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本是心中藏不住什么的人，他这几年来的磨砺也似是沉稳了不少。可赫连焱啸不一样，他向来都是隐忍薄发，心中即使万分烦闷面上却是如三月桃花，他一向如此。只是此事涉及到了佟伊歌，他心中那隐忍许久的不耐烦闷在李生一口一口护着她时全部爆发出来，他墨色如漆的眼眸风暴乍起的望向李生，他顺着他整齐的衣衫向下望去，玄色的靴子沾着少许的尘土，这凤城怎么离他驻扎军营的地方也不过那么一段距离，何以把鞋子染成这个样子。
眼中杀意尽显，双眸竟是隐隐的显出诡异的血红。他已是气急怒急恼急，可反而他却笑了，这一笑中含着隐隐的春意万千无数的温柔缱绻。剑锋一偏泛出迫人的银色，只听利器破空响彻。“你若要她，本王便送给你。”他手中的利剑微微的一松，铿锵落地。刚刚还杀气四溢的院落，沉静无比。
李生不懂他为何瞬间就改变了心意，他双手作揖正准备行礼应下，只听前方幽幽的传来一句，“她若是肯跟你走，本王便成全你们。”他宽大的衣袖一挥，身后众人随着他离开。
伊歌，赫连焱啸不是一个良人，他不是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的良人，更不是你的。奈何此时她已是深陷其中，看不透，看不穿。若是旁人，他会退居一旁，可那人是赫连焱啸，便不行。
佟伊歌没有想到李生居然深夜又再次出现。白日里，他走了以后，她心神恍惚。草草的吃了一些东西，便坐在屋外的绿草坪上看着满天繁星。墨色的夜空闪烁着繁星，与千年大为不同，夜空下，深山中，树影婆娑，柱柱参天大树都与夜色一起沉寂，透出丝丝诡异之感。她心绪早已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身后的屋中点着一盏烛灯，时时的随着微风摇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身边也和她一样坐着的李生。“李生。”李生来了有多久了，她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李生伸手摸了摸她带着一些露水的发丝，说道：“屋外露水太重，回屋里吧！”他拉扯起她。
佟伊歌跟在他身后，幸而此时还有皎洁的月色看得清苍茫大地的一切。她回屋以后，发现烛火已经熄灭，又起身点亮烛火。“你怎么又过来了？”
他双手环臂的抱在胸前，望着面前女子淡雅如水的神色，听着她缱绻温软的声音。他缓缓开口，“我来这里，带了十万大军。”
转过身，面带不解的看着他。
“本想着，他若不放人，我就依势欺人。”他还是站在门边，斜斜的靠在那里，不进也不退，“伊歌，他已经同意。”
面前白净如玉的面色没有一丝的异变，她轻轻点头，说了句，“他同意了啊！”又见她点点头，竟是浅浅的笑出了声，他一定气的不轻。
“伊歌，他并非托付终生的良人。”
佟伊歌点点头，笑言，“这世间只要稍有理智的女子都不会选择他做良人的，他也做不来那良人。”坦言而告，只是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便已经知道了他不是她能掌控的。
“那你……”
“可这里不听话。”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它不听我的话，我想的是赫连焱啸那样的冰冷残忍的人，要花多少精力去柔化他，去改变他。我做不来的。”明明思维清晰的是极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的，可心中会为他所作所为而惊而气。并不是非他不可，真的，她与他并没有到哪一个地步，只是此时此刻她依然是放不下他的。“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李生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他自小舞刀弄枪，读书识字这些他一向头疼的很，只是念了刚刚几句，他隐隐似是知道此意又似是不知道此意，只觉这几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佟伊歌没有发觉李生的异样，只是接着说：“你由着我去吧！或许有朝一日我想通了，想透了，便不会在一门心思的扑在他的身上了。”她说的夸张了些，那是因为她自赫连焱啸那里懂情识爱后便渐渐的明白了李生的心思，他望着她的眼神，他的举措，他雪夜倾诉，临别相拥……这些都是他得不到回应的感情。那时她还不懂，只当那是李生没有见过更多更好的女孩儿才会说着傻气的话，可如今她却不这么想，感情这事于你见过多少种人，谈过多少场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喜欢便是喜欢。纯粹干净不见一丝杂质。她不想他再把心神放在她身上，她知道自己的，当年她没有对李生动情，以后也不会。他的感情注定是得不到回报的。她想着自己决绝一些，他便早日醒悟，早日回头是岸。
“他日他若伤你了，你怎么办？”
“伤口总会好的，等到有一日，他伤我，我再也不疼了那一天就是我抽身离开之时。”她早就料到她与赫连焱啸是不可能白头到老，相携一生的。莫说他做不到，佟伊歌也同样不认为自己可以做的到，就那样呆在赫连焱啸身边一辈子。
他一惊，心下思绪万千，“你明知你与他不会有好结果，为何？”
为何？傻了呗！佟伊歌想到这三字，又是一笑，“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她心性温和，四周好友都知道她是好相处的人，可只有父母和闺中密友才知道她性子的固执，据说这固执是从爷爷那一辈一直遗传下来的，她爸爸，她都是如此。认定一件事，即使明知道是错的，明知道不可为，可还是要那么做，直到头破血流，满身疮痍。“李生，他是我这一生第一个喜欢的人，我见过太多的人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而放弃感情，我不想有朝一日，我回头时发现，啊！当年竟是那样！啊！当年我若那样会是怎么样的结局。我不要，我只想，当我年迈，我不会后悔在这段感情上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