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仿佛雨点般的破土声在众人耳边不间断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紧随着这近乎于死神号角般的声音而心头一滞,同时一道催魂似的声音不时地在意识里荡起,“近了,近了,幽兰花就要出现了—”
密集的破土声在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忽然戛然而止,整个丛林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中只剩下断断续续地喘息声在隐隐响动,气氛压抑之极,人和兽在一刻达到了惊人的一致,谁也不愿捅破这一瞬的沉闷。
终于—吼—在一声贯彻天地的吼叫声中,幽兰花开了!
仿佛是一朵朵漂流在湖水中的血莲,无根而起,无风而动,无声而开,一片片艳如鲜血的花瓣相依而生,围绕着中央的花蕊圈成一个血色的圆痕,扑闪着血光映照在众人眼中。
谁也没想到犹如催命符一般的幽兰花竟会是这般惊艳,一朵朵娇艳如花中仙子,美不胜收。
“动手!”一直冷眼相视的离殇凭空一声厉喝将众人从惊叹中拉回,所有人如梦初醒般身躯一震,同时口中响起一声怒喝,“噌噌噌”近百道魂芒在林中激射开来,如一支支离弦之箭纷纷射向四周的幽兰花。
嘭、嘭、嘭—一个呼吸的功夫,几百朵幽兰花同时爆开,如片片血雾散落到空中。与此同时,每个人都倾尽全力地撑开自己的魂芒,不让散入空气中的花粉靠近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努力地将自己魂海中的魂力激发出来,为自己生命的延续做出最后一搏。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武者,离殇不得不一心二用,一边努力将体甲撑开,一边迅速地从玉瓶中取出魂源不断地往嘴中丢去。他可不是魂师,没有那么多的魂力可供自己挥霍,他唯一的求生希望仅仅只在那个小小的魂府之中,因而他只能一面消耗一面补给,双管齐下才不至于使他自己的魂力消耗太多。
另一边,如海浪一般密集的魂兽早已双眼通红地向着内围冲来,一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花粉,一边疯狂地向着身边的魂兽扑杀而去。不管是人还是兽,在利益面前都显得极为的自私,谁也不肯将自己面前的利益让与他人,于是便有了厮杀。
一批又一批的魂兽自入口处涌入,每一头魂兽都拼命地向内冲去,想要吸食更多的更好的花粉来改造自身,同时不断地攻击自己身边的魂兽,无论强弱,无论彼此,见了就打,张嘴便咬。转眼间便有上百头魂兽沦为后来者脚下的碎肉,可是即便如此也不会有哪头魂兽会因此而退却,前方还未倒地,后方便如激浪一般涌来,一时间吼叫声,肢体断裂声,血肉溅开声此起彼伏,原本还算平和的树林刹那间便沦为了人间炼狱。
离殇目光如炬,夹带着凝重之色望向即将临身的魂兽群,如山崩般沉重的铁蹄声在他心间恣意地响起,同时也在不断提醒着他,魂兽群就要到了,得快点找到那个有一丝生机的薄弱区。
魂兽一寸寸地临近,所有人心中都绷成了箭弦,眼神不断地扫向彼此,都希望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曙光。然而那一丝光亮却迟迟没有出现,眼看着魂兽那一张张血腥的大嘴在瞳孔中不断放大,不少人心中都灌满了绝望。
难道就这样被一群野兽撕成碎片,踏成肉泥吗?
“快点!东北方向比较薄弱,冲过去!”正当大部分人绝望地闭上双眼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怒吼声,夹杂在众多声响中恍如清泉叮咚那般清脆入耳。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火红的身影如猎豹一般迎着奔涌来的兽群迅速向东北方向窜去。
离殇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方,为迷途中的众人在黑暗中点起了照明的火把,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喜,一个个如脚下生风一般紧追离殇而去。
砰、砰、砰--离殇从玉瓶中取出沥血枪,三道劲力随枪尖奋力扬起,重重地打向迎面而来的三头独角牛。“吼—”三头独角牛吃痛,怒吼一声,红着一对拳头大的牛眼昂起独角便向离殇冲来,独角破风而来,眨眼间便到了离殇身前。
“哼—”离殇口中发出一声冷哼,枪尖如圆锥入地,枪身猛地一个上挑从地上挑起一拨泥土扬到空中,同时身体鱼跃而起,踏着冲来的牛身穿过了眼前的沙尘,继续向着前方掠去。他可不想傻乎乎地和三只疯狂的傻牛去拼命,早在他瞄准了这一个方向时,他心中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不断地向前冲,直至冲出内围为止。
在魂兽的浪潮中,离殇等人就像是在大浪中航行的小舟,在茫茫大海中显得极为的渺小。这时,想要将舟划得快,划得远,就要看每个人自身的实力了。不消一刻钟的时间,近百号人便形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以离殇为首的十余人,这十来人个个悍不畏死,凭借着自身的修为在兽潮中激流勇进,很快便拉开了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第二梯队则有三十余人,都是修为稍逊一筹的弟子,他们行进的速度就要显得相对要差一些,身形不时地在兽群中来回穿梭,险象环生;而剩下的人则是组成了第三梯队,这一队人的实力是所有梯队中最差的,几乎只向前冲了几十米就被越来越多的兽群给阻挡住了,无奈之下只能收住脚步奋力顽抗。
越到前方兽群越多,离殇以一人之力根本冲不过去,无奈之下,只能延缓脚步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不多时,田壮、尚晨等人就率先赶到了,他们一个手握大板斧横劈竖砍靠蛮力挤出一条路,一个则是软剑如银蛇吐信,靠着身形的灵活才冲了出来。
“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魂兽?都已经过去好几千头了,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冲来,简直没完没了了。”田壮板斧一抡直接将身边的一只卷尾狐劈成两半,眼中透着血光怒吼道。
“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魂兽,我只知道有些魂兽的繁殖能力是极其可怕的。”尚晨也是一边拼命闪躲,一边回答道。
“不行,这里的魂兽已经越来越密集了,光靠我们几个根本杀不出去,只有等大部队的赶到我们才有一线希望。”离殇手中的长枪闪过一道紫光,挡住了前方冲杀来的两只魂兽,眼中向后瞟去,看到落在第二梯队的几十人还在自己身后数十米处,脸上不禁露出难看之色,若还不能回合,那就麻烦了。
这时雪痕等人也是赶到了这里,十余人默契地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尖锐的箭头不断冲入兽群,魂芒闪耀,血光四起。
“啊!救命啊,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啊,我还不想死!”
……
落在最后的一群弟子终于有些挡不住了,在越来越多的魂兽冲击下,实力本就不济的他们就像螳臂当车一样无力,血肉不断被尖角捅穿,被利齿磨碎。几乎每隔几个呼吸就有一人身陨,一个几十人的梯队转瞬间便只剩下十余人了。惨叫声,哀号声带着不时爆出的血雾狠狠地刺激着还在负隅顽抗的众人,这个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的出路便是用命去拼,用血去搏。
“也许下一刻,魂兽就会减少了,也许再下一刻,我们就安全了。”所有人都在奋力守护着这一丝心头的希望。
半个时辰过后,近百人的队伍只剩下几十人了,除了第一梯队的十余人外,后两个梯队的弟子都是伤亡惨重。不过好在他们已经快赶上了离殇等人,只要所有人会合在一起,冲出去的胜算就要大得多。
“加把劲,兄弟们!我们马上就要冲出去了,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可以冲到外围了!”田壮一边咬牙挥舞着手中的大斧,一边大声叫喊道。
这样的声音已经不知出现多少次了,尽管前路依旧浩渺,但每当耳边响起它,总让人心头一热,重新怀上求生的希望。
“冲啊,干死这群杂碎!”
“畜生,来吧,让爷爷我好好地疼爱你一番。”
满含热血的怒吼在离殇等人的后方冲天而起,宛如一支冲锋的号角在兽群中吹响,闻声的几十人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刀光四起,剑影漫天,硬生生地冲出了一条血路。
终于,所有人会合了!
“就趁现在,杀过去!”见到所有人都会合在了一起,离殇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生机,不禁心血一阵沸腾,大声吼叫道。
“冲啊!杀出去!”几乎所有人都心神为之一震,眼中闪过一道坚毅之色,握紧手中的兵器向着迎面而来的魂兽群扑杀而去。
几十号人在铺天盖地的兽潮中化作了一柄利剑,带着求生的希望毫不犹豫地冲杀了进去,血光也在下一刻变得尤为耀眼。
这是一场刀光剑影与铁蹄利齿的生死较量,一个是为了活下去,一个则是为了更多更好的幽兰花粉,双方都毫不留情地厮杀在了一起。
为了能前进一米,为了能再进一米,双方都是鼓足了劲地猛烈拼杀。血光漫天而起,映照在如血的幽兰花上,仿佛是一股另类的浇灌,妖艳的花瓣红的更加的灿烂了。肢体血肉像爆开的血莲花一样,片片纷飞,寸寸洒落,有人的,也有兽的。每一个呼吸都伴随着鲜血的洒落,滴滴答答,洋洋洒洒,空气中的清新也逐渐被血腥之气所取代,暴戾,杀戮在一刻成为了整片树林的主色彩。
离殇冲杀在兽群中,血红着双眼,如一台无情的血肉收割机不断收割着魂兽的生命。长枪飞舞,劲力涌动,他整个人如杀神一般冲刺在队伍的最前方,身上的长袍被近身的利齿和锐角所划破,斑驳的伤痕透着溢出的血迹印在全身各处,可怖之极。即便如此,离殇依旧舞动着自己的沥血枪在生死之间往来奔走,他没有选择,要么卯足了劲冲出去,要么下一刻就陨落在这,血腥面前唯有不断向前拼杀方能有生机!
“大家快看,出口就要到了!”正当众人在生死间挣扎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脸上沾满血迹,头发散乱的凌菲雨正一边迎击着魂兽,一边兴奋的叫喊道。几番征战下来,飘雨联盟的四人都已满身伤痕,不管是修为较高的雪灵儿,还是相对较差的凌菲雨等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挂了彩,不过相比较于身陨的弟子来说,她们无疑也是幸运的,因为出口真的就在眼前了。
众人凝目望去,果然,熟悉的树林,熟悉的地带,真的是外围!他们就要成功了!
冲啊!
众人拼的更加凶狠了,生还的希望就在眼前,没有人会就此放弃。每个人都拼命地压榨自己魂海中的魂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奋力冲杀而去。
噗、噗—最后时刻还是有几个人没有抵住压力,关键时刻力有不逮,终是陨落在了内围门口。其他人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同时也对迎面而来的攻击表现的更为警惕,不似之前的大开大合,反而有些中规中矩起来。
部分人在绝望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希望,反而变得有些不敢动了,生怕在这最后时刻出了岔子。可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了后劲不足的现象,别说打开缺口了,就连抵挡魂兽攻击的力气都显得有些不足。
嘭—又是一人被魂兽生生拍死当场,血肉模糊。
“大家加把劲啊!再这样畏首畏尾,我们谁也出不去!”田壮挥动着大斧,愤怒地吼叫道。
一些人这才如梦初醒,不再消极怠战,配合着先行的离殇等人奋力地向出口扑去。
一百米,九十米…六十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打出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