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孝瓘搂着晕倒的郑媛媛,看了一眼身后的高俨,什么话也没说,抱着郑媛媛一跃上马,离开了。
怀中的郑媛媛靠着他的胸膛,朦朦胧胧中听着他低低的呢喃。有那么一时间,她醒来,迷迷糊糊地唤着他的名字,却见眼前他的手臂上那道赫然醒目的剑伤。眉头一皱,心中别提有多么的心疼,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手轻抚着那伤口,一定很痛吧,可那个时候,他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眼睛里没有痛楚,只有对她的担忧。
此时,她竟然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突发其想说了这样一句话,高孝瓘一怔,低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黑暗中。
“媛媛,你在说什么!?”他还为刚才的那句话心有余悸。他想着,方才和士开的人拿着刀架在她脖子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如此悠远,仿佛那阵风雨会将她吹散在他的生命中。为此他的心猛烈一抽,竟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紧紧地注视着她。“媛媛,你醒过来,不许睡!”他不止一次在风雨中呼唤她的名字,可她却似无法听见一般,静静地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回到府上的时候,说到说侧王妃被和士开挟持,又被兰陵王给救了下来,却昏迷不醒府中顿时炸开了锅。珠儿见高孝瓘抱着昏迷不醒的郑媛媛回到怡情苑的时候,眼里的泪水便止不住流下,慌忙跑出去找李太医去了。高孝瓘更是寸不不离地守着,将她已经冰冷的手放在自己手掌心中呵着气,希望能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
李太医来了后,起初连连摇头,说是没啥希望了,可是原因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最后在高孝瓘的震怒之下,总算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保住了郑媛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不可再有什么闪失,否则就是天皇老爷来都也是回天乏术了。
尔后郑媛媛在床上足足趟了三天之久才得以转醒。
而这三天,似乎发生了不少精彩的事。
和士开就这样给高俨的心腹处死,她是知道的。可这对于一直以来对和士开万分喜爱的胡太后来讲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对于高俨的所作所为她是又悲又恨又气。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高俨拥兵三千,连高纬都不敢把他怎么样。可就这件事后,高纬似乎也意识到了高俨的实力,为此也感觉到十分不安。便密谋将高俨杀害。昔日的兄弟因为权力而到了这样的地步不免有些可悲了。可是现实就是这般的残忍。不过对于参与诛杀和士开的另外两人,广宁王高孝珩,兰陵王高孝瓘却没有责罚。理由便是受到了高俨的蛊惑,情有可愿。可是谁会不知道,广宁王历来不问政事,对高纬的皇权构不成任何的威胁,高纬自然不把他放在心上。而兰陵王高孝瓘乃大齐战神,他与段韶,斛律光一道,为抗击突厥和周军的骚扰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如今要动他,似乎还是有些困难,所以高纬自然也不会为难到他了。
郑媛媛觉得这算是件好事吧,至少她不会担心这件事会被后主追究下去了。自那天神兽门事件以后,高孝瓘便吩咐了怀沙从自跟着她,暗中保护她的安全。郑媛媛倒觉得这样的几率只有千分之一,不过为了让高孝瓘安心,她也便不去拒绝了。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是不是有做过什么,这几天,但凡一见到高孝瓘,就能见到他的目光有着太多的奇怪的信息在其中。她想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吧,怎么总觉得高孝瓘的目光像生怕自己消失了一般。
“哎,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坐在苑子中,看着天空发呆着,最近这两天,她似乎越来越能吃了,低着头。高孝瓘还是那么忙,听珠儿说,洛阳那边好像出了什么状况,琢磨着又是周军吧,搞不好没多久时间他便又要出征了。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走,便又不知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团聚了。不管是现在还是千年之后,这战争永远都只会使百姓颠沛流离,陷入万劫不复的苦难之中。
想着,低头,看着盘中的糕点,拈了一块轻咬一口,“嗯……这再好吃的东西,没有人分享,吃起来也是没什么味道。”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这算起来,应该至少有一个月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凸显出来,自己这么瘦估计到四五个月的时候也不会太显。想着,她咯咯笑起来,她才多大啊,就要是孩子他妈了,这感觉真不可思议。要是她妈知道了,定要吐血吧。
“一个人在傻笑什么?这天一天天凉起来,可别着了凉。”熟悉的声音温柔地在身后响起,大大的披风便随之披在了她的身上,她回首,抬脸,见那张绝世风华的俊脸咧嘴一笑,随后身体向后一倾,靠在他身上。
他低着脸,笑着看她,她痴迷于他的笑意。郑媛媛知道,这样的他,是别人看不到的,专属于她的笑容。
苑子里的树已经开始泛黄,飘落。若是不高孝瓘的提醒,她还不曾查觉到这秋天来了啊。高孝瓘伸手接住了快飘落到她头顶的枯叶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道:“进屋吧。”
郑媛媛点点头,起了身。些许是因为坐得太久,脚下一软,眼见着便要跌倒,那边高孝瓘已经眼明手快的将她搂进了怀里。“都已经是有身孕的人了,为何还是这么不小心呢?”为了防止她再出现类似的状况,高孝瓘决定搂着她进屋子。
果然,还是屋子里暖和一些,退下了披风,郑媛媛才瞧见他身上穿着官服,看来是刚从朝中回来。
郑媛媛轻轻叹了叹气,从早上进宫到现在才回来,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下就来看她了。虽然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可是从他的眼里她却看到了一丝疲惫和不舍。难道真的像珠儿说的那样,洛阳出了状况?
伸手抚着他的脸,“累了吧,我让珠儿去烧些水,瓘瓘先沐浴吧。”她转身去叫珠儿,却被高孝瓘给阻止了。
从她身后环抱着她的腰,高孝瓘埋首在她肩膀。
“洛阳那边……”他刚一开口就被郑媛媛打断——
“瓘瓘不用说了,我大概都已经听说了,不管如何,且不说为国,就是为了大齐百姓的安宁,我亦会支持瓘瓘。”只是这一去,便不知道何时能重逢了,有可能,下次回邺都,他能见到自己的孩子笑着叫父王,有可能……。她想着,心中无限感伤。
有的时候,自己真的想过着普通人的生活,随她云游四野,或者隐姓于田野乡间,可是可能吗?始终天不随人愿呐!
“什么时候出发呢?”许久,她喃喃地开口。桌上的烛火印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拉得老长显得那样悲凉无力。
“后主尚未明示,也许就这些天吧。”他的声音此时显得有些低哑。
郑媛媛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能带上我吗?”不想分开,所以想要去哪里都陪在他的身边,哪怕有一天他就要死去。
高孝瓘松开她,惊讶着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理所当然,她提出这样的想法后,他果断的拒绝了。
“本王万万不会同意。”虽然他也希望能看到她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我不会妨碍到你的。我只是想离你最近的距离就好。”她急了,眼角有泪水滑落。
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高孝瓘叹了叹气,这也是他所想,可是此去是去打仗,不是去游玩,经过补天谷事件,神兽门事件以后,他便发誓不会再让自己的心爱的女人陷入到危险之中。
“媛媛,此去是为了平息洛阳之乱,不是去游山玩水!再说,你有孕在身,不,即便没有身孕,本王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生命危险。你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等着本王胜归来。”他一字一句说得严厉,郑媛媛被他的模样吓到,也不敢再提。
郑媛媛低着脸,沉默了许久,才道:“从宫里回来你也累了,不如先沐浴休息吧。”她转身便去吩咐珠儿准备热水。
高孝瓘在沐浴时,她便在屋子外面发呆着。不多时,便见墙角有黑影跃下,吓得她心一惊,不敢靠近,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靠近时,对方却大大方方的走近。她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等到那人走到她跟前时,她双眼睁得大大的。
“尉迟大哥!”天呐,他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见了我就是这样活见鬼的表情吗?”他淡淡一笑,看向那紧闭的大门。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你进来做什么?要是给殿下发现了,铁定把你抓起来。”言下之意便是,你赶紧走吧。
他笑了一下,她还是老样子。“你还是没变,听说你有孕了,我来道声恭喜都不可以吗?说不定这次见面了以后都见不到了呢。”他说着,脸色不由暗淡了下来。
“呃,怎么会呢?你是要去哪里?是要回北周吗?”想起来这里是到大齐的国土,他身为北周将领,现在洛阳那边又快出战事,估计是要回去吧。不过郑媛媛就奇怪了,一个北周的将军成天像没事一样在北齐的境内游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去洛阳。”他道:“能在那里同兰陵王对弈,算是我尉迟令的荣幸。”想了想,尉迟令定睛地看着她,心里思绪复杂,她是自己认的妹妹,却比亲妹妹还亲,而他却不知道郑媛媛对自己是否如同亲哥哥一般的感情,若是在战场上,他与兰陵王必须死一个,她会选谁呢?他,很想知道,“媛媛,我于你,是怎么样的感情呢?”
“当然是比亲哥哥还亲咯。”如果不是他的相救,如果不是他的照顾和帮助,她怕是没法回到兰陵王身边,对于自己而言,尉迟令虽然是北周的人,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在这里如同哥哥一般温暖的人。
“若是,我与兰陵王在战场上必须死一个活一个,你会希望谁死谁活着?”
郑媛媛睁大了双眼瞪着他。这个问题她要如何去问答,如果可以,她希望两个都能活着。“你不会杀了我家殿下的。”
看着她盯着自己,一脸为难和不相信,而她的话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答案。她几乎想也不想地便脱口而出,这便是她心里所想的不是吗?在她的心里永远都是将兰陵王放在第一位。
他自嘲的笑了笑,轻轻抚着她脸颊:“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等等。”见他要走,郑媛媛追上了他。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郑媛媛。
“尉迟大哥不是要去洛阳么,可以迟些走吗?或许,你可以带上我。”她笑了,笑得格外甜美。
尉迟令轻轻一叹,同高孝瓘拒绝她一般,断然拒绝了郑媛媛。若是以前,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可是现眼下时局不同了,他不会让她去面临未知的危险。“媛媛,此去洛阳,我断不能带上你。兰陵王亦不会同意你去洛阳的。在这里,安心地等着他回来吧。”
什么啊!连他也拒绝她了!虽然知道他与高孝瓘都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要去洛阳的决定没有谁可以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