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找个地方歇歇,这边的气氛让我简直喘不上气来。
多少年了,我一直适应不了这种末日狂欢的气氛,像是不庆祝,下一秒世界就会毁灭一样,让人生厌,然而我就是出生在了这样的一个家庭中,别无选择。
我往下走了一层楼,却发现已经有一个女孩子先我一步,站在了一楼和二楼之间的窗户前,手里举着一杯果汁,双臂支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慢慢晃着果汁杯,看着外面。
看她的侧脸,我忽然想起来,这是这场舞会主人公殷青青的一个密友,似乎是姓霍,因为长得实在清丽脱俗,所以我看两眼便记住了她的脸。
她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扭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笑了笑,自发主动地站在她身边,“你也觉得上面很吵吗?”
“何止是吵,耳朵都要震聋了。”她俏皮地皱起了小鼻子,应和我的话,“其实我今天不想来的,今天也是我爸生日。”
“那你跟殷青青关系一定很好了。”我忍不住朝她露出一丝微笑,伸出插在西装里的右手,“你好,我叫严洛,你叫什么?”
她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咬着唇也伸出自己的右手,飞快地碰了下,又缩了回去,“我知道你,我要走了,麻烦你不要告诉青青好吗?我想在十二点之前给我爸送份生日礼物。”
她说完,把果汁杯塞在了我手上,随即捏住窗台上的手抓包,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你……”她甚至还没告诉我她的名字。
这种感觉,就像是辛德瑞拉要赶在十二点之前离开舞会,不然就会重新变成灰姑娘。
非常奇妙的感觉,让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孩有了深究的冲动。
不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我爸妈认识的那些所谓的豪门,漂亮的女孩有很多。
然而我多年以来的自尊和骄傲,让我没有接下去打探她到底是谁,我只知道她姓霍。
第二次看见她,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第一节大课之后,要换教室,我们班恰好要在她的教室里上课。
所有人的人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讲台边上,皱着眉头和讲师轻声争论着什么。
我从前门进去,恰好看见了她,但是她低着头,没有看见我。
我忽然有些好奇,把书丢给了同寝室的人,让他们占座,自己则一个人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听她到底在和讲师争论什么。
“……老师,我是跟您说认真的,韩双的耳朵不好,您点名的时候她就坐在我边上,没听见,所以才晚了十秒钟说到,我为什么要骗人呢?”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她答到的时候我没听见,是她自己的问题。”
讲师似乎被她缠得有些烦了,抬头看了眼我们底下陆续已经到了的学生,随即催促她离开,“你去上课吧,马上要赶不上了。还有,霍心遥,你下礼拜是要出去比赛的人,老师不希望你因为一次小小的包庇问题,就失去参赛资格。”
“那我宁愿放弃参赛资格,因为韩双绝对没有迟到,老师有自己的原则,学生也有自己的委屈。”
她因为生气,脸色稍微有些涨红,说完,随即抱着课本快步走出了教室。
老师也被她气得不轻,收拾课本的声音有点响。
我想了一下,起身走到讲师身边,“老师,那个韩双的听力,确实有些障碍。”
讲师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也知道?”
“是啊,这姑娘开学时就带着助听器来上课的,我们新生都知道。”
“难怪了,她说话有些不清楚……”讲师的脸色有些尴尬,低着头往点名册上的迟到一栏上,划了一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韩双,但是她的耳朵,我们真的都知道的,军训时就在传了,说她英语听力只考了一分,竟然都能上我们这所学校,简直是奇迹。
而且,我想,就是看在霍心遥的面子上,也得跟讲师说一声。
她是个好姑娘。我知道学校最近有个去参加国际大奖赛的事,名额总共就三个,霍心遥竟然为了韩双,愿意放弃参赛资格。
不知道她是傻,还是倔。
而且这次,我不需要问别人,竟然就清楚地听见了她的名字,这让我有些莫名的欣喜。
晚上我躺在上铺,没玩手机,也没玩电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着。
下铺的三儿探头看了我一眼,“兄弟,思春了吧?是因为白天那姑娘?”
“你怎么知道?”我一时没回过神,随口回道。
“哎呀,还真被我猜中了!你知道那姑娘有多难追吗?就上礼拜,我们上一届那土建系的学长,大二就已经自己开公司的那个,长得又帅,捧着花在她下课路上追着她,她一点也没给人面子,当场就走了。”
“那很好啊。”我抿着唇忍不住笑出声来。
难追才好,这样的姑娘傲气。
虽然傲气,但也孝顺,对朋友够义气。
“看你那德行!我就提醒你一句啊,家里没个家底的还是别追她的好,估计她也看不上。”
“你觉得霍心遥是那种人吗?如果我家里有钱她就同意做我的女朋友,这样的女生,打哪儿没有?”
“我倒不是这意思。”三儿抓了抓头发,“我是说啊,她家里条件不错,爸妈好像是开公司的,你要是个穷小子,也配不上她啊!”
我听着三儿继续在下铺絮絮叨叨地说着,没说话了。
三儿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忽然叫了声,“我艹!这孙子敢从边上偷袭我!”
随即是一顿噼里啪啦打键盘的声音。
我忽然下了决心,非霍心遥不可,事在人为,既然我和她这么有缘分,努力一把也未尝不可。
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我在辅导员办公室替辅导员做资料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我头也没抬,回道,“进来吧。”
“老师,请问这边可以联系得到法语系的优秀毕业生吗?我们这边……”
我抬起埋在电脑前的头,看向霍心遥,心里也十分的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霍心遥看见是我,也吃惊地张大了嘴,“你……你不是跟我一届的吗?你是语言系的辅导员?”
“不是啊。”我随即笑着回道,“我们辅导员管两个班,什么事你说吧,待会等辅导员回来了我告诉他。”
“就是那个比赛的事情。”她似乎是想到了上次舞会逃跑的事情,脸色显得有些尴尬,“我们要去法国,得需要个精通法语的师姐跟着。”
“那倒不麻烦。”我笑了笑回道,“你把姓名电话留下,我给辅导员。”
“好。”她单纯地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接过我递过去的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我看着她认真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我是故意要留你电话的呢?”
霍心遥皱紧眉头,抬头看向我。
“我开玩笑的。”我扬了下眉,随即解释,“写完了就放在一边吧。”
霍心遥放下笔,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过身来,犹豫地看着我,“那个……严洛,我知道请师姐肯定要花钱,你知不知道大约要多少啊?”
“不一定要钱,我这边也认识几个,可以免费替你们服务,不过人在法国,得你们去了,别人在机场接你们。”
“真的吗?”她眼里闪过一丝光,“那谢谢你了!其实……是我们这里另外两个参赛的学生,都是贫困生,我想一个人付掉所有聘金,但是又怕太贵,手上的奖学金不够……”
“没问题的,你说的不是问题,我认识人,叫学姐一起去倒恐怕要钱了,还要替她报销机票和食宿费。”
其实我是吓霍心遥的,因为学校肯定会报销机票和食宿,但是她吓得脸色立刻变了。
那么我小小的骗她一下也无妨,这正是我跟她进一步接触的好机会。
她果然又迟疑地走到我面前,轻声道,“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好好跟你在法国认识的人说一下,我们就去两天,麻烦他两天就可以了。”
“没问题的。”我笑着朝她点了下头,“还有其它事要跟辅导员说吗?”
“不用跟辅导员说了。”她伸手拢了下头发,低声道,“要钱也没关系的,我就是怕手上的钱不够付学姐的来回机票和食宿费用,你……可以帮帮忙吗?”
我知道自己这样会显得有些卑鄙,然而为了能和她进一步接触,这样倒是值得的,而且,我确实有朋友在法国,可以向他们提供免费向导服务。
这样也方便了霍心遥他们,不让她为难。
听她这样说,平常用的钱,应该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得来的,而不是用她父母的钱。
我忽然之间,更加欣赏她了。
就这样,我拿到了霍心遥的联系方式,她从法国回来之后,为了表示对我的真挚感谢,请我出去吃饭。
这可是我跟她第一次单独出去,简直是个质的跨越。
三儿看见霍心遥给我发来的短信,眼睛都直了,“你小子是不是对她使了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