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媛媛醒来已经有好些天了。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很纳闷,在她昏睡时所经验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不过珠儿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高孝瓘邙山大捷归来之后,成了整个邺都甚至大齐百姓歌功颂德的对像。他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全民偶像。不少的大臣们还在猜测着,高孝瓘恐怕要就此飞黄腾达了,都纷纷赶来阿谀奉承,有的甚至还大包小包的送礼送到家来了,这可是公开的贿赂啊。不过,高孝瓘似乎也不避讳,对于他们此番行为也默然接受。
珠儿说到这里的时候,郑媛媛眼睛都大了,这就是她昏迷间的所发生的事咯?她并不清楚这样的贪污受贿的行为若是让后主给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她不由地担心着高孝瓘。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侧王妃,您不知道,当时殿下回到邺都的时候,那真的是万人空巷啊,所有的百姓都聚集在了城门口,那阵势太庞大了,简直是叹为观止。不令如此,那些敬佩殿下的士兵还特意为殿下编了一支舞呢!”珠儿得意洋洋地说着。
“《兰陵入阵曲》。”郑媛媛喃喃地,也不知是说给珠儿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咦?侧王妃竟然知道!太神了!这曲子可是在她昏迷时做出来的啊!珠儿惊讶,不过尔后也没想得太多。
“不过……”郑媛媛想了想,这么长的时间,她怎么都不见郑媛儿那嚣张的身影出现过呢,“怎么没有看到王妃的人呢?”
一提到王妃,珠儿扁了扁嘴,这不提还好,一提,原来还觉得她这人挺坏的,可现在这样的遭遇她还挺同情的。
“王妃……”珠儿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王妃疯了。”应该是疯了吧。殿下回到邺都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郑媛儿软禁了起来,从此不再过问。似乎是已经知道了郑媛儿曾经串通尉迟令和和士开做出伤害侧王妃的事,恼羞成怒,但又碍于郑媛儿是贵族之后,同时也是太上皇赐的婚,无法问责,只好将之软禁在她的院子里,永远不得踏出一步。起初的时候,郑媛儿还在屋子里又哭又闹的,后来便安静了。听说偶尔有家仆打那儿过的时候,能听到她在屋里的自言睡自语。这或许也是报应吧。
“疯了?”郑媛媛无法相信,她偷偷去洛阳才多久,昏睡才多久,怎么就突然疯了呢?
珠儿点头:“嗯,应该是疯了吧。府里的人都这么说的。王妃被殿下软禁在了住的院子。其实想想还是挺可怜的。”这女人的一辈子,就要在那间只有她一人的院子里寂寥的度过了。
郑媛媛起身:“走,去看看!”
这可把珠儿给为难了。珠儿低着脑袋,也不说话,眼珠左右转动着,就是不动。见她没要走的意思,已经走到门口的郑媛媛停了下来,转脸看向她。好久,她才支支吾吾地回道:“殿下吩咐了,说是侧王妃身体还未痊愈,不让侧王妃去见王妃。”其实是担心已经疯了的郑媛媛再做出伤害侧王妃的事来。高孝瓘的那点心思,着媛媛还是明白的。
然,郑媛媛根本就不在乎,一来,她是想看看郑媛儿是不是真的如府上传言的那样疯了。二来,不管怎么说,她还有些话想要对郑媛儿讲,不管是能否听明白。
“不过——”珠儿见郑媛媛一脸坚持,又道:“不过殿下是料定了侧王妃肯定不会听的,所以殿下还说,如果侧王妃一定要去的话,便多一个人陪着。”
听得这话,郑媛媛笑了笑,就知道高孝瓘不会阻止她做任何事。有的时候,她还真的很庆幸,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以往她便知,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通常都是男人说的算,女人即便再是贵族又能如何,嫁了男人还不是都得听男人的。可高孝瓘却不一样,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不会干涉到太多,或许是高孝瓘太过于了解她了吧。
秀眉一挑,眼前的珠儿不就是最好的陪伴人选吗?这会儿高孝瓘是在书房里,她也就不打扰了,怀沙么,两个女人的谈话,一个大男人就不参和了。珠儿是她的贴身侍女,总得说来再合适不过。郑媛媛索性便拉了珠儿:“走,咱们去看看王妃吧。”
盈香苑,看着这苑子的名字,让郑媛媛不由地想到了“绿柳成荫花成海,佳人庭院苦自哀,待到风过人也去,唯有盈盈暗香来。”虽然这诗不成体系,不过,郑媛媛心中不由感慨,在这时过境迁的日子里,她竟然也能从一届废材变为随口就能说出一首诗的境界,不得不佩服果然是环境造就一切。
推开那沾染了些许尘灰的苑门,发出低沉的“嘎吱”声,看来,真的很久没人造访这里了。
郑媛媛不由眉头轻皱,大雪之后,这里亦是被白雪覆盖着白白的一层,些许是无人照应,些许是这苑子只有郑媛儿一人,此时,这美丽的景像却显得如此萧瑟。脚下,是踩着雪留下的脚痕,郑媛媛越是向里屋子走去,心中复杂之感越盛。她不知道屋里是什么样一个景况,伫立在门前,她的心是忐忑的。
“你在外面等我。”她深深的呼吸一下,对珠儿说。
珠儿可不依了,如果那郑媛儿是装疯的,目的就是想引侧王妃独自进屋,好对侧王妃行不利之举那她怎么向殿下交代,再则自己是郑媛媛的贴身侍女,有保护郑媛媛安全的使命和责任。“这可不行,珠儿得和侧王妃一道进入,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也好保护侧王妃不是?”
郑媛媛淡然一笑,自己现在没了孩子,唯一有的便是高孝瓘对自己的爱,就算郑媛儿再怎么样,相信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她动手吧。想到这里,郑媛媛杏眼半眯,一抹寒光一闪而过。“珠儿,你在外面等我,若是有什么,我自会叫你。”她坚持不让珠儿进屋,只想要单独见见郑媛儿。
推了门,郑媛儿坐在床上,披头散发,小肚隆起看上去已经有几个月了。她轻轻摇晃着身体,两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嘴里小声地碎碎念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屋子里倒是干干净净,似乎有人定期来打扫过。
郑媛媛就站在门口,也没有立刻走近,她歪着头观察着,分辨着郑媛儿现在这种状况的真假。
“王妃……”她试探着开口。对方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么对我……”郑媛儿坐在那里,嘴里小声地反复地念着。
郑媛媛依旧小心翼翼地走进她,最后在离她没多远的桌前坐下。从郑媛媛现的角度看去,郑媛儿的脸上带挂着未干的泪痕,看上去也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是,所谓可怜之人必有有恨之处,郑媛媛不是圣女,她不会善良到以前的恨一笔勾销去原谅或同情她目前的处境,就算自己能原谅郑媛儿曾经那样的对待自己。可是她不可能原谅她那样的对待贺儿,华嫣。仅仅因为郑媛儿的嫉恨就枉送了她们年经的生命。
一想到这里,郑媛媛的心里那隐藏了许久的恨终于爆发了。
“当初,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郑媛媛顿了顿,“要知道,看着你现在这样子,我真的无法形容我此时的心情。王妃,如果贺儿没死,华嫣没死,此许,我真的可以原谅你。”想着贺儿和华嫣天真无邪的笑,想到他们离开这个世上时的那种悲伤和绝望,郑媛媛恨不能现在就杀了她,可是一看到她的肚子,她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是如何的复杂吗?”她站起身来,本来想对郑媛儿说的话,此时却一句都往前不出口了。罢了罢了,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吧,死对她来说,太过于便宜她了。
郑媛媛起身便要走,郑媛儿却突然抬起脸,一脸狰狞地站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有死?”显然,她根本就没有疯!那都是装的!
郑媛媛回身看她之际,她已经扑了上来。
没有想到郑媛儿会有这个的动作,她似乎完全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只想要郑媛媛死。郑媛媛身后便是灯台,若是自己让了,她定会跌倒,那么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想到这里,郑媛媛索性就只有站着不动。
听到里面的声响,珠儿也不顾什么了,一脚把门给踹开来。里面的场景让珠儿大惊失色:“王妃,你干什么,你这样会掐死侧王妃的。”
只见郑媛儿骑在郑媛媛身上,两手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眼见着郑媛媛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珠儿一边小心地想让郑媛儿从郑媛媛身上离开,一面大喊着:“来人呐!快来人呐!”
“住手!”高孝瓘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怀沙向他禀报说媛媛来了这里,他便赶了过来,就怕有这样的事发生,没想到还真的发生了。
听到高孝瓘的怒吼,郑媛儿手一颤,抬头看着高孝瓘站在自己跟前,一把捉住她的手就要把她扔开,躺在地上的郑媛媛开口便到:“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媛媛,事到如今,你还这么善良。”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她就给郑媛儿掐死了!
“她我已经不在乎,我只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她淡淡地说。
高孝瓘像明白了什么,说道:“我们先离开吧。来人,把王妃给我看牢了。”
扶着郑媛媛,高孝瓘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等出了盈香苑,高孝瓘才道:“等孩子出世以后,便由你带吧。从今以后,她的孩子便是你的了。”
“啊!?”郑媛媛扭头疑惑地看向高孝瓘。
“她如今这般,就算孩子出世,她也教不出个什么,我不能让我兰陵王的孩子就这样毁在她的手中。”高孝瓘低眼看着她,媛媛虽什么都不会,却有一颗善良勇敢的心,相信她的教导下,他兰陵王的孩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这,孩子还是由亲生母亲带会比较好吧。”其实当初她也有这么想过,可是总觉得,拆散别人母子是不道德的行为。
“本王意已决!”
既然高孝瓘都已经决定了,她也不好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