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县西面的山坡上,郝太平迈着不太灵光的脚步,熟练地修缮着大雨过后的草庐。要说这草庐虽然简陋,但却被郝太平收拾的得体干净。四周围着简易的栅栏,形成别具一格的小院,小院内种植着少量的植被,很具有田园风。
“呼……”搬好了最后一撮草垛,郝太平长出一口气,坚实的臂膀擦过脸上的汗滴。几个月的时间,郝太平的气色明显比之前要好很多。
“太平。”一声响亮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郝太平臂膀明显的一震,立刻从屋后踉跄蹿出。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正是郝起、郝熊、郝昭、魏延和赵云五个少年。
“小、小公子……”郝太平颤动着双唇,沧桑粗糙的脸上,浮现出别样的激色。郝起点点头,笑着走向郝太平:“太平,别来无恙否?”郝太平连连点头,正要俯身与地,却被郝起拉住:“自家人,不必多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郝太平老大的男儿,泪目决堤。
是呀,自家人,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加的温馨?
赵云虽然不大明白这两人的关系,但坚毅、刚劲的小脸上,也闪过一丝暖色。而一直铁着脸的魏延,眼神也缓和下来,痴痴地想着什么。
“来来,太平。”郝起拉着郝太平坐在一旁的干草垛上,拉着他的手,笑道:“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很是随意亲切,没人知道郝起为什么会如此善待一个败寇。
郝太平擦着眼泪和鼻涕,嚅声道:“嘿……谢小公子担心,这边生活很好,舒县的官爷也不曾怠慢过小的,定期给小的送些粮食和日用品……嘿……小的好得很!”笑的憨实。
郝起咧开嘴笑着:“呵呵,那就好,那就好……”之后,郝起又是问了些日常杂事,临别前,郝起告诉他一家人就要搬去并北,郝太平执意要跟着一同北上,但却被郝起拒绝了。
“小公子……你不要小的了么?”郝太平哭的像个孩子。
郝起拍着他的背,低声细语:“不是,此一路跨越千里,你腿脚不便,就留在此地好了。”
郝起顿了顿,接道:“我已经告诉周叔和阿瑜,将你编入舒县治下,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郝太平连连摇头:“不,小的只想跟随小公子,就算是让小的去死,小的也决不眨下眼睛!”
郝起嘴角轻微抽动,缓缓起身,向前走出两步:“太平,这是命令,我让你在舒县,在舒县好好地活着。”带着威慑与决绝。
末了,郝太平跪别郝起,瘦弱的身躯,不停地颤抖,如同呓语一般:“小公子,小的在这里等你回来……在这里等你回家……”
舒县南宫府,南宫望拿着本战国策坐于屋外草垫上,清澈双眸直直的望着苍穹,似在发呆。“啧啧……小公子,你这是看书还是看天?”身后传来汪旭那惯性式的嬉皮笑脸。
南宫望没有回头,静静地闭上眼睛:“先生,你不是常说,窥一眼天道强于读万卷圣书么?”汪旭诡诈的干笑两声,洒然的坐在南宫望身旁,这一大一小,就这么看着天空发呆。
“云洞初开,北风如虹。”汪旭静静的念着:“小公子,吩咐下人多添衣物,要变天了。”南宫望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和自己相处多日,却如同鬼魅般的男子静静出神。
“先生。”南宫望沉声道,汪旭“啊”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究竟是谁?又从何而来?”南宫望平静的看着汪旭,仿佛想要从这人的脸上,洞察些许他想要的答案。
汪旭沉默半晌,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小公子,老夫不是早就说了么?那是……”
“是真实身份。”南宫望斩钉截铁的答道,不怒而威的气质,仿佛要将汪旭钉死一般。汪旭看着眼前的小少年,陷入了沉思。
这一刻,风停了。
片刻后,汪旭带着些许欣色道:“小公子与老夫相处多日,为何今天要问老夫来由?”南宫望收回眼神,看着地面,白净平和的小脸,没有任何感*彩。
“晚辈……晚辈想拜先生为师。”南宫望说着,长身伏地,对着汪旭施了一个大礼。
汪旭却也不感到意外,平静的说:“小公子,老夫只是一山野匹夫,又能教小公子些什么?”
南宫望没有起身,缓缓道:“青岩有神隐,鬼谷瞰大地;万物皆我用,何须依天意。”念着汪旭最初唱道的小调,而这首小调,汪旭也只唱过那么一次,没想到却被南宫望记了下来。
汪旭稍微有些惊讶的看着南宫望,深邃双眸,闪着阵阵精光。南宫望将身形伏的更低,想来一向孤傲的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跪过这么长时间。
先生,晚辈……”南宫望缓缓念道:“亦不想再凭天意!”
要说比起姬家庄的高调和大气,鲁家庄一向显得比较低调和谦逊。因为爹爹早折,鲁肃打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亲,偌大一个家族,都由自己年过六旬的奶奶打理。要说鲁肃的奶奶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将家族打理的井井有条,越发的稳定。而奶奶对于鲁肃的疼爱,更是羡煞旁人。凡是鲁肃提出的要求,奶奶都尽可能的满足。还好鲁肃也是一个孝子,经常吩咐下人做奶奶喜欢的饭菜,还亲自下厨哄奶奶开心。要说美中不足的,却是鲁肃向来对家业不是很上心,反倒是喜好仗义疏财,结交江湖朋友。其实有好几次,奶奶都有心将家中话事人的位置交由鲁肃,但都被聪明机警的鲁肃以各种理由逃避。
这一天,鲁肃回家的很早,这让奶奶颇感意外。当她老人家听说那舒县的机灵鬼回乡之后,即刻命下人准备好几日的干净衣服和食物。
“肃儿可能要在舒县逗留几日,你等要照顾好肃儿。”老太君当时这么说道。但没过几天,鲁肃突然回到了家中,听下人说,小公子这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君很担心孙儿,连忙带着几个家丁去了鲁肃房间。推开房门,却看见鲁肃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看不出有什么不悦。
老太君静静地坐在鲁肃身旁,满是皱纹的双手,拂过孙儿的脑袋,脸上全是疼爱。“怎么啦?跟小伙伴吵架了?”老太君试探性的问道。
鲁肃摇摇头,缓缓转过身子:“奶奶,肃儿想通了。”
老太君一怔,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爱孙,喃道:“想通什么了?”鲁肃拉着奶奶的手,抚着手上的褶皱,那一丝丝岁月留下的痕迹,如此刻骨。
“奶奶。”鲁肃双眸精光四射:“从今日起,孩儿要帮助奶奶打理家业。”半晌后,宽敞的房间响起奶奶慈祥的声音:“好、好好,肃儿乖……”
铛铛铛铛!舒县南城的贺家小院内,贺齐光着膀子,挥舞着一杆六尺铁棍。棍式时而紧凑,时而疏散,颇有章法。“呼呼呼……”一同棍罢,贺齐浑身蒸腾,小麦色的精壮身板,线条分明的肌肉棱角,尽显少年的英气。
自己的小伙伴都已经杀上战阵了,可自己还是游手好闲,贺齐心里不断地自责。要说贺齐服不服郝起,那是相当的拜服,但是认可归认可,向来心气颇高的贺齐,决不允许自己输给任何人,包括自己的至交好友。而自从上次和郝熊打个平手之后,贺齐就发狠苦练武艺,每日除过帮助大伯打理农田和家政,其余时间都是在练武。
至少,下次一定要赢过大熊,赢过阿起,贺齐的心在呐喊。
要说贺齐的家族在会稽山阴也算小有名气,自己爹爹更是在家乡颇有勇名。当听闻远在舒县的大哥家里缺男丁干农活,贺齐的爹爹第一时间提出了让贺齐和几个家里的晚辈出门锻炼。贺齐自然是愿意,爹爹常说:身为男儿,手持三尺剑,便可纵横天下。
贺齐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但他很憧憬那种游历江湖的生活。
“齐儿,这天下的英雄,可不是这一隅之地可以窥探的。”贺齐老爹时常这么感叹,而自从认识了郝起之后,贺齐终于切身的认识到了老爹的那句话。
“原来,天真的很大。”贺齐擦着脸颊的汗水,看着铁棍自语。“呼……”贺齐缓缓吐出一口气,捡起铁棍:“也罢,我一定不比阿起弱。”说着,架势又要练习,却被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打断:“小公子,小公子!”声音似乎有些慌张。
贺齐蹙眉望去,只见一年少家丁直直的跑进小院,手中拿着一封打开过的信件。贺齐快走一步,拉住家丁,躲过他手中的信件,一目十行的快速读过。
“山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流寇?!”贺齐惊叫道,喝的一旁家丁一脸惨白:“小……小的也不知……”贺齐也不再理会家丁,将信件收好,焦急的原地踱步。
半刻后,贺齐猛的停住身形,双眸坚毅的看着东南边的天际,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家丁似有不解,试探性的问道:“小公子,你……”
贺齐伸出手掌制住家丁嘴巴,沉声道:“去,收拾行李。”家丁猛的睁大眼睛,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贺齐没好气的低吼道:“去!收拾行李,我们准备回家!”这下家丁算是听清楚了,也不敢怠慢,匆匆忙忙的跑向屋内。
贺齐穿好衣服,将铁棍狠狠地插进土地。
“阿起,我一定不会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