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小产，寒修的情绪很是低落，整个皇宫的气氛都变的有些低迷。他坐在空荡荡的乾清殿，蜷缩在属于他的至尊之位中，望着整个大殿发呆，大殿光滑的地面泛着惨白的月光，从今早退潮之后，他就一直的坐在这里，直到夜幕降临，月亮爬上天空。
他的眼前浮现出满朝文武参拜他的情景，浮现出刚登基时的，寒洛在大殿用兵权换走若蝶的情景，似乎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若蝶。他也记得前两天派去刺杀若蝶的杀手全部人间蒸发，若蝶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若蝶，她的存在直接威胁到他的皇位……他的脑子里凌乱的闪过一个又一个的想法，
“镇国公主到！”随着一声嘹亮的通报，寒修的眸子才有了一些神采，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素衣女子，感觉就已经是沧海桑田。
“若蝶，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若蝶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寒修行礼。
“平身吧，来人，赐坐……”寒修的声音有些颓然，看来这次灵真的流产，对于他的冲击不小，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会跟自己划破脸皮吗？
空荡的大殿，一个公公搬着一个凳子跑着小碎步来到大殿，放下后又踩着小碎步快速的出去了，周围的宫人都被寒修撵了出去，整个大殿除了反射的月光，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
“皇上急招若蝶前来敢问何事？”良久，若蝶打破了沉寂，问道。
又是许久的沉默，寒修才苍老的回道：“皇后的孩子没了，朕觉得很对不起她……”
“若蝶听说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陛下和娘娘还年轻，以后还是可以生很多孩子的。”若蝶本就内疚，有些没有底气的安慰道。
这是寒修忽然站起来，一掌拍在龙椅上，飞身而出，直接到了若蝶的面前，左手掐着若蝶的脖子，若蝶瞬间感觉到强大的威压，双眼有些不解的望着寒修。
“说，皇后的流产和你有没有关系！”寒修阴冷的声音响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你，爱上，皇后了吗？”被掐着脖子的若蝶，费劲的挤出几个字。
寒修的手一抖，缓缓的松开若蝶的脖子，眼神变得迟疑了起来。若蝶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难道说他自己不知道吗？
“哈哈哈，难道，不是吗？那你这么哀伤做什么？”若蝶的声音变得有些苍凉，但是若真是如此，她倒是为灵真感到高兴，此刻，她一定后悔杀了自己的孩子吧。
寒修缓缓的向他的宝座走去，走到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示意若蝶和他一起坐下。若蝶不拒绝，走了过去坐在他的旁边。
“若蝶，朕真的爱上皇后了？”寒修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这，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我怎么知道呢？”若蝶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眼前的泛着月光的地面。
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并排的坐着一起聊天了，似乎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他还是太子。他有些怀念，夜幕之下，人总是会显得真实一些。
“小蝶，朕……”寒修想说些什么，却是无从说起，有些事情只是隔了一层纱，才有暂时和平的局面，若是这层纱被掀开，那么裸露出真是面孔的若蝶又是什么样子，现在的若蝶越来越可怕，他真的不敢贸然行事。
“陛下，好好的照顾灵真吧，而今蛮族对于西楚虎视眈眈，说不定哪一天，她会危急你的江山呢？”若蝶低声的说道。
“江山，那么若蝶想要朕的江山吗？”他终于说出了这一句话，他心中一直想要问的话。
“你的江山，有什么好的呢，为了江山变得这么嗜血无情，抛弃所爱，六亲不认，这样换来的江山，不要也罢。”若蝶有些哀伤的回道。
对于若蝶，最想要的不过是闲云野鹤，只是她放不下心中的那一点点执念，她不想寒修死，尽管他弑父夺君，她现在想的是将真相告知天下，在把寒修和灵真送出去，让他们过简单幸福的日子。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寒修的思绪复杂，对于若蝶他是亏欠的，因为是他自己将她推进这个漩涡，而今因果轮回，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陛下今天何以诸多感慨？”
的确，今天的寒修不同，难道是在忏悔吗？若蝶心里嘀咕着，看着他忧伤的眼神，不由的升起了一股怜悯之情。
这份怜悯只是一瞬间，她不会忘记他不断派遣来的杀手，他是要她死的。他们是敌人。
“因为想起很多事，最让朕诧异的是就是你，若蝶，原本不过是一个相府里的小姐，可是才这么短短的三四年时间，你竟然一跃成为武林高手，你背后还有这不可捉摸的势力，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呢？”
若蝶惊讶，他竟然会说出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她殷若蝶也就不需要在继续伪装下去，自己就是有撼动江山的势力又怎么样？
“陛下不是做的很好吗？那么多的杀手，陛下的势力不是也难以捉摸吗？”若蝶笑颜如花，接下了寒修的话。
寒修也没有想到，若蝶会一语道破，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又沉默了下去。周围的气氛变得玄妙起来，馨甜的花香之中掺和着点点的火药味道，曾经的恋人，如今的敌人，却又在致对付于死地的问题上动摇着，犹豫着。
相互的试探，眼线的安插，论权谋和棋子的排布，他与她棋逢对手。甚至可以说，她更胜一筹。
“殷若蝶，你到底想做什么？”寒修凝视着若蝶空无一物的眼睛，“就是为了那个抛弃你的男人，为他夺取朕的天下吗？”
面对寒修的质问，若蝶只是浅浅一笑：“事到如今，你觉得我和他还剩下什么？我是你的威胁，难道，我就不是她的威胁吗？我做的不过只是还天下一个真相，只要你是一个好皇帝，那么天下百姓又怎么会推翻你呢？”
“真相？你全部，全部都知道了？”寒修不可置信的望着若蝶，开始慢慢的后退，这是他的耻辱，他帝王生涯的污点，他绝不容许若蝶将他所犯下的罪恶昭告天下。
“做都做了，难道你担当不起吗？”若蝶讥讽道。
也许这句话把寒修激怒了，寒修握拳，朝若蝶的背后打去，若蝶双掌拍在台阶上，原本坐在地上的身体凌空飞起，一身白衣飘飘宛若仙子。若蝶飞身而上，寒修立刻化拳变掌追了上去，金色的内力浮现在周围，时强时弱，这是若蝶和寒修第一次交手，没想到这位帝王的功力着实不错，若蝶心中生出了几分敬畏。
寒修的掌就要击中若蝶的胸口，若蝶翻身一个倒挂金钩，周围蓝色的内力凝结成剑气在寒修的周围旋转着，寒修不得不转换掌力，抵挡若蝶剑气的攻击，趁着这空堂，若蝶纵身飞出了乾清殿，站在乾清殿的琉璃瓦上，俯瞰着夜幕之下的皇城。
灯火通明，威严壮阔，这就是皇城，它有着属于自己的高贵，它才是帝王和天下的主宰，无论这里的主子是谁，这里似乎就亘古不变的敬你着，看尽兴衰杀戮，从未有任何的言语。
寒修被若蝶的剑气缠绕了一会才脱身，急急的追了出去，站在若蝶的对面。若蝶目空一切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明月当空，冰冷的月光洒在若蝶的身上，更显得冰冷而出尘。相比之下，寒修责拥有更多的浊气，眸中有着焦急和怒火。
“还要打吗，还是想杀人灭口？”若蝶清冷的声音响起，空灵的好似来自天边。明明是一个机关算尽，心如蛇蝎的女子，可在这月光之下却好似神降临人间。
她难道就是来自天上的惩罚之神吗？寒修问自己，无论是神还是魔，只要敢挡他的路，那么结局就是死！
可他终究不是若蝶的对手，几百回合下来，他已经站在乾清之巅半躬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不断的喘着粗气。一场打下来，他知道若蝶对他没有杀意，而自己心中的怒气也削减的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着站在那里依旧是风淡云清的模样的若蝶，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温柔。也许她始终没有改变，也许他自己也该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若是她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刚才有的是机会。以她现在的势力，就算是造反也没人敢有意见。
“为什么不杀朕？”
“你死了，我做皇帝吗？我可没这爱好。”
若蝶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
“小蝶，遗诏是确有其事的，对吗。整个天下都在说，朕每天都能收到不少的奏折，希望朕给天下一个解释，朕……”
“噬魂蛊毒，你不仅用于先帝，我的父亲，寒洛，还有我，不是吗？”若蝶的心开始悲伤起来。
“其实你早就知道，一早就知道了吗？”寒修还是不敢相信，那么隐秘的毒药，她怎么可以一下子就认出来。
“是，如果，这些都不知道，那么我怎么配做见死不救的真传弟子？”
寒修一个趔趄，原来她早就知道，所以会请旨去南诏，所以会学武功，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早就了她……
“呵呵呵……”他对着皓月无奈的苦笑，错了吗？一开始就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