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古北口的郝起本队只有不到两百人。孔质双持两块木盾,直挺挺的护在郝起身前,硬朗黝黑的身躯显得异常高大。咚咚……不断有弓矢和各种投掷物砸击在大盾上。
郝起朗声怒喝:“顶住!两翼稳住阵脚!死也不能退半步!”只要能撑过一炷香,山谷内的火势就会蔓延开来,虽然对敌方造成不了什么致命的打击,但也足以扰乱他们的阵型了。郝起眯眼注视前方的情势,密密麻麻的黑影在一波波的撞击盾墙,不断有流寇倒在长枪和弓矢之下,就目前形势来看,己方损失不大。
“大熊,准备抛火油!”郝起向身后吼道,一直蹲在后排待命的郝熊连连点头,一旁几个大汉立刻点燃提前准备好的火油罐。
郝熊最先助跑起来,“给我!去!”一记幼虎怒喝,本队上空,顿时划过一串火光。要说这几个大汉可算是郝起队伍里力气最大的几个人,连带助跑和一身牛劲,将火罐扔出数十丈。
噗噗!火罐触物而裂。
“啊!火!快救火!”一高大贼寇头中火罐,火油顷刻间燃着贼寇全身。不消片刻,高大贼寇已化作一团火人,再也动弹不得。两侧有箭矢火雨,前有盾墙枪阵。李大目不由得感到一阵心寒,自太平教起事以来,就在郝远和孙坚突入豫州的时候,那一段最困难的时期,李大目都没有如此狼狈过,可现在却被一个娃娃……
“我不甘心!”李大目仰天咆哮:“小的们!都给我冲!定要杀了那郝家的杂种!”一阵狼嚎声席卷而来,郝起额头划过一道冷汗。
李大目推开亲卫,右手持刀,左手拄盾,快速的冲了上去,而他身后,跟着他向来最信任,也是最精锐的十来个黄巾猛者,李大目亲自上阵杀敌,这对谷内的流寇不外乎是最大的激励。
“哈哈哈!官狗,去死吧!”一短发贼寇不顾一切的冲向左翼盾墙,这自杀式的袭击并没有让舒县义勇感到太多的震惊,此时的他们,已不再是那个刚出舒县时的童子军了。
噗嗤!长枪从盾后急速刺出,贯穿了贼寇的胸膛。可还没完,该贼寇临死前也要将官兵的视线堵上,也要将长枪死死的拽住,只是一个动作,却给身后的同伴创造出了宝贵的时间。
“杀杀杀!杀光官狗!”身后众贼一涌而上,大多数流寇身上都带着箭矢和火苗。他们不知道疼么?当然知道,只不过对于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眼前官兵的性命,更加的有吸引力。
“小公子!左翼撑不住了!”一名小校喊道,郝起嘴角轻抽,沉声道:“方展,你去左翼!不用管我!”方展还在犹豫,正要说话,却被郝起拉过铠甲吼道:“快去!两翼一旦崩溃!我们就全完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那狰狞凄厉的面孔,根本不像个孩子,更不想那个平时里毫无正型的郝家二公子。
方展这下再也不敢抗命,他突然有种感觉,小公子,似乎长大了,成长了。“护好小公子!”方展朗吼一声,头也不回的直奔左翼而去。
郝起注视着谷内的动静,“妈的,火还没烧起来么?!”低喃一声。照这样打下去,绝对撑不过一炷香。郝起正思考,却听一记狼嚎:“那郝家的小崽子就在前面,都随我杀!”郝起打眼望去,正是李大目那张狰狞的脸!战阵中,郝起和李大目相视一眼,仿佛是战士天生的直觉同时告诉两人:你就是我的猎物!
目光交错间,只剩愤怒和杀意。
“李大目!是李大目!”郝起吼道,带着些许惊讶和喜悦。为什么会有喜悦?郝起嘴角泛过一丝冷笑:真是救命稻草!
什么样的爹就能生出什么样的儿子。
郝起这时候已经无暇多想自己的那个黄巾无贼首的理论,快速的从肩上取下短弓,拉弓搭箭,瞄准李大目。
“谁能让那龟儿子取下盾牌?!”郝起沉声道,话音刚落,身旁同时窜出两个黑影。一个是自己的憨直小弟,另一个,则是桀骜的魏延。
看着两个臭小子不顾死活的冲出战阵,郝起惊道:“掩护!重甲持盾掩护。”
所谓的重甲,则是孙坚为郝起打造的重型铠甲三十具,属于高强度的铁甲,并且遍及全身多处要害,一般人如果穿上,不免有些吃力。而郝起则精挑细选出三十个威猛壮汉,为他阵前的护卫。不论是装备的精良,还是身体的素质,或是战斗的能力。这三十个人可算的上是郝起本队最精锐的战力。
“起儿切忌,如果想要自己的部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首先就要做到自己不能受伤。因为少了主帅的战阵,顷刻间就会崩溃。”郝远当时的教条,仿佛就在郝起耳边徘徊。
“是啊……”郝起咬牙自语:“我可不能死在这里。”旋即,郝起搭弓长吼:“两翼掩护重甲,呈锥形破敌!”嚯!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听得真切,荀攸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小疯子又想做什么?!
没有人会怀疑郝起的命令,北口本队,迅速的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而三角的最前方,正是郝熊、魏延和三十重甲。
“弓箭压制!长枪破敌!侵略如火!唯我不败!”郝起的吼声响彻整个谷内。众贼还没来得及反应官军的突然变阵,却听李大目一声惊叫:“快!快护我!这小子想杀我!”狼狈慌乱。
忽!一阵扫风声,郝熊高高跃起,圆滚黝黑的小身板拥有无尽的爆发力。这一跃,最少五尺高。
“给我死!”郝熊一声怒喝,银枪顺势而下,带着无尽的戾气和怒意,仿佛能将人活生生的劈开一般。李大目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飞天小胖,下意识的举盾抵挡。
咚!一记震耳沉响袭来,郝熊的银枪重重的击打在李大目的圆盾上,圆盾裂了条细缝。而强劲的打击力度也震的李大目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而郝熊也是双臂吃疼,一个琅跄向后退去。
“啊啊啊啊!”一阵狼嚎,左边三个小贼瞅准时机,朴刀直劈郝熊。郝熊有意抵挡,却用不上力气。谷三更等人,却是远远的被郝熊抛在身后,看着郝熊身处险境,急得哇哇乱叫。说时迟那时快,情急之间,只见一威武黑影护在郝熊身前,正是三十重甲其中一人。
李大目长出一口气,还没回过神来,突感脚下一麻。惊诧间低头望去,正是魏延不知何时窜到自己身下,朴刀呼啸间,竟硬生生的削去了自己的右小腿。
“啊啊!”李大目下意识的用盾牌砸向魏延。空隙!郝熊朗声大吼:“大哥!机会!”话音还没落,只听一记羽箭划空。噗!直直的末入李大目的左眼,箭头从脑后穿出。
“我……”李大目突感一阵天旋地转,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最后看了眼身下被自己砸受伤的魏延。不禁想问:小子,你不怕死么?你这样扑过来,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啊……眼神逐渐暗淡模糊下去。
“啊啊!大头领!”一众贼寇失去了理智,挥刀直劈倒在地上的魏延,不消半刻,他可能就会变成一滩肉酱。郝起奋力呼喊,郝熊想要爬过去保护,而三十重甲也有心掩护。但,魏延冲的太深了,殊不知郝熊用枪挥扫,自己借助反作用力向后又退了快一丈,才能被重甲护住。而魏延这一记挥刀更像是自杀式袭击,完全没有考虑后路的直扑李大目。
“呵……扬弟,我给你报仇了。”魏延惨笑,想要最后看一眼满天繁星,小的时候,自己时常依偎在爹爹的怀里,就这么数着星星。
“爹爹,你以后再也不用烦心了……”下一刻,鲜血扑面而来。
“我的天!”山谷上的李乾不由失声叫道:“魏大人!魏大人怎么会在下边!”这一吼,整个两翼全部乱了套,荀攸瞪大了眼睛,郝起努力抑制自己的慌乱,因为,魏和中刀了,为了掩护自己的儿子。
魏延只感觉脸上被喷了一片的鲜血,猛的张开眼睛,却看到魏和用自己硕大的身躯死死地罩住魏延。
“爹爹……?!”魏延惊诧间颤动双唇,却突然反应过来,赫然看到魏和胸膛正缓缓滴着暗红,鲜血蔓延成泽,染红了魏延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逆……逆子!咳咳……”魏和勉强发出声音,眼神无比温暖祥和。这样的眼神,魏延好久都没有看到过了。魏和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身后一阵怒嚎:“杀了他!杀了这官狗!”话音刚落,数十名贼寇直扑魏和父子,长刀、短枪呼啸而来。
“哼!”魏和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魏延紧紧地压在身下,用黑色的盔甲、白色的披风和健壮的身躯将魏延团团包住,不留一丝缝隙。
噗噗噗!顷刻间,魏和被砍的血肉模糊,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魏和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