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离者恨（三）
客栈前。
魏恒打量着阁楼上的灯火，看着那愉悦的人儿，忽然顿住了脚步，眼神中有些犹豫。
良久，当他再度抬脚的时候，目光忽然又坚定了起来。因为，有些事，必须要面对！特别是对于男人来说，有时即便明明知道会遍体鳞伤，也决不能退缩。
来往的笑容，香气浓郁的菜肴，或是那散发淡淡桂花香的桂花雕，都没有再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阁楼那第三间客房。
那里的灯是亮的。
魏恒加快了脚步，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推开门，只见一桌子的菜肴还升腾着热气，窗边两道倩影正在玩闹。那拿着冰糖葫芦的，不是玲儿还能是谁？那咯吱咯吱逗着她笑的，不是柳玉又是谁？
柳玉回头看着他，怔了怔，挂起了一抹笑意，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魏恒哥哥！？”玲儿也发现了他，顿时如同乳燕般跑了过来。
抱着玲儿，魏恒只觉心头暖暖的，原来被人等待的感觉是这样。
“终于可以开饭了，玲儿这个丫头，硬是要等他的‘魏恒哥哥’回来呢。”柳玉站起身子，缓缓的走了过来道。
“嘘！”玲儿脸红了起来，又羞又气恼的瞧着柳玉。
柳玉扑哧一笑，道：“怎么啦，小丫头，还不准我说了。”
魏恒笑了笑，道：“抱歉，让你们等久了。”
玲儿从魏恒怀中跳了下来，拉着他跑到那一桌子菜前，指指点点的道：“这个是玲儿做的喔！这是个柳玉姐姐做的……”
这一桌子菜肴不算的上山珍海味，甚至有些看上去都不是那么让人有胃口。但对于魏恒来说，这一桌菜却是千金都换不来的。
魏恒瞧着柳玉，她只是笑笑，拍着玲儿的头道：“就你话多！”
玲儿捂着脑袋，带着哭腔道：“魏恒哥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柳玉姐姐可想你了。不过，她一想你就会欺负玲儿！”
“好啊你！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还说我欺负你！你这小丫头！”柳玉嗔道。
玲儿站在魏恒身后，冲她做了一个鬼脸，便直径的跑了开来。
“你给我站住！”柳玉道。
两人一追一逃，魏恒不由莞尔一笑，缓缓的坐在桌旁。那壶酒是温热的，不冷不烫，正是他喜欢的温度。倒出一杯酒，看着两人追打，这一刹那若是永远定格，那该有多好？
这一餐，吃了很久，也笑了很久。谁也没有谈起魏恒到底去了哪儿，柳玉跟没有询问他结果如何。只是笑着帮他夹菜，因为，对她来说，魏恒能回到这里，便已说明了一切。
今夜的月十分明朗，就连云也十分的稀薄，让那月光可以穿越无数的距离，映在人们满足的脸庞上。
客栈的屋顶，魏恒靠在屋梁上，那个角度，正好可以让他将天上的明月，地上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这种美妙的感觉，若是没有体会过的人是断断不会明白的。
柳玉悄悄的走了上来，望着惬意的魏恒，不由挂起一抹笑意。眼波流动间，缓缓走上前去，扯着他的耳朵道：“谁来瞧瞧啊！我是大耳朵怪呢。”
按理来说被人打破惬意的享受，是一件愤怒的事情。不过，魏恒却挂起了一抹笑意，反手抓住了她的手，道：“玲儿呢。”
“真没情趣。”柳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个丫头这几日可没少念叨你，今日又玩的那么开心，此刻自然是困了。”
魏恒忽然手上一用力，便将她抱在了怀间，笑道：“那你呢？”
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笑容，总是那样让人舒服，月光下更是柔和。柳玉被他看得有些脸红，连忙拍了拍他胸，坐了起来道：“我巴不得你不要回来才好。”
“为什么？”魏恒道。
“玲儿那个丫头可比你有趣多了。”柳玉笑道。
舒适的晚风吹拂着两人，屋顶上两人并肩坐着，此刻的柳玉安静了下来，靠着他肩膀，享受着这种宁静。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忽然柳玉轻声道。
魏恒瞧了她一眼，而后看向琉璃的灯火道：“问你什么？”
“什么都好。”柳玉道。
魏恒摇了摇头，笑道：“我能有什么好问的？”
“你就不想多了解了解我？”柳玉坐直身子，瞪着他道。
魏恒不由觉得好笑，还要如何了解？
“你是麻姑的女儿，喜欢胡闹，喜欢作弄人，腰间有颗月牙胎记……”魏恒笑道。
柳玉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揪着他软肉道：“好啊你！我看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三番五次的取笑我。”
魏恒笑着，没有说话，更没有还手，任由柳玉打着自己。她打的很轻，恶狠狠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水雾：“你……”
魏恒截住了她的话，瞧着她道：“对我来说你是麻姑的女儿，更是我魏恒的女人。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柳玉怔了怔，好半晌，脸颊才红了起来，道：“胡说，我什么成你的女人了？我说过要嫁给你了吗？”
“我记得当初好像有个人哭着喊着要嫁给我，仔细一看，那人不是你吗？”魏恒笑道。
“哼，那我还记得有人说不娶我呢！我很小气，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说吧，不然……”柳玉轻哼一声，瞪着他道。
魏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瞧着她。
见得半天他都没有动静，不由回头瞧着他，只见他一脸的沉默，便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说话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了。”魏恒笑道。
“为什么？”柳玉刚说出这句话，便有些后悔。
只听魏恒道：“因为我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我要动手了。”，旋即，他竟然直接抱起柳玉。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柳玉虽然这样喊，但却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魏恒只是笑笑，并未理会她的喊叫，只是缓缓向屋顶下走去。
“呆子！你要带我去哪儿？”柳玉道。
“自然是让你看看我是否是呆子。”魏恒笑道。
洁白的月光自天际倾洒而下，顽强的从那院中桂花树穿过，将那窗边，映的斑斑点点。
月色中，忽然泛起一滴晶莹。
柳玉那洁白纤细的腰间，挂着一滴香汗，宽大的床上，她就这般伏在魏恒的胸膛。平缓的呼吸声，在这宁静的夜中，也显沉重起来。
两人都累了，都睡的很沉，也纷纷忘记了流动的时间。
良久，那平缓的呼吸声停顿了起来，月色中柳玉那象牙白的娇躯，缓缓穿上了洁白的衣衫。垂落的长发，如同那浩瀚的星河一般，柔和而明亮。
月色下，她的眼眸很灵动，泛着丝丝的光。
她伏着身子，缓缓的想要去触摸那沉睡中的脸颊，不过最终却还是忍住了。她就这样瞧着他，轻轻的帮他盖上被子。只是那纤细的玉手，久久不肯从被单上离去。
风吹过，月色下，空气中。只是余下了一阵残香，随着窗户旁的幔子，轻轻的飘动，缓缓的散去。
忽然，魏恒缓缓睁开了眼眸，那眼眸有些麻木，有些呆滞。痴痴的瞧着那房梁，抚摸着身上的被单，仿若她还未离去。
她会回来的。
魏恒这样想，深深的将头埋在了她睡过的枕上，他没有起身去寻找，也没有慌乱。只是这样感受着那残余的香味，他相信，这一定也是柳玉和他玩闹。
只要睡一觉，待天亮的时候，她还会端着粥，缓缓的走进来。
一定会的。
不过，天亮了，亮到有些刺眼。
她还是没有回来。
魏恒眼中布满了血丝，披散的长发显得有些枯燥，他似乎憔悴了。不，或许仅仅是因为那眼眸失去了原本的光彩吧。
客房中的一切，让他心痛如绞，他明明知道柳玉一定会走！他明明知道如果当时起身拉住她，她一定会留下。但自己却还是让她走了，这难道不是自己所期盼的吗？
那又在难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