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山谷上的魏昆一跃而下,重重的摔在草垛上,就连他也不知道,魏和是什么时候跃下的山谷。这一跳,身后的魏延本部也跟着跳下,整个阵型已然乱了套,魏昆发狂一般的直扑魏和尸体:“主公!主公啊!”声声凄厉,直直的击在郝起的心扉。
愤怒,无比的愤怒,看着魏和被杀,看着魏和被砍得血肉模糊,郝起眼中全是火光。
噌!郝起拔出插在地上的三尺剑,狮吼道:“全军掩杀!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一具全尸!全都给我杀干净!”说罢,径直冲入敌阵,剑锋直指魏和尸体下的魏延。不知道为什么,郝起当下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魏延不能死!
主将冲锋,还是个年幼主将。两侧谷上的官兵终于爆发了,顷刻间全部纵身跳下,也顾不得谷内的徐徐火光和渺渺狼烟。连荀攸这种冷静异常的文人,也毫无顾忌的拔剑跃下低谷,挥剑直劈贼人。要说这弧形山谷确实也不算太高,走至低处,最多不过两丈。而且谷内大多是湿泥软草(否则早点燃了),再加上尸体,只要不是运气太背,断不会受伤。
大头领被杀,官狗又全疯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流寇一阵哗然。有勇猛反抗者,也被迅速的砍翻在地。
郝起狐蹿至魏和身旁,路上顺手劈死了两个痴呆的流寇。这时,魏和的尸体已经被三十重甲的精英团团围住。郝起和郝熊奋力的翻开魏和尸体,而身下的魏延,却在剧烈的抽絮。
“这孩子怎么了?羊癫疯?!”郝起惊道。
却被一身是血,怀里还抱着孩子,在众人搀扶下的华佗打断:“非也,小公子且让让,待我查看片刻!”说罢,将怀里的华怡递给郝起,一双修长的大手,不断地在魏延身上摸索。而郝起突然感觉到了怀里的小孩儿,正依偎在自己胸前,瑟瑟发抖,一双白嫩小手,紧紧地抓着郝起的铠甲和披风。
附近的杀伐还在继续,郝起没工夫关心怀里的孩子,当下贼寇的士气已然崩溃,因为郝起的格杀令,众官兵正在疯狂的屠杀,还活着的人,也在向南面溃逃。举刀护卫的荀攸抬头看了眼天际,不知不觉中,天边浮出了一抹若隐若现的鱼肚白。
等等……荀攸突然陷入沉思,又凝神观察了一眼四周,瞳孔猛地睁大,急匆匆的跑向人群中的郝起:“不好!小公子!先不救了!我们要速速撤离!”
众人一怔,郝起眼睛一转,突然睁大眼睛看向荀攸,正要问话,却是郝熊猛的弹起,叫道:“大哥!北面来了好多人!”
郝起站的笔直,睁大眼睛向山谷北口望去。隐约间,密密麻麻的黑线和星星火光浮现在了谷口。伴着萧杀声和叫骂声,厉风为之避藏。此时谷内的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和绝望。最坏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小公子!我断后!”方展没有一丝犹豫。
断后?撤退?郝起惨然一笑,这种情况下,刚才溃逃南面的贼寇也会杀回来吧。郝起正想着,却听南面传来阵阵狼嚎:“全都回来!北面的弟兄到了!都不要跑!”顷刻间,郝起众人被前后包围。
荀攸惨然摇头:“我们在这里耗的太久了……”平生仅有的惨淡和沮丧。
放弃么?断然不可能!
郝起环顾四周,两面的陡壁下来容易上去难,北面的流寇断然不能强行突破,唯有南面了。时不我待!郝起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李乾、李整和李典开路!护好荀攸和……”郝起突然看到了华佗,总感觉这个人,好生熟悉。但此时可无暇多虑,旋即将怀里的小华怡递给华佗,接道:“和这位先生……等众人!全力向南面突破!方展等舒县男儿,随我断后掩护!”
郝起这话说的明白:因为我的判断失误,害的李家兵和荀攸等人身陷绝境,是我的错,就由我来买单,谁料却被李乾一口回绝:“我来断后,哪有让晚辈保护的道理?!”说罢,李家兵继而持盾顶在最前方,为首的大胡子,发出阵阵厉啸。
方展倒显得很平静,将身后苍墨取下交由孔质:“喏,帮小公子背好宝剑。”
孔质惊道:“那……你呢?”方展洒然一笑:“当然是断后!”旋即大步走开。
“我也断后,让年轻人先走!”不断有人附和。
看着周遭一切,郝起眼眶渐渐红润,喃道:“那,都是我的错!我来……”却被李乾一把拽了过来,沉声道:“起儿,记住,你是主帅,你背负的不只是输赢那么简单!……”李乾欲言又止:“你……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听着,一定要冲出重围!”后面的一句话,似乎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李整哽咽着想要说话,却被李典死死拽住:“兄长,听大伯的!”
“所有李家将士都听着!”李乾朗声喝道:“全部拿起武器,结好阵仗,准备迎敌!”
方展同时喝道:“三十重甲掩护小公子等人突破南面,剩下的人,随我结阵迎敌!
”另一侧,魏昆带着一丝释然,摸了摸魏延的头,转向郝起道:“我家小公子就拜托你了!”旋即指挥自家众人结阵。
“小公子……”一直护在郝熊和郝起身边的谷三更沉声道:“我等弟兄……也愿断后!”郝起回首望去,那谷三更和郝熊狭路相逢的故事,他自然是听说了。甚至一路上对谷三更等人也不甚友好,但此时谷三更的一句话,却让郝起瞬间泪奔。
“我……”郝起回想起一路上的种种:可以说一路走来,都是这些弟兄们再帮他,在照顾他。没有李乾,他根本就不认得路。没有方展,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安排作息时间和整理辎重。没有荀攸,他更是不可能活着进汝南,而没了这些人……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郝起涕不成声,不少人也为之动容,荀攸缓缓走到郝起身边,喃道:“郝起,走吧……没有时间犹豫了……”
吼!一阵强而有力的怒喝震得左右两侧山石散落,贼人迫在眉睫是啊,没有时间犹豫了!
郝起咬着牙,擦干脸上的泪水:“三十重甲开路!随我突破南面谷口!”说罢,挺剑冲锋,路过方展身旁时,不由得胸口抽疼一下:方兄(公子)保重!而郝熊也向谷三更等弟兄重重的点了点头,旋即快速的追上郝起。
李整长身跪别李乾:“父亲大人!恕孩儿不孝!”李典也叩倒在地,两个大小人,此时心如刀绞。他们也知道,如果继续拘泥下去,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昭林山。
李乾没有回头,挥着大手吼道:“听着!去寿春接回家人,从今以后,好好照顾他们!”再没有过多的话语。
郝起单剑开路,身后跟着郝熊、李典,荀攸和孔质呼应左右两翼,李整扛着魏延紧随其后,华佗抱着华怡跟在最后,而三十重甲成椭圆形的阵仗,紧紧的护在众人周围。
望着人群离开,李乾舒心一笑。
其实李乾是个家庭观念很强的人,也是个极度大男子主义的大男人,更是一个很保守很执拗的老爷们。在他的意识里,男人就应该保护家人、保护妻小,男人就应该保护小孩、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任何人。
他讨厌卑贱,所以他立志要使他们李家成为一个没人敢随意欺负的大家族,他为此奋斗半生。他不甘平凡,他渴望征战沙场、立不朽之功,他为此不懈努力。他憎恨奸邪,所以他广招家兵、惩恶除奸、打抱不平,得罪不少权贵,使得自己遍体鳞伤。不过他从没有后退过,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信念。
他时常教育李整和李典:男儿,就该活的顶天立地!
“呵呵……”看着蜂拥而至的贼寇,李乾突然笑了,笑的释然开怀:“两位贤弟,我们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不过竟能一同奋战至死,也算是缘分。”说话对象,正是立于李乾身旁的魏昆和方展。三人当中,属方展最小,最小的人,也最为倔强。
魏昆笑道:“两位可曾后悔过?后悔跟随着郝家的小公子?”要是换做平常,方展定不会给魏昆好脸色,但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却显得很释然。
“我家小公子定能成为一代名将,名将手下的亡卒,何悔之有?”方展坚毅无比。
李乾也是点点头:“起儿之才,百世罕见,将来成就,定不低于长桓!”想到郝远,李乾突然有些黯然。其实他一直很羡慕郝远,一身的好本领,驰骋战场,无人能出其右。他也很想成为郝远那样的猛将,良将,千古一将。
是啊,千古一将……猛的,李乾突然高举长剑,喝道:“兄弟们!做为断后,你们后不后悔?!”
“不后悔!”
“你们又怕不怕?!”
“不怕!”
“好!背好你们的大旗,大盾为营!长枪结阵!巍巍军魂!不动如山!”李乾嘶吼如兽,“风林火山”的口号不断地在山谷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