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高亢浑厚的号角声,划开了弥漫着鲜血的寂夜,原本凄厉无比的杀戮空间内,突然少了些许狰狞。
鲜卑勇士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虽然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但那一招一式当中,明显的多了几分防备和警惕。随着第一声近在耳边的鸣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分别来自于东、西、南三个方向,尤其是南面的声音最为洪亮悠长。
阎柔只感觉背脊一阵寒意,掩埋在马队中间那个很是瘦弱的身形,轻微的颤抖着。
“兄弟……”图查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他试探性的问着。阎柔摇摇头,双眸紧紧盯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不远处的枯吉也似乎有些急躁,放声大吼:“都怎么了?!那是汉人诡计!大鲜卑的勇士们,继续挥舞手中的武器,将汉狗赶尽杀绝!”
“喔喔!”枯吉身旁的亲卫最先吼叫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大鲜卑的骑士只在一刻间,便恢复到了最佳的杀戮状态。
“杀光汉狗!”
一名高大威武的鲜卑骑士抖擞抖擞精神,继而架起长长的马槊,吼叫着冲进汉军盾阵。“汉狗!纳命来!”声到槊到,冰冷的刀锋呼啸而至。最前排的两名汉军大骇之下只能用木盾抵挡,但在鲜卑骑士那怪力面前,两把木盾,显得如此的无力。
咚!随着马槊落下,原本该出现的惨叫声和残肢横飞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只见一名身材不比鲜卑骑士矮小的英武汉军,驾着光亮的朴刀,死死地挡住了鲜卑人势在必得的一击。
“呵呵……”汉人勇士笑了,望着鲜卑骑士那一脸的惊诧,诡异的笑。可就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汉人勇士的朴刀以一种奇怪的弧线挡开鲜卑骑士的马槊,继而快速的滑向他腹部的空隙。人常说,战场的生死,只在一念之间。下一刻,朴刀划开了羊皮毛毡制成的衣服,也划开了鲜卑骑士高高挺起的胸膛。
另一侧,伍长史晨带着自己的两个部下在汉军战阵中快速的移动着,原本为郝远亲卫的他,陪着自己的主公,从舒县义水一路杀至雁门桑乾,大小战事加起来也有过百了。俗话说,百战成士,千战成将。现在的史晨,一身的彪悍干练,再加上长年陪在郝远身边,那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有着郝远快、准、狠的影子。
“哈哈!汉狗!”一名鲜卑骑士高举一颗汉卒的头颅,朗声炫耀着自己的战功。血淋淋的鲜血顺着断掉的脖颈流下,那孤寂的头颅,显得如此不甘和愤恨。
史晨看得清楚,他认识这个人,记得当时小公子带着他们进入桑乾的时候,就是这个小伙子,给他递过的水壶。那个年龄不足二十,满腔豪情的大男孩。虽然他没有上过战场,虽然他没有杀过人,但是他同样值得每一个汉人的敬重。
“鲜卑人凶不凶?!”
“再凶也抵不过我们大汉的武士!”
白日的一幕,突然闪过史晨的脑海。一瞬间,仇恨,愤怒这两种情绪直冲史晨弧顶。双足发力,闪电般的急转,史晨如一头饿狼般的冲向那个吆喝着自己伙伴头颅的家伙。
“鲜卑狗!”史晨炸雷般的怒喝,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鲜卑骑士只是刚刚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敦实威猛的汉子闪过自己身旁。之后,他只是感觉脖子凉了一下,继而自己飞向了空中,天与地,星辰与黄土,都在快速的旋转着,朦胧间,仿佛还能看见自己的战马,和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永远的停留在了那个画面。
“好样的!”关卿兴奋的叫着,他刚刚在远处目睹了史晨的勇武,拉着一旁的士兵叫道:“看到了么?!那可是鲜卑慕容部落的头人!哈哈!杀得好!”一旁被摇来摇去的士兵倒显得很镇定,只是有点尴尬的笑道:“史晨大哥确实很厉害,但也过不了郝大人一合。”
“嗯嗯……”关卿边笑边点头,可当他反应过来之后,突然张着大嘴瞪着一旁的士兵。
“哎?”关卿一脸痴呆状的念着:“过不了一……合?”
……
随着郝远本部精锐的活跃,原本快要明朗的局势却出现了另一种极端的现象。之前还气势如虹的鲜卑骑队,眼看就没了章法。最前线的几个小部族,在汉军的夹击下,已然被消灭殆尽。
“杀!都给我杀!我们大鲜卑的勇士!岂能输给汉人?!”此时枯吉的激励,显得很苍白。
“图查!”枯吉看见了一直在不远处观望的图查和阎柔,朗声的叫道:“命令你的部族冲锋!是展示你们勇武的时候了!”
可是图查并没有把枯吉的话听进去,只是漠然的扫了眼枯吉和他身边十来个身披图腾的骑士。
“头人!”阎柔突然叫道:“快看!起火了!”图查来不及怔神,顺着阎柔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桑乾城的东、南、西三面的城门方向,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甚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看到如此情景,从容犹如图查者,也都会虎躯一震。
枯吉瞪大眼睛看着四周,他实在不敢相信,原本势在必得的屠城,竟会演变成这番模样。
“汉狗……”枯吉挥拳砸向自己的大腿,咬牙道:“汉狗太过奸诈!可恨!可恨!”懊悔不已。
一旁的亲卫低声询问着:“头人,我们快撤吧……”
撤退?枯吉当然也知道,以现在的形势再打下去,只怕会全灭。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了,更愧疚于自己的使命。
“不能退……”枯吉闷哼一声,就在他刚要发令的时候,不远处的前方,突然闪出一人。
长达八尺多的亮银狼牙枪,威猛霸气的麒麟连环甲,长须落于颈后的狮子罩面盔,洁白飘逸的兽纹披风,九尺多高的身躯,犹如小塔一般的耸立在众鲜卑骑士的面前。不说话,看不到表情,可那杀气,确比四周的火势还要骇人。
阎柔张大了嘴,看着眼前形单影只的武将,此时此刻的他,莫名的有些绝望。
“来……来者何人?”也不知道是枯吉的汉语不太标准,还是有别的感情作祟,此时的枯吉,似乎不太会说话了。
武将活动了下筋骨,朗声说道:“大汉雁门太守郝远是也!”郝远看似不费力的吼声,却在桑乾城上空不断地回响。
“蛮胡!”郝远右手架势,狼牙枪如同有灵性一般的高高跃起。“受死!”面对十多个鲜卑精锐勇士,郝远如猛兽一般的冲杀了过来。
在枯吉的记忆力,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可以独自面对如此数量的草原勇士,本能的嘲笑道:“汉人!不自量力的汉人!”
随着枯吉的声没,身边众亲卫如狼般的扑向郝远。顷刻间,雄壮的马队与小塔一般的身影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激烈的兵器摩擦声挠的人耳朵生疼。继而传来声声惨叫和片片断肢飞血。阎柔和图查都看的清楚,郝远的身形仿佛能变化一般,在马队中穿插游走。每一击枪式,必定是冲着要害,毒辣的让人发指。不过鲜卑的骑士也是经过严酷生存环境考验的,不少人能挡下这致命一击,可不是被削掉了手掌,就是被划开了皮肉,惨不忍睹。
待郝远冲出了马阵,已经成了血人,狼狈没有,却是显得更加的骇人了。那身后的骑士东倒西歪,惨叫连连,完好无损的,也只剩下零头不到。
“嘶……”图查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一旁的阎柔更是惊得吐不出一个字来。再看郝远带着惯性,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连续的加速直奔马背上的枯吉。
“不好!”有人意识到了郝远的目标,惊声叫道:“大头人!小心!”听到叫声,枯吉如梦方醒,可眼看郝远如鬼魅般的身影已闪至近身,心思一动,立刻咬牙拉缰。
希律律!
枯吉坐骑一声爆嘶,前蹄离地,整个马身高高扬起,直直的挡在郝远面前。要说枯吉也算是骑术好手了,一般人可是很难完成这种倾斜度的马术,何况他还没有双镫马鞍的辅助。
眼看面前的庞然大物挡住了视线,情急之下,郝远做了一个常人可能无法理解的艰难决定。
前后不过十分之一秒,狼牙枪电光石火般的划空而出,原本倾斜与马背上的枯吉还稍显得意,准备借助战马落地的惯性给郝远一刀,正踌躇挥刀角度的时候,却突感*一阵冰凉。“咦?”枯吉纳闷的想低头看看,却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打消了念头。
“头人!”这是枯吉最后一次听到称呼。
狼牙枪贯穿了战马腹腔,又从枯吉的左边大腿根部直直的穿透了身体,枪头从右肩钻出,形成了一条骇人无比的人马肉串。
鲜卑骑队大头人枯吉,阵亡。
……
远处的萧杀声慢慢的被凄厉的哭喊声所替代,郝起负手立于城垛之上,些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光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开始熟悉这种感觉了,熟悉这惨叫声,熟悉这血腥味,熟悉这不真实但又存在着的一切。
“呼……”郝起伸了个懒腰,喃声道:“结束咯!”继而接过孔质递上来的果汁杯。
不消片刻,传来了张辽的声音:“二公子,鲜卑人真的撤了,向北门撤了!”郝起点点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三面起火,只有北门空置,专门留部队在北门外,利用小道和布满落叶的树林埋伏,这样,就可以将鲜卑人一网打尽。
“只是可惜了北门上守城兄弟的性命。”张辽自顾自的忏悔,他说的,自然是最初诱敌上钩的那些北门上的士卒。
郝起奸笑一声,挥手道:“张辽,无需伤感,那些不过是关押在桑乾大牢内的重刑犯,我只不过答应他们,只要能辛苦守城一晚,就还他们自由。”一伙大小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他们并不知道郝起的这一手段。
不过,除过张辽以外的其他人,似乎习惯了郝起的奸诈,并没表现出来太多的震惊。
“好咯,走吧,去打扫战场。”郝起招呼五个伙伴准备离开,但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继而道:“对了,大熊,魏延,去抢几匹上等的塞北战马!”
两人嘿嘿一笑,搓手搓脚的准备下去,却被赵云朗声打断:“等等!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