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来的几天里,郝起和活下来的众人都住在王允给他们临时安排的城南小院内,在华佗父子的悉心照顾下调养伤势。要说伤势最重的当属郝熊,全身上下刀伤就有二十多处,左边脸颊更是被划破了半寸。当仔细查看过郝熊的伤势后,连华佗都不禁感叹这个黝黑小胖的生命力。流出如此多的血液,要是一般人,早就休克了,可这傻小子却跟没事人一样。
当郝起知道华佗的身份后不由大惊失色:“医……医圣?!”
当时郝起这么叫道,吓得华佗连连作揖:“小公子真是抬举在下,鄙人断然不敢妄称医圣……”说是这么说,但华佗心里却乐得跟花儿一样。再加上两人之前的一段机缘,郝起对华佗更是亲近,但有关华佗的师父的一切,也就是郝起的救命恩人蔡神医,华佗却不愿多讲,只说是年迈过世,郝起亦没有追问。
话说这几天郝起十分消极,除过偶尔和华佗聊家常的时候,夹带着一丝笑意,其他时间,都是痴痴地发愣,精神状态很不好。
这一天的清晨,郝起在院子内做着简单的广播体襙,郝熊和李典跟在郝起身后,模仿着郝起的动作。当看着郝熊木乃伊式的造型,郝起不由得一阵唏嘘。而赵云和孔质则在另一边练习枪棒,两人算是同龄,彼此很是要好。
“大哥。”郝熊边做着扩胸运动,边叫道:“那个魏家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郝起一怔:是呀,这几天心情不好,把那臭小子竟是给忘了。想起魏和奋不顾身的一幕,郝起突感心窝揪疼。旋即拿定主意:“走,随我去瞧瞧。”说罢,大步向门口走去,郝熊看看李典,李典扬着眉毛耸耸肩,不远处的赵云和孔质也赶了过来,众人一并向门外走去。
要说平舆并不算很大,但人口却很多。大清晨的,沿街随处可见来往的人群。而魏家在这也算是小有名气,因为魏延的叔父魏定,垄断了附近的造酒业,可以说是小有家财了。前年,更是将自己的老父亲从义阳接过来,以示孝道。就连前些时候魏老爷子去世,魏定也是将场面搞得轰轰烈烈。可惜正逢太平教起事,否则可能更加张扬。
进了魏家大院,报上自己的身份后,郝起很受礼遇的被迎进了会客室。不一会儿,一个体态发福面色红润的大汉缓缓地来到郝起面前,谦卑地介绍自己:“草民魏定,不知郝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郝起脸色依旧有点发白,只是笑着点点头,彼此寒暄一番。少刻后,切入正题。
“不知魏延那小子如何了?”郝起问道。
当听到‘魏延’两字时,魏定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但还是谦逊的笑道:“那逆子何德何能,不敢劳烦公子上心。”
郝起眉头微蹙,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下,而坐于一旁的郝熊,怒视魏定,但即刻被郝起制住。
为什么都叫魏延逆子?和那小子相处几日下来,除过那古怪偏执的性格外,其本性倒没什么让人痛恨的地方。相反,那桀骜的性格让郝起凭生三分好感,仿佛,跟自己小时候很像,这个小时候,指的是1800年后,江政泽的幼年。那个夏天,将院子里的小朋友揍得鼻青脸肿的小男孩。
“江政泽没爸爸,江政泽没爸爸!”
“你们都给我滚蛋!”
原本渐渐模糊的记忆,突然涌现在郝起的脑海。
“公子?”魏定的轻唤将郝起拉回现实。
“啊”郝起应了声,心知失礼。之后的谈话内容都是魏定在感谢郝起的帮助,其中不乏没话找话的谈论郝远。末了,郝起借故要去看望魏延,辞别了魏定后,在家丁的带领下,向后院走去。
穿过两个内院后,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狭小的后院,四周杂草遍布,一座年久失修的草房坐落在群草当中。“这里……多长时间没人打扫了?”郝起带着一丝怒色道。
家丁欠身一笑:“回公子,这里本来就是用来放置杂物的,所以平常不用打扫。”
放置杂物?!听到这句话,别说郝起了,连赵云那张俊朗的脸上都浮现出一层不常有的愤怒。郝起猛的停下脚步:“你们就让魏延住这里?”语气阴瑟森人,透露出一阵杀气。家丁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慌张间低下头一个劲儿的赔不是。
“告诉我。”郝起依旧阴森森的盯着家丁:“那小子到底犯了什么过错,让你们一家如此待他……?”
那家丁也不敢怠慢,连连道来:“那魏……小公子生下来时克死了魏大人的妻子,长大后更是处处悖逆长辈,还因为嫉恨弟弟受宠,一度想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他……”
啪!郝起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那家丁的脸上,力道之大,竟是将家丁抽翻过去。“妈的!你不过一个卑贱的下人!安敢在背后说道自家的主人?!”
郝起一双眸子仿佛能喷出火来,继而吼道:“难产而死又有何不妥?!克死一说更是无稽之谈!长大后悖逆长辈?要不是你们这班下人怂恿挑唆,长者又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魏延,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拿什么悖逆长辈?!还有杀自己的亲弟弟?妈的!我亲眼看见他在贼寇的追击下,背着自己弟弟一路疾奔逃命!更为了帮他弟弟报仇,差点送了性命!你们一般猪狗不如的东西,凭什么在背后说三道四?!”声波震的四周房瓦轻颤。
“哼!”一记闷哼,郝熊就要冲上去揍家丁,却被赵云和李典拉住:“大熊不可惹事!”
李典转而对郝起道:“郝起,我们走吧,想想别的办法。”李典的劝诫无疑是给郝起打了针镇定剂,自己想想也是,如果揍了这个家丁,非但帮不到魏延,反而会连累他。最后看了眼那破旧的房舍,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待众人走后,屋内传来一阵隐忍的抽涕声。
“这鬼地方我不想待了,我们尽早离开。”郝起怒冲冲的走在大街上。
李典点点头:“那总不能将魏延丢下不管吧?”众人沉默,却听郝熊叫道:“不如把那小子带上好了!”
郝起苦笑摇头:那真这么容易就好了,自己决不能再给家里添麻烦了。而且以魏延那孤傲的性格,未必肯跟随自己。
“去找王允辞别,顺便跟他说说魏延的事。”郝起斩钉截铁。
话说荀攸这些日子一直住在王允府上,可能是因为其出身的缘故,王允对他是百般亲近。不过这也没有惹得荀攸反感,因为在这个年代里,你要有幸得识荀攸这样的权贵,反而不去巴结和示好,那才是奇怪。
“如此说来,先生还与我祖上有亲咯?!”王允笑道,大清早的,这俩人竟在述祖。
荀攸诡黠一笑:“正是,小侄也觉得和大人特别投缘。”说罢,两人又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正愉悦间,却听门外有人禀报:“大人,郝家公子求见。”王允一怔,旋即示意接待。而荀攸也识趣的退到次席而坐。
稍后,郝起只身进堂,其他人则在门外坐着等候。
“贤侄旅途劳顿,不知那院落住的可有不适?”王允笑道,语气和蔼。
郝起长身一揖:“小侄给大人请安了。”
王允欣然的看着郝起,早前郝远和曹襙扫荡汝南的时候,他就对郝远非常有好感,没想到他儿子也这么机灵懂事,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郝起接过话去:“小侄计划明早离开,特来向大人请辞。”这话倒是出乎王允和荀攸的意料。
王允诧异道:“可是小院条件简陋,贤侄住不惯?”郝起笑着摇头:“非也,那庭院可比帐篷舒适百倍。只不过小侄另有要事在身,恐不便就留。”要是寻常小鬼这么说话,恐怕王允就要吐槽了。但眼下之人正是那个带兵奋勇抗击群贼,大义救助魏和的少年英雄,王允自然不会多想。
“那老夫也不多留了,不知贤侄还需要什么物资?”看着王允很诚恳地样子,郝起不由得多出一丝敲诈的心思,不过眼下却是什么也不缺,不但粮草一点没少,马匹更是找回来了近百匹,足够三十个人用了。辎重车方面嘛,都是小问题,那眼下还不如说说重点。
郝起思忖一番,继而拜道:“小侄只有一事相求。”王允挥手一笑:“贤侄但说无妨。”郝起起身恭敬地揖道:“还请大人帮忙照顾魏和大人的公子,魏延!”
并州上党,城北一处宽大府院内。
一缕阳光透过窗缝,轻轻地洒在了郝远的那张睡脸上。“唔?”郝远朦胧间翻了个身,却看见恰紫披着一层薄纱,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婀娜妖娆的娇躯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听到了郝远出声,恰紫惊喜间回过头来:“大人起来啦?”
说着,边愉悦的跳至郝起身旁,娇媚迷人的脸庞突显一抹嫣红,轻轻地埋在郝远的怀中。
“紫儿,昨夜睡的可好?”郝远磁性的嗓音从胸腔部发出,恰紫笑嘻嘻的点点头:“嗯,只要在大人身旁,奴婢睡得可踏实了。”说完,抱着郝远的纤手,越发的紧了。
“呵呵……”郝远温暖的笑着,那笑意,仿佛能融化万物:“那就好,那就好……”大手轻抚过恰紫的乌发,眼中尽是疼惜。
两人正缠绵间,却听门外马元义朗声叫道:“大哥!大哥起来了么?!”听得出来他很着急,恰紫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失望。
郝远有些意外,回应道:“元义何事?”马元义接道:“丁并州有请,好像,好像是太平……贼寇复起!”对于太平教,马元义好像并没有完全打开心结。
郝远大骇之下,连忙扶起恰紫,即刻拿过床边的衣服:“好!我马上来!”恰紫也是个懂事的姑娘,配合着郝远快速的穿过衣服。
郝远不禁心虚:太平道复起?怎么可能,冀州形势不是一片大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