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离者恨(二)
青山从云,百树盘根,如风动,则落木萧萧。如云动,则飘然若仙。阳光的倾泻下,星光斑驳。一道红色的倩影,独自站在山巅旁的树下,眺望着远方。
她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道倩影,阳光下,她的身子似通透,又似根本不存在。
“婆婆。”
“丫头,跟我回去吧。”阴姬难得沉默,那诱人的眸子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
“婆婆,您不是答应过我,给我十年的时间吗?”
阴姬望着天边,叹息道:“傻丫头,你这是何必?你应该知道,对于你来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只要能陪着他,哪怕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我便已很满足了。”
“他身边的女人,可不少。”阴姬道。
“我不在乎,因为没人可以比我离他跟近。”
阴姬终于转过头去,看见的却是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她摇了摇头,道:“随你吧。”
那光影缓缓的笑着,望向身后的那座茅草屋,笑容愈发的甜蜜,但身影却是缓缓消散在了空中。
如同随风而逝。
阴姬叹了一口气,拔出了那柄插在地面的黑御,轻轻的抚摸着它。
咔嚓。
茅屋的门,缓缓的打开,一道半身裹着绷带的男子走了出来。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用手遮掩着阳光,模糊的看着阴姬,道:“是你救了我?”
“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阴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多谢!”魏恒缓缓走上前去,但下一刻脚步却是顿住了,即便是再荒唐的幻想,他也绝对想不到救他的是眼前这个女人。
阴姬无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那样的傲人,此刻的笑意也是那样的熟悉。她回过头,笑着瞧着他,十分喜欢看见他这份意外的神情。
“呵,你处心积虑的想要杀掉我,为何又要救我?”魏恒苦笑一声。
“处心积虑想要杀掉你?”阴姬瞧了他一眼,嫣然道:“我何时想过要杀你?倒是你无时不刻想要杀我。”
“夫人莫非当真戏耍我?我身怀你想要的东西,难道你会放过我?”魏恒道。
“你说精魄之石?那的确是我想要的,不过……”阴姬缓缓的说着,从他身旁走过,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喔?”魏恒道。
“我要你带着它活下去。”阴姬笑道。
“为什么?”魏恒道。
“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我高兴吧。”阴姬道。
“为了得到它,你不惜将劫前辈关在地底深渊,又诱使李贺制造万人坑,造出它的仿品。难道,你做了这么多,只为一句高兴,便可将努力付之东流?”魏恒皱眉道。
阴姬忽然大笑了起来,瞧着他道:“努力?莫非你真以为我奈何不得那个老东西?倒是你这小家伙有些意思,怎么,你是在劝我杀了你不成?”
魏恒摇了摇头,道:“只是不明白夫人这么做的意思,不过,若你不杀我。只要我还活着便一定会杀了你。”
“喔?”阴姬眼波流转,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杀我?”
“因为你活着,天下便一日不会太平。”魏恒道。
“天下?”阴姬笑的合不拢嘴,好半晌才道:“我倒是挺期待那天呢。”
魏恒平静的瞧着她,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他根本就想不通。每一次,以为自己抓住了她的目的,但到头来,却有发现这不过是徒然而已。
或许真想她说的,一切只是因为她心情好。
“小家伙,你就不想问问你最关心的事情吗?”阴姬笑道。
魏恒怔了怔,良久,才道:“不需要。”
阴姬直勾勾的看着他,忽然转过身子,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不难猜到吧。”
魏恒苦笑一声,道:“猜到又有何用?”
“你打算如何做?”阴姬道。
“不知道。”魏恒笑道。
“我倒是有两个选择给你。”阴姬道。
“愿闻其详。”魏恒道。
阴姬嫣然道:“做我的男人。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你若要天下,我便帮你取天下;你要财富,我会让你称为天下最富有的人;你若要无敌于天下,我也可以教你绝世武功;你若要如李贺一般,我也可以让你妻妾成群。”
“呵呵,这个恐怕在下无福消受。”魏恒笑道。
阴姬笑容缓缓的收敛,道:“怎么?我开出的选择,不够诱惑吗?”
“虽然不知夫人为何如此看得起在下,只是,你说的我并不感兴趣罢了。”魏恒道。
“喔?”阴姬眼波流转,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夫人,说第二个选择吧。”魏恒沉默片刻道。
阴姬瞧了他半晌,缓缓转过头道:“这里是苏州城外的山上,你可以选择下山。”
“夫人要放我走?”魏恒道。
“不过,你应该知道,那是一条死路。”阴姬道。
魏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走到她身旁,拔起了黑御,抱拳道:“多劳夫人挂心,只是山下有人在等着我。”
阴姬没有阻拦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过,只是这般站在风中,听着树木萧萧。直到月光垂下,将她染的愈发白皙。
“丫头,你的眼光还真不错。婆婆都有些嫉妒了呢。”阴姬望着明月,挂起一丝笑意。她缓缓转身看向魏恒离去的地方,低语道:“既然如此,婆婆再帮你一次……”
李府的风波尚未平息,江南便又再度动荡起来!
四大世家,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夺去了祖纹!
什么是祖纹?
那是传承的印记,生命的火焰。自古以来,天地玄奇,诞生了无数的神纹。有人说,得到神纹便可修炼成真仙。虽然无人证实,但也足以说明人们对于神纹的看法。
而祖纹,便是源自于神纹,经历无数代血脉的传承浇灌,而留给子嗣的逆天之物。任何一个古老的家族,都将族纹视作生命般的存在。没有它,一个家族绝对不会繁衍千年而不衰,因为没有它便不能开启族人的族纹。那么这样,即便是天赋再好的人,也终究会卡在血脉的诅咒中。
诞生过祖纹的家族,后代的血脉中都会有一种诅咒。这个诅咒使得他们在修炼的道路上会突飞猛进,但是到了某种程度,却再也无法寸进。唯有经历过祖纹洗礼的人,才会打破这个诅咒,解开族纹。
所以对于世家子弟来说,能否承受住祖纹的洗礼,便成为评判他资质的重要标准。
由此可见,祖纹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到底如何重要。这样一个重要的东西,无疑是会被重重把手的,那么又是谁能在严密的保护中无声无息的夺去?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听着人们对于此事的议论,魏恒没有丝毫的在意。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事,他所想的只是快点到达那间客栈,因为,那里有着他深爱的人,在等着他。
不过,他的步伐却又是那样的慢。
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他怕自己猜对了,也怕自己猜错了。
其实,那日他与霄河的战斗,其实是败了。光影中无人看清他们到底交手如何,但亲自体会的他,却是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那一枪,比魏恒的剑率先到达他的心房,如果霄河有心要杀他,恐怕自己那一剑刺不到他!而且,对于霄河来说,如果他真有心杀自己,那一枪可能避过自己的心脏而只穿透肺部吗?
他为何要帮自己照成已死的假象?为何千般阻止他前去帮助紫英?
这一切的答案,魏恒或许已经猜到,又或许,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