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看她刚起来真是醉了,她能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苏梅也甘拜下风了。不过也不知为什么,郑媛媛自从来到了河北以后就变得特别疲惫的感觉。郑媛媛一脸抱歉的样子。
苏梅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便进了浴室。
隔着那扇门,听着里面的水声不断地传出,她仿佛是听到了谁的呼唤,闭上眼,见到了他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半小时后,苏梅擦着湿湿地头发走出来,见他又快睡着了,赶忙叫醒她:“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睡了一天了,你不累么?赶紧去洗洗清醒清醒吧。”
手中的毛巾帕扔到郑媛媛的脸上,郑媛媛一个激灵睁开眼,呆呆地看着苏梅还没有回过神来。“什么?”
苏梅翻了翻白眼,“我服了你的,洗澡!我让你去洗澡!”
“喔。”郑媛媛反应迟钝爬下床,拿着洗浴用的东西慢慢地走进浴室,看着莲蓬头放下的水散发的水蒸汽渐渐弥漫着整个浴室,郑媛媛有些愣神。手中的沐浴乳给挤掉了也不自知。
长长叹了一口气,郑媛媛擦干身体准备穿上衣服出去,可她忘了地上的沐浴乳,一个不留心踩了上去,整个人腾空向地面坠落,再重重地落地,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可能完了,不死也会摔成脑震荡,要知道,在她下面的地面可是硬硬的瓷砖啊。还没来得及叫上一声,就听到“嘭”的一声闷响,头与地面的碰撞无疑就像是鸡蛋碰上石头的感觉。强烈的晕眩感让她看到整个天花板都在旋转。耳边苏梅的呼叫越来越远。意识似乎渐渐地脱离。郑媛媛只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要冲出一般,急切地,迫不及待地。眼前的画面渐渐地变得扭曲而虚幻。
终于,她在晕眩之中陷入了黑暗。脱离了身体的痛苦,她只觉得自己忽然平静了许多。走在黑暗之中,被一股温暖所包围。
“媛媛……媛媛……”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前方的一点点亮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呼唤着她的名字。
不想要继续在这黑暗里待下去,她努力地朝着他奔跑过去。她记起来了,都记起来,她这一生的最爱,——兰陵王高孝瓘!她怎么能将他忘记呢?!在这无数个夜里她都爱慕着,想念着,用自己一生的生命去追随的男人。因为尉迟令的关系让她误以为高孝瓘已经战死而将她逼的跳崖要追随高孝瓘而去……那一切的一切她都忆起。
“瓘瓘,瓘瓘……等等我!”不要走掉,不要离开!
终于要见面,伸手便能触摸到的时候,他竟像泡沫般散在黑暗之中。而自己似乎却是在自己邙山,之前的那座悬崖,再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她的脚有些颤抖,害怕地向后缩了两步。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转头:“尉迟令!”她惊讶,吓得后退。
尉迟令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很无奈地又带着一丝恨意:“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爱兰陵王,却不给我一丝的机会!?”
“你,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瓘瓘!”被尉迟令拽到崖边,郑媛媛畏惧地直哆嗦。
此时的尉迟令似乎陷入了疯狂的地步,他的面部表情在这一刹那间变得狰狞:“为什么!?既然你不爱我!既然你这么想和他在一起,我便成全你!你就下去陪他吧!”说着,重重一推。
郑媛媛被他这么一推,一个踉跄,直直地便坠落崖底——
兰陵王府怡情苑
屋外的树木,地上,都被白皑皑的雪所覆盖。放眼看去,一片银装素裹的美丽景像。若是换了以往这个时候,郑媛媛一定是又蹦又跳欢快地在院子里玩着雪,银铃般的笑声会在怡情苑上空回响。
可是现在呢,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有一个月之久了,面色苍白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是的,正如李慕叔所言,她的灵魂被深深地困在了那个梦境之中,她不愿意醒来。没有人能知道,什么时候她会睁开眼睛,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或者一年,或者永远都不会睁开双眼。
“哎,侧王妃,您就快点醒来吧。您这样一直睡着,殿下真的很难过呢。”珠儿正守在旁边,用期待的眼神盼望着她能醒过来。这一个月来,高孝瓘除了进宫,最多的时间便是待在这怡情苑了。整个的这么坐着,呆呆地看着她,有的时候甚至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个月下来,殿下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了。她们这些做仆人的看着真的很心痛啊。要是侧王妃醒来了,殿下定会很开心的。珠儿又瞄了瞄郑媛媛,没什么动静,叹了一口气,她准备去倒点水,给郑媛媛润润唇,稍后呢,再去膳房弄点粥来,算着时间,殿下也是该从宫里回来了。每次给侧王妃喂食都是由殿下亲自做的。
关门前,珠儿小心地检查了屋子的情况,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她才离去。
“啊——”
郑媛媛猛然间睁开眼,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滑落。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不住地喘息着。缓了几分钟后,她平息了。坐起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屋子,她回来了?她疑惑。或许,这只是她的一个梦而已。现在,她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实的了。
下床,打开门,刺骨的寒风一股作气灌进屋子,冷得她一个哆嗦。光着脚踩在雪地上,那冰冷到疼痛的感觉清醒地让她认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怡情苑的苑子里此时只有她一人,那心里无限的悲凉感柔然而生。为什么,都梦醒了,他却还是不在身边。
天空蔚蓝,雪纷纷扬扬而下,落在地上,萿在树上,落在身上,落在心里,冰到谷底。郑媛媛抬起脸,任雪与泪混在一起。
“嚓嚓……”有谁踩在雪上的声音在缓缓地靠近,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没有你在这个世界,那我情愿继续沉睡下去不要醒来。”
披风轻柔地披在她肩上,久违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郑媛媛怔住了,这声音,这感觉,那样的熟悉,她永生难忘。
转头的瞬间,她已经跌入高孝瓘的怀里。
抱着她,高孝瓘眼眶红润,久久无法言语。抱着她,他埋首在她颈间,肩膀微颤,良久都不曾抬起来。
“瓘瓘?”她不敢置信,伸手轻触他的脸。他的脸已经长了胡渣,摸起来有些扎手的感觉。这感觉是那样的真实。她几近哽咽。怎么会?他变得好憔悴,她的心像刀割般心痛。
“嗯?”他抱得她紧紧的,就好像担心着只要自己一松手,她便又消失在他眼前了。他常常在夜里不断地责备着自己,没能保护好她,令她三次离开自己。怀沙在劝慰他时,他还说,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好好的保护,又如何能保护自己的国家。如果上苍能让她再回到自己的身边,他定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爱,去守护这个女人。他凝视着郑媛媛的眼里还含着泪水。一个男人,在战场上受伤,看着战友死在敌军刀下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却因为差一点就失去自己妻子还悲伤落泪,郑媛媛觉得,能为高孝瓘所爱,她今生已经无憾。
“瓘瓘……这是真的么?你没有死?”那一天,尉迟令分明带着带血的他的面具回到军营,告诉她,高孝瓘已经死了,死在他的箭下。
“我没死!我没死!可是为什么……媛媛,为什么你不多等等,就作了这样的傻事呢?”想当时,他看着郑媛媛跳崖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什么尉迟令,什么周军,他似乎也顾不得了,反正他们也胜利了,周军的大逃亡自然有明月将军去善后,而他在那一刻间,只想跟着郑媛媛一起,她在哪里,他便在哪里。她若死去!他也是不想独活。
可是上天似乎是眷顾他们的。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军营里,延宗担忧地看着他,见他醒来,也就松了一口气。而他醒来的第一时间见到郑媛媛不在身边,起身便要寻找。延宗说,他是在湖边发现他和郑媛媛的,当时郑媛媛就躺的他身边,整个脸色惨白的让人以为她已经去了,可是没想到尚有气息。高孝瓘欣喜万分,脑子里只有她还活着三个字。
他以为,郑媛媛很快便可醒来,可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他从洛阳回到邺都,她都闭着眼,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睁眼,不开口。连喂水都是那样的困难,有的时候,他甚至需要以口度水。
那段时间太难过太难过,他的人,他的灵魂像被掏空般。对于郑媛儿,他连理都懒得理,将她彻底软禁在了她所住的苑子里。府里的人说,她已经疯了,大着肚子,坐在那里痴痴的笑着,自言自语着,对于高孝瓘来讲,这样对着郑媛儿或许有些不公,毕竟也是正妃,可是他不在乎,他只要郑媛媛能醒过来。
对于郑媛媛来讲,之前的事似乎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瓘瓘还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吗?”她喃喃的说着,泪里带着笑:“重要的是,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你的呼唤,梦醒之后,你却依然还在我身边。”纵使以后,不管你以如何的方式在这个历史上消逝,我都会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