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晨二人的举动,楚天放都看在眼里,嘴角卷起一抹冷笑,却是置若未闻。在他眼中,尚晨二人早已被宣判死刑,对两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关注的,目光一转,重新将视线投注到那个不住旋转的涡流之中。
这才是要重点注意的对象!
“破浪!”
正当此时,虚空中的一声嘶吼从涡流中传出,谷中三人都是神色一震,眼中同时盯向涡流。涡流一直在不住地旋转,磅礴的魂力流动使得周遭的尘土都跟着顺势飞扬,但在这声嘶吼过后,三人明显感觉到涡流中的魂力一滞,透过尘雾,虽然依然看不出大概,但那种突兀地仿佛是大石捶心的窒息感却在提醒着三人,这不是错觉。
果然,须臾之后,空气中涌动出一阵尖利的撕拉声,好似尖刀划过宣纸的锐利,在这并不安静的山谷中显得极其刺耳。“轰--”涡流忽地一阵扭曲,随着又一声轰鸣的响起,涡流被赫然轰破,一支长枪陡射而出,一道飞出的还有浑身破烂不堪的离殇。
尘埃散尽,离殇长枪掂地,身子傲然立于其中,脸上英气不减,却也难掩脱困后的疲态与欣喜。离殇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从怀中取出魂露丹往嘴中猛塞了几枚,暗自运转了一遍静魂诀,这才重新将目光转向楚天放。
“你竟然……逃出来了。”楚天放面色有些阴沉,原本想加上“安然无恙”的他在扫过离殇的身体后,这才突然转口说道,声音阴厉之极。
“很意外吗?”离殇平静地回答道,趁着这个间隙,他暗自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发现原先覆盖在体表上的金色光幕已然消失不见,剩下几片长袍碎片三三两两地挂在自己身上。眼中微微一闪,离殇将金色光幕的问题留在了心中,眼下并不适合去思考这个问题,尽管金色光幕对他的帮助很大,甚至他一度怀疑自己拥有它是否能够左右战局,但它既然消失,再去惆怅已然无用。伸手将身上的布片全部揭去,露出的瘦削的身体布满了血痂,条条片片,仿佛是落上的蛛网一般密集,自然是配不上“安然无恙”一词。
“离师弟!”
“离殇!”
见离殇脱困,尚晨和田壮都是眼中一喜,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喊道。
离殇转过身点了点头,算是示意,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尽管他能感受到他二人眼中的热切,也想上前一番虚寒,但只要楚天放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他便不能放松。人尊啊,那可是即将触摸到人级边缘的修为,饶是以他的自信也没有一点底。
冷冷地看了楚天放一眼,离殇心中却在暗自揣测楚天放的年纪,灵儿的天分他已见识过,可谓是天才无疑,但再天才也没楚天放这般变态,巅峰人尊,很多为了这么一个修为几乎熬到了白头,可眼前这个少年,怎么看也没比自己大几岁啊?难道他有驻颜之术?
离殇这边心中感慨万千,殊不知此时楚天放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风魔乱的威力他不是不知,适才对付田壮时他不过用了四成的魂力便将他轻易击飞,令其毫无余力,在对付离殇时,他便是担心意外的发生,这才用了七成的魂力去对付。这还是他处事小心的结果,若是一般的人尊哪会这般谨慎,巅峰人尊的魂力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如果说人王的魂力是一个小池塘的话,那么人宗的魂力便是一个小水库,而人尊的魂力便如同一个大湖泊,其中的差距非亲身经历者所不能体会。但即便如此,还是被他逃脱了。
“难不成他有什么了得的宝物或秘技?”心中闪过一个推测,楚天放眼中微微闪烁,并未在此过多纠缠。半晌,只见他嘴角升起一抹冷笑,淡然道,“不愧是取得大比冠军的人,就是和那两个废物不同。”
声音森冷,轻蔑之意随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了田壮二人身上。
田壮和尚晨闻声身子不由一抖,却也未作何剧烈的反应,只是那腮帮子上略微鼓起的两道肌肉无不在暗示着他们二人此时的愤怒。废物?一向被人以天赋不错捧在云端的二人何时被人冠上过这样的名号。田壮几次身子微颤,想要发作,都被尚晨一一制止,现在并不适合逞口舌之快,何况与楚天放相比,他二人确实有所不如。
尚晨二人的反应,离殇都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多言,曾经背负了四年废物之名的他何尝不知这二字的沉重,也就是因为这两个字他才不得不走上武者这条危险重重的道路。愤怒又如何?逞逞口舌之快吗?从选择踏上武者这条路开始,他便坚信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击碎流言,击碎轻蔑!
“废物吗?我也一直被人这么叫着,明着暗着,叫了四年。”眼中微微瞥向别处,离殇仿佛是自语般静静说道,“有些人自以为高人一等,便以此来看轻别人,认为不如他的都是废物。”
离殇脑中忽地闪过一个总是白袍加身、身边跟着一群马屁精的身影,记忆中的那个数次想对自己动手的恶心面孔竟不知不觉地与眼前的同样自命不凡的楚天放重合,于是面色一寒,嗤笑道:“只是不知天才如你可曾想过,废物可能努力一年不及你,两年不及你,那么十年呢?人生际遇万千,你能保证你所谓的天赋能佑你一生?你又能保证你眼中的废物不会鱼跃龙门,腾达升天?”
“鱼跃龙门?呵呵……你是在指你自己吗?”楚天放闻言,轻笑道。
“未尝不可。”
“看来你很有把握能再硬接一次风魔乱。”楚天放眼中一寒,银牙中生涩地挤出几个字来。
闻言,尚晨二人都是面色一惊,任谁都看得出来,离殇这次从涡流逃脱并不容易,若是可以轻易避开,那么他那满身的伤口就不会开得那么灿烂了,更何况有田壮这个前车之鉴的存在,都证明了风魔乱的可怕。如果任由楚天放再施展一次,那么--“看来你也很有把握能在施展完风魔乱后还能精气十足地站在那。”离殇眉光一闪,眼中不经意地瞥向不远处的尚晨。他可不会相信像风魔乱这么恐怖的魂技会没有很大的消耗,接连两次施展之后,楚天放已身显疲惫,若再竭力施展一次,自己也许不会再好运地逃过,但力竭后的楚天放又是否能如现在这般气定神闲还两说,毕竟自己这边还有一个余有一丝战力的尚晨。
果不其然,在离殇说完之后,楚天放立即脸色一变,尽管很快便恢复如初,但这一微妙的变化还是被离殇收入眼底。“世间没有完美的魂技,魂技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能掩盖自身的不足,而并不是说它没有缺陷,每一种强大的魂技都对应着巨大的消耗,这就像是铁律,也是世间微妙的平衡所在。”雪云天过去的教导历历在目,而今日却是发挥了它的功效。
“即便不使用风魔乱,你觉得你能赢吗?”被戳到了痛处,楚天放脸上还是有些略显僵硬,不过底气尚在,对着离殇厉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离殇一面回应,一面小心地*控着神秘力量来修复自己的身体。方才突破涡流时,伤势又有复发的趋势,他必须在战斗之前做好一切可以做到的准备。
“那就如你所愿!”楚天放双眼微眯,瞅了瞅山壁前打得火热的两只噬魂兽,也不再废话,提起长刀便向离殇冲来。
见楚天放袭来,离殇反倒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形势依旧没有改变,但至少这证明了楚天放已经放弃再次使用风魔乱的打算了。说实话,离殇其实心中对楚天放的决意也没有底,如果楚天放硬是要拼着大消耗施展风魔乱的话,那他也没辙,兴许能借着忽然出现的金色光幕再躲过一劫,但这样不清不楚的事情他宁可不去相信,万一金色光幕不出现,那他可就魂归地府了。好在楚天放并没有打算与自己蛮干,而是想以他人尊的修为强吃自己,尽管这样只是将十死无生的境遇提高到九死一生,但聊胜于无。更何况,他就不相信,界心被取宗内会没一点动静。如此一来,他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地去拖住楚天放,为宗内的援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又是一场消耗战!离殇自己也没有想到,在打倒斑斓虎后醒来的第一战还是消耗战,尽管战斗对象不同,但眼前的这位可比那只老虎强悍多了,原因无他,与他战斗的人对他有足够的了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对自己的武技可谓了若指掌,而自己对他却知之甚少,在料敌先机上,离殇已经输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