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下午,舒县都沉浸在一片高亢凯旋的气氛当中。他们知道,那个待民如子,体恤百姓,身先士卒的父母官郝大人晋升到了一郡太守。他们知道,那个古灵精怪,话题不断,睿智无双,天纵神童的郝家二公子仗义击匪,留下了一路贤名。最主要的是,他们知道,那些舒县的好男儿,为了正道、为了苍生而浴血奋战,没有白白牺牲。
整个下午,郝起在周尚等大小官员的陪同下,访遍牺牲将士的家属。而郝熊则是眉飞色舞的给周瑜等众小人讲述一路上的超人故事。
“起码一百步!”郝熊将胳膊深的老长,左右比划道:“当时我大吼一声,然后……大哥羽箭直直的射飞了那个李大目的脑袋!”听的周瑜、南宫望等人啧啧称奇。而赵云和魏延躲在一旁眯着眼睛:喂喂,顶多二十来步好吧……
“那阿起现在的武艺不是更加了得?”贺齐闪着眼睛叫道,郝熊将黝黑脑袋点的像打钉机:“那是那是,大哥已经天下无敌了!”说罢,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魏延终于忍无可忍,对着郝熊屁股就是一脚,惹得郝熊追着他整个小镇飞奔。
“小子!带种别跑!”
“呸!打我呀笨蛋!”
傍晚时分,周尚于自家院内大摆宴席给郝起接风洗尘。偌大的桌子,郝起、郝昭、郝熊、周瑜、南宫望、贺齐、鲁肃、魏延、赵云和马飞十个小人紧紧的凑在一起。本来郝书也想加入,但黄晴之后的一句话却是点醒了郝书:“书儿,你要过去,恐怕会饿肚子。”
郝书不由得打个冷颤,睁大眼睛看着一旁的圆桌。在郝起的带领下,十个人恶如饕餮般的席卷饭碗和菜盘,连一向文气的南宫望和鲁肃也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吃海喝。
“喂!再给我打盆米饭!”郝起鼓着嘴叫嚷,有家丁连忙上前:“是,小公子要用‘盆’么?”刻意强调盆字。
郝起猛的点头:“嗯嗯,就用洗脚盆!”随即将瞪大眼睛的家丁轰下,周尚和众长辈苦笑摇头。
话说南宫仁一整晚都在和华佗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只见南宫仁时而摇头幽叹,时而拉着华佗细语。而小华怡则一直乖乖的坐在华佗身旁,不时给自己爹爹夹菜,偶尔看看郝起,恬静乖巧。周尚除过偶尔带着郝起给长辈敬酒,剩下的时间只是在和黄晴、丁苗商量事情。
“呼!”郝起长出一口气,肚子吃的圆滚,再看一桌上的其他人,大多一副茶足饭饱的幸福模样,除过郝熊,光着膀子依旧一副没吃饭的样子。
“阿起。”周瑜挽着衣袖,笑道:“那红色大旗是什么意思?”众人一怔,表情各异的盯着郝起。“红色大旗?”郝起不由得摸摸脑袋,风林火山大旗应该是黑字白底才对,魏延瞟了眼周瑜,沉声道:“那是被血染红的。”郝起猛的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魏延,气氛似乎有些沉重。
郝起拍拍周瑜:“嗯,原本是白底黑字。”南宫望眼神黯然,轻轻地抿了口茶,低声道:“阿起,可是孙圣兵书里的典故?”郝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抬头仰望天际的弯月。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郝起默默念着,坐在身后另一张桌子旁的汪旭抖抖耳朵。
中原究竟死了多少人?恐怕已经没有办法统计具体数字了。但郝起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乱世还没有到来。而到那时,才是真的尸横遍野,生灵涂炭。从前,郝起只想着如何在乱世生存下去,如何保护自己的家人。但经历过战争之后,经历过惨烈悲壮的战阵之后,郝起骨子里的恻隐和正义感渐行渐觉醒。
收回眼神,郝起长出一口气:“弟兄们,我有个想法。”静静地看着众人,郝起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周瑜众人立刻收起各自的动作,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头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济世救国。”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说的众小人心情激荡。要是一般人说出的这几个字,没准会被人当做疯子或者狂徒。可众人知道郝起不一样,他们的小头领,从来都是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主儿。
末了,众小人抬头仰望星空,点点光亮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联系。
姬家庄东南,义水有一处河滩,树荫茂盛,水流湍急,早前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在此处张网捞鱼。而此时此刻的此地,已经被南宫家族承包下来,只看沿着河水北岸,摆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木制大轮,看上去做工并不是很精细。
“喏,阿起,这边是我们几个的水车实验基地。”南宫望指着上下转动的木轮念道,郝起挠挠头,快步走到水车旁上下打量,又拿过一旁木匠的榔头上敲敲,下砸砸。
“不成,木板格档不够大,而且角度也不对……”郝起边敲边说:“最主要的是,轴承部位一定要用铁,木头被泡久了,容易腐朽。”众小人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汪旭从之前就开始观察郝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闪着让人不舒服的狐光。对于这个小鬼,汪旭真是太感兴趣了。而对于汪旭,郝起并没有多问,当听到南宫望介绍说是“新进家丁”之后,郝起对这个全身上下透漏着古怪气质,性格乖张的猥琐大叔倒也不是很在意,但,莫名的也不讨厌。
之后众小人又是展开图纸讨论一番,敲敲打打一阵后,于中午时分回到了舒县。而按照之前的计划,郝起等人将去文铁匠那里领取两个东西。一个是郝起之前设计的‘U’型蹄铁,第二个则是郝起十分在意的螺旋枪。
说到最初,对于文铁匠和众小人来说,蹄铁还好理解,因为在当时就有皮革制成的马用战靴,以减轻马蹄受损的程度,被叫做革鞮。可是这种马靴并没有被广泛的采用。原因有二,一是马匹对于皮革鞋子的适应程度很不好,二来就是皮革太过容易损坏。而郝起的蹄铁却能很好的解决掉以上两种状况。
当然,最初文铁匠听说要将马蹄铁钉在马掌上,感觉很诧异,但实际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再说那个螺旋枪,郝起最初的灵感来自于螺丝和钻头。所谓的螺旋枪,说白了就是螺旋状的大型钻头。当郝起提出这个设计的时候,谁都没有看出里面的玄机,每个人都是一副“这有什么用?”的样子。
“呵呵。”郝起当时诡诈一笑:“如果再配合上杠杆和齿轮,任他城门再厚,片刻之内就可凿穿。”当然,郝起想法是好,可实际制作起来才发现多么的困难。且不说纯铁钻头的要求多么的严格,就说郝起一连串的杠杆和齿轮的设计构思也是十分的复杂。
“齿轮是何物?”也不知道当时谁问的一句话,差点噎死郝起。
当文铁匠看到郝起大驾光临之后,又是老泪横流,一阵膜拜。要说郝起还是很喜欢这个老文的,为人坦诚老实,又够义气,要不是年龄太大,郝起真想把他带去并州。一番讨论下来,文铁匠细说了制作齿轮和杠杆的发杂程度,还有链条的不可完成性。
“模具不够精致,而且铁质参差不齐……”文铁匠羞愧的说道,郝起也知道这个年代制作工艺被大条件所束缚,链条这种看似简单,实际却很精细的东西,恐怕要多花费些功夫去研究。
“老文,此事不宜过急,我等从长计议。”郝起宽慰道,文铁匠哭丧的摇摇头;“唉,要是炉火温度再高些,在稳定些……”
郝起听到,不由得眼睛一亮,深深地看了下那火炉内燃烧着的木炭。
末了,大伙乐呵呵的告别了文铁匠,郝起有意无意的多看了几眼老文身后的几个一直打量自己的精壮小伙子,最后便和周瑜各骑着两架前踏式三轮自行车,唱着小调,消失在了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