”,守在山门的弟子见空中有人急速飞行,急忙喝止。要知道昆仑虚乃道教圣地,上清宫清修之地。上清宫地位、实力傲居神州,威势甚重,故不论何许人也,来到此处都得乖乖的降落下来,从山门走上昆仑虚,如若不然后果自负。哪怕是老而不死的老怪来到昆仑虚也得乖乖的一步步走上去,更遑论一般人等。
虚元子刹住身形,飘飘然的落在了山门前,只见有两巨大的石峰,高约八米,巍巍竖立山门左右,犹如护卫门神,石峰背后长满青苔,绿意怏然,而正面及两旁却无一草一木,峰上各有三个大字,昆仑虚,上清宫。字宛若天生,不应人为,历经上万年的风霜雨露犹未改其形,其意游走于上万年的时光长河意气不减当年,圆融混元,阴阳相生,大道浮现。六个大字中的道意便让人沉迷其中,无以自拔,稍有道心不固者,恍惚恍惚间便生魂尽毁,端是厉害非常。
虚元子一落在地上,守门弟子就立马认出了虚元子,站于门前执弟子礼,不卑不亢道:“见过二宫主。”
“嗯。”虚元子微微点头,步伐轻盈,待无人处,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少许,片刻,便来到了上清宫万神殿,问守门童子:“宫主可在。”
“回二宫主,宫主在殿内处理事务,二宫主可要通报?”道童执弟子礼回道。
“嗯,去吧。”
道童领命转身推开大殿侧面,进入其中。
往前看去,便看到一清瘦、白发垂肩老人正埋头于案桌之上,这便是上清宫现任宫主虚灵子,听有声响,抬头看向了道童,只见老人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眼神淡淡如镜湖,不起涟漪无波纹,真不愧是得道高人,养生有术。
“小童,何事?”
道童双手举过眉头做揖,“回禀宫主,二宫主有事求见。”
“哦,师弟回来了,赶紧请师弟进来。”虚灵子喜出见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道童领命走出房门,随即虚元子推开大门走进大殿后,而后将大门紧紧合上,”铿”,虚灵子见此面色一变,不复之前喜色,瞬间又喜色满面说:“师弟,你终于回来了,今晚咱得好好喝一杯。”
虚元子哪还有心情和师兄聊家常,火上眉毛了,道:“师兄,你还有心情喝酒,大事不好了啊。”
虚灵子见虚元子那么着急的模样,也不禁皱起眉头,道:“师弟,先不要急,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师兄啊,巫神殿又要兴风作浪了。”
虚灵子噗嗤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师弟,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巫神殿那些疯子什么时候停歇过啊?哈哈哈,师弟,师兄这次可真的被你骗到了啊,哈哈哈,你赢了,我那千年女儿红归你了。”
虚元子听完,更急了,想一下子把事情全部讲出来,但到嘴边都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火急火燎的说:“师兄,别闹了,这一次真是大事不好了。”
虚灵子看到虚元子气急败坏的样子,颇觉好笑,“哈哈哈,师弟,三年不见,演技见长啊。”
虚元子急得跺起脚了,顾不得宫主为一宫之主尊贵的身份,大喊道:“师兄,真的大事不好了,不要闹了。”
虚灵子从未见过虚元子急成这样过,要知道修炼道法本就注重修身养性,清心寡欲,这一身养气功夫早就炉火纯青,可以说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色,宫主半信半疑,迟疑的说:“你可要厚道一点,师兄可也就三瓶啊。”
虚元子早就急得直跺脚了,哪还有心情计较这些穿肠之物,不禁怒道:“师兄,我找师傅说去。”
这下子虚灵子知道了事情真的不妙了,师弟再怎么演,也不会拿师傅出来说事,急忙正襟危坐问:“师弟,你先别急,慢慢说。”
虚元子听完白了一眼,暗自道:你这样我能不急吗?
“师兄,事情是这样的。我到南蛮之地三年,深入查探,师兄,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虚灵子应声而问:“什么啊?”
虚元子接着说:“那附翼在巫神殿的大小部落,个个都厉兵铸甲,整编备战,巫神殿兵主殿派出大量兵巫前去整甲缮兵、整顿甲胄、收集储备粮草甚至还组建了觉者大军,南蛮之地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烟硝之气浓郁待发,一切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虚灵子却不以为然;“巫神殿死心不改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想着回归中原,主宰神州,真是痴心妄想,师弟,不用着急,天塌还有高个顶着呢。”
虚元子自然知道,师兄讲个高个子是紫罗皇室,可是师兄还是不明白这次恐怕比以往都要来的凶猛,不仅仅是蛮劫那么简单了,恐怕觉者世界都要为之动荡。不行,自己必须点醒宫主师兄,“师兄,这一次非同小可,师兄可还记得书上所记载的三次巫劫。”
虚灵子大吸了一口冷气,“师弟,当不会严重至斯吧!”
身为一宫之主,虚灵子自然知道荒古远古上古所发生的三次巫劫,荒古的兵主犯中原,远古的共工撞不周山,上古的刑天战天帝。每一次都是大劫难,死伤无数,波及之广,无人能独善其身。
虚元子闭着眼睛,颤颤的说:“师兄,你不去不知,爆发起来即使达不到三大巫劫,相差也不远了,你我也逃不过。”
虚灵子听闻,面色凝重,问:“师弟,真有这般严重!。”
虚元子一脸苦涩的点了点头。
至此,虚灵子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不断地徘徊。
虚元子也知,师兄身为一宫之主,面对这种大危机,确实需要时间好好思考。
师兄不仅肩负着上清宫上万年来的道统,而且承担着道教的前途和命运。这责任由不得师兄不仔细思考。
天下一乱,众人必定瞩目于上清宫,众目睽睽,上清宫难于避身世外,在这乱局当中,虚灵子不仅要保住上清宫的根基,而且还要尽可能的护住道教的元气,以防渔翁。这纷纷扰扰的混乱之局如何破解?无为必定是坐以待毙,非自保之道,好在如今先得先机,早日部署才是上上之策。
虚灵子料定虚元子心中定有一道草案,便问:“师弟,你在南蛮查探三年,可否有应对之策,请,教于师兄。”说完便要一拜。
虚元子哪能受师兄这一拜啊,起码扶住虚灵子说:“师兄,你身为宫主又是道主,你我又是同师师兄弟,夸张了啊。”
“哈哈哈,好好,师弟那你快说。”
“你看你,刚刚还说不急呢,现在急了吧。”
“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师弟,赶紧说说。”
虚元子右掌掌心喷涌出青色的能量迅速聚集成球,朝着虚灵子打了过去,“师兄,说之前,师兄先接我一掌。”
虚灵子见虚元子一掌打来,来不及思索,立马双手在身前画圆,鼓动着周围无色的空气,形成漩涡,正好挡住了虚元子的掌心的能量球,那能量球在漩涡中不断被消耗,如抽丝剥茧,一丝丝的溃散在漩涡中,消为无形不知所踪,片刻便全部消失独留下一丝,难于消磨,最后虚灵子用尽了全力方才将这能量丝消磨殆尽。虚灵子惊疑的看了虚元子一眼,神识如潮涌过虚元子,从头到脚细细的查探起来,却未有一丝异样,虚灵子大为吃惊道:“师弟,短短三年,怎么就悟得“化”之道?”
虚元子得意的说道:“师兄,这非“化”之道,此乃融入也,乃我此次前去南蛮所得。天大地大,有容乃大,我小敌大,容之不得,师弟资质浅薄,至今未明“化”之真要。唯有取巧,容不得,便融入其中,保持真性,混淆视听,独善自身。”
虚灵子听完虚元子一番话,着实惊叹:“师弟,天资横溢啊,竟然能另辟蹊径,自成一家,实乃我上清宫之福啊,后人得益。”
“担不起师兄谬赞,师弟愚昧,取巧了便是取巧了,乃小聪明,登不上大堂,师傅若知指不定怎么数落我?”
“师弟,不可妄自菲薄,于师弟个人而言,却是不该取巧,可于上清宫而言,师弟此举无疑为上清宫补一空白,此功功不可没啊。无上大道岂是人人可得,就如佛门都有大乘小乘之分,道也分大道小路,这是上清宫之福啊,福祸相依,道祖不欺我也。”
“师兄,谬赞了。”虚元子还是谦虚的回道。
“师弟,唔要谦虚,且于师兄说说应对之策和师弟这融入之道有何关联?”虚灵子可是很好奇。
“师兄,师弟之所以有此进步,是得一小儿提点。”
虚灵子惊讶道:“什么,一小儿,师弟你确定不是老怪作怪?”
虚元子十分肯定的说:“却是一小孩。”
“这,也太荒谬了吧!师弟,你细讲一下。”
“师弟奉师兄之命前去打探巫神殿,途中在盘龙观借宿了一宿,清晨起来便练了一遍太极拳,不料一小孩闯入,看到师弟演练竟进入空冥状态,而且这小孩竟还是赤子之心,说来也是缘分,这小孩竟求我教太极拳与他,我便打趣他,要他拜我为师,出家当道士,哈哈哈,说来也是妙,那小孩一听要直呼不肯,脑海中还想到了一女孩,我便说不出家拜我为师便不教他,那小孩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让我受益匪浅,由此悟得融入之小道。”
虚灵子连忙问:“哦,什么故事?竟有这般智慧。”
“我有一苹果,你有一李子,我给你一半,你给我一半,我们就可以既吃到苹果也可以吃到李子。”
虚灵子仔细一琢磨,解得其中真意,感叹道:“道真的无所不在,师弟是何人给那小孩所讲这故事。”
虚元子回:“那小孩说是他阿公。”
“大智之人啊。能有此人之家族定为不凡,那师弟,最后呢?”
“哦,因为有要事在身,无法收这小孩为徒,但终是因果缘分,师弟变将太极养生功交予了他,以了因果,可后来才知此番因果还未了。”
“后来呢。”
“后来,师弟就一直在南蛮大地查探,事情紧急,就回来了和师兄汇报了。“虚灵子一听,急了,“什么,师弟啊,你糊涂啊,不是我说你啊,如此良材美玉,你竟然没有收做徒弟,你不收就罢了,你可以吩咐盘龙观将那小孩接引到咱上清宫啊,师弟啊,你真是老糊涂了啊。你赶紧回去将那小孩收人门下。”
虚元子就迷糊了,不就一赤子之心吗,比这更高级的资质咱上清宫都有不少,师兄干嘛如此激动,便问:“师兄,一赤子之心,不用这般大动干戈,目前还是如何应对危机要紧。”
“你懂什么?师弟啊,赤子之心在九国之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也没有那么稀奇,但是那是在雷城,师弟,雷城蒙蔽蛮荒之地,教化不彰,愚民闭塞浑浊,圣人不往,大道不住,能出一赤子之心是何等稀奇,这正应了乱世征兆,雷城乃风雨际会之地,乱世将显,正所谓乱世出英雄,那小孩还有大智者在旁教育,说不定便是那因时而生的英雄,你啊你。”
虚元子自然知道每次大劫必将有一或一群应劫之人,这些人都是气运所钟爱,奇遇连连,突破就如喝白开水,只能与之为友,若以之为敌定要不惜任何代价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不然必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历史血的教训纷纷显现在虚元子脑海中,虚元子不禁懊悔。
“师兄,我这就返回去,找到那小孩,收其为徒。”
虚元子走到门口时,虚灵子大喝:等等。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此事还是不可。”
虚元子疑惑的看着虚灵子。
“不可原因有二,一、既然天意要咱上清宫错失,那便随缘,不要勉强,还好师弟你将养生太极功交予他,这便是结一善缘,我们只需传令给盘龙观便可。二、虽然那小孩有可能是应劫之人,但不一定是最后胜出的,我们上清宫家大业大,不宜冒险,现在局势还未开朗,这么早下注只会有害,且缓缓。我们暗中关注先。”
虚元子颇为赞同:“师兄所言甚是有道理。”
“嗯,师弟,我们先商量应付之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