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快,人更快!
韩当拉扯马缰,飞身跃起,瞬间已经冲出贼阵,急停在了赵云身前,一双黝黑乌亮的眸子,饶有欣色的打量着赵云。
“两位公子可无恙否?!”韩当急切的叫道,郝起垫着脚尖向韩当挥挥手:“义公!快快干掉这些贼人,我们还有弟兄陷在山内!”一句话惊醒众人,李整和李典旋即挺直长枪,只等郝起下令。
韩当点点头,又是暴喝道:“杀!将这些贼人都杀光!快!”后来冲上的铁骑纷纷应命,要说这些人也都是汉子,当看到副帅如此神勇后,一个个如打了兴奋剂一般,咆哮间直扑众贼,而队内的张勋,眯着眼睛仿佛在嘟囔着什么。
……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700铁骑已经将战场横扫完毕,没有一具完整的贼寇全尸。
郝起喘着大气拉过韩当,费力的说:“义公,快……快随我去救人。”
李整和李典也同时跳了出来,叩道在地:“请大人救我父亲(伯父)!”韩当面有虑色,只是轻轻地安抚郝起。
“不能救了!”张勋提着长枪走进郝起:“我部铁骑断不能再深入了!”郝起愕然地看着张勋,又看了看韩当。
“小公子……”韩当摇头道:“此乃王豫州麾下的从事张大人。”
郝起眼睛一亮,继而明白了韩当的意思,旋即长身对着张勋揖道:“晚辈郝起,见过大人……”很疲惫的声音,嗓子沙哑。张勋略微蹙眉,面露不忍的盯着郝起上下打量。
李整和李典转叩张勋:“请大人救救我父亲(伯父)!”
张勋有点不耐烦的挥挥手:“不可,万万不可!”
其实张勋的决断完全正确,铁骑不适合山路冲锋。刚才的一波,也是因为山路连着官道,路够宽,够平,且没障碍,但再深入呢?这道理想必郝起也能想明白,可是……
噗通!郝起双膝贴地,长身叩道:“请大人救救我那些兄弟!郝起愿为大人提枪牵马,终生为奴!”嚯!这一跪,赵云、郝熊和三十重甲,包括华佗在内的所有人纷纷跪倒,惊得张勋胸腔一抽。
要说这张勋原本出身微寒,凭借一身的武艺深得王允赏识,从而做了门下小吏。虽没有赫赫战功,但也算得上是王允手下罕有的悍将了。但凡这种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子热血,又看到众人跪地哀求的场面,不由心动。
“不用去了……”一记哽咽男声徐徐传来,众人回望过去,却看到荀攸凄然的背对着众人,直视山内的徐徐狼烟,孤零零的背影轻微颤抖。
郝起跪直了身子,回头呜咽道:“先生这是何意?我……”
荀攸转过身来,剑须上的薄唇剧烈的颤抖着:“已经……没有喊杀声了……”荀攸泪流满面。
……
两天后,王允率主力部队赶到。因为失去了大头领,王允在荀攸的设计下离间两座大营的贼酋,此后昭林山内的贼众四分五裂,而经过郝起等人的大闹后,昭林山的贼势也是元气大伤。随后,王允设计声东击西,兵分三路,一路佯攻,另两路奇袭,大破昭林山众贼。自此,整个鲁山山脉以东,再没有能形成威胁的贼寇势力。
之后,在郝起等人养伤的几天里,一直稳定报捷的冀州战线突然发生巨变,卢植被罢!且不说卢植为何被罢,随着主帅的离任,整个冀州战线全面崩溃。先是张梁突破了原本卢植设下的包围网,再来张角率队奇袭广平,眼看就要打到魏郡。原本犹如强弩之末太平教众,一夜之间仿佛全面觉醒。青州北部、兖州北部、幽州南部和并州以东纷纷发来急报。
司隶洛阳城,袁府内。
“哈哈哈哈!”袁逢笑的开怀,一张老脸仿佛变成了花。
“叔父,叔父不要笑了。”袁绍在一旁苦笑劝慰,身后坐着袁术等一众才俊。
“这阉党好生有趣,笑死老夫了!”袁逢依旧狂笑,惹得众士一阵尴尬,却没人敢抱怨。
半晌,袁逢轻咳两声,正了正衣冠,看着自己叔父恢复正常,袁绍继而道:“此番冀州贼寇死灰复燃,皇上惶恐间必做决断,我等要如何行动?”
袁逢眯着眼睛,沉声道;“本初(袁绍表字)不妨说说你的见解。”语罢,一旁的袁术做了个轻微的撇嘴动作。
袁绍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兄弟的小动作,摇头道:“皇甫嵩和朱儁已经表明了立场,并不想依附于大将军,这次,大将军恐怕不会再用这两人。”
袁逢欣然点头:“嗯,继续。”
袁绍顿了顿,接道:“依小侄看来,张温等辈虽有心接近大将军,但却没有一个如卢植那般的良帅。那何进虽然愚笨,但也不是不会识人。”
袁逢抿了口清茶,笑道:“那本初之意,何进会用何人?”袁绍欲言又止,迎上了袁逢那双无比阴蛰的双眸,不由得打个冷颤。
“依小侄看来……”袁绍喘了口气:“并州刺史丁原,可能会被大用。”
袁逢饶有趣味的看着天际,笑道:“本初为何敢如此断言?”
袁绍斩钉截铁道:“何进欲借此番大乱,培植亲信。然而这皇廷之上,多为帝党,亦或是士人,剩下的,更是没有实权。而此时何进最好的方略就是拉拢外援,而并州丁原手下兵精将猛,实为一大外援。”
袁逢很满意的点点头:“本初长大了……”袁绍刚有点喜色,却立刻被袁逢泼了盆冷水:“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袁绍哑然揖道:“还请叔父赐教。”
袁逢面如止水,稍微顿了顿,说:“并州丁原,实为一鄙夫,为人憨直没有城府。而且名为武夫,实乃帝党。再说此人镇守并州,功绩卓卓,何进轻易不敢动用。但……却有一人,此人不但颇有勇名,而且为人聪明圆滑,更与那何进多有往来,依老夫看,何进定会大用此人。”袁绍蹙眉思忖,却想不出是谁,身后众人也都作不解状。
“还请叔父明言!”袁绍揖道。
袁逢双眸眯成一条缝:“河东太守,董卓!”
汝南平舆,城南外三里处的平原。
郝起手持一火把,平静的盯着眼前的干草堆。那干草之上,是一具具残缺不整的尸体,正是舒县乡勇的残骸。可能不完全,但,郝起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此刻,他正要将这些昔日的战友,火化后带回舒县。
这一仗,舒县五百乡勇死伤殆尽,只剩下郝起、郝熊和那二十四个重甲。李家兵也只剩下李乾和李典,魏家更是全军覆没。如果说,这一切对于郝起来说,都是成长所要付出的代价,那这个代价,未免有些过于沉重了。这些天,郝起不断的自责,睡梦中,都会看到浑身浴血的方展在贼群众奋战,还有那数百儿郎。
浓烟徐徐升起,燃着了无尽苍穹,抹暗了无暇云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舒服的焦糊味。
远处一棵古松下,荀攸、李整和李乾静静地注视着郝起,身后是华佗护着自己的白皙义子。华怡看着山坡上的郝起怔怔出神,旋即轻轻拉了下华佗的衣角,华佗回望,却看华怡闪着水汪汪的大眼,似乎想要问什么。
华佗会心一笑:“怡儿,那大哥哥是要将自己的部下带回家乡。”华怡轻轻地点点头,望着郝起孤独颓然的背影,似有思量。
而前排的荀攸则恢复了以往的乖张神情,快速的扇着羽扇道:“这小子真是胡闹,方圆五里内全是糊臭味。”华佗只是苦笑摇头,不再答话。
片刻后,山坡上渐渐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卢下有福邸,三川悠悠畅两溪……”彻人心肺。
听到歌声,荀攸收起了乖张和不正经,肃穆的闭上眼睛,而其他人,则潸然泪下。末了,荀攸迎上款款走下坡的郝起,两人颇有默契的并肩向城内走去。回望山坡,焦黑的大地上斜插着一杆被鲜血染红的大旗,红底黑字的“风林火山”迎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