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余阳西落,一只乌鸦凄叫着飞过破旧的茅草屋,两片落叶徐徐飘下,拂过数匹高大的黑髯烈马。似乎察觉到了落叶的安宁,之前躁动的马队,缓缓安静了下来。
草屋外,两个彪型大汉正试图用干柴生火,襙着浓重的塞外腔,似乎在争执这什么。
“韦黑子!图查会不会遇到官兵了?!怎么还没有回来?!”一雷公嘴的瘦高男人正大声嚷嚷着,穿着打扮明显不是汉人。火堆另一面做着一位身高9尺的熊型巨汉,络腮胡子如针毡般的弥漫于脸颊,杀气蒸腾的环眼犹如饕餮。
“唔……”黑汉沉吟一声,摩挲着腮帮子,逐渐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树下,确切的说,是卷缩在树下的少年。脏兮兮的衣服和干净无邪的脸庞,显出很大的落差。余光感受到了黑汉的视线,少年虽然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坐姿,但身体明显的打了个寒颤。
“汉犊子……”黑汉沉重浑厚的嗓音徐徐传来,不怒而威。少年双手攥紧,抬头迎上了黑汉的目光,仿佛在提示黑汉有话直说。
“呵……”不知道为什么,黑汉却笑了,虽然只是简单的发出了笑声,脸上并没有喜色。
“如果你敢骗我们,又或者说你的计划失败了,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语气森森,之前的雷公嘴也是闷哼一声:“也不知道图查是怎么想的,根本就不该相信这个汉犊子!”本来他还想骂些什么,却被黑汉示意停止,只能悻悻的坐回火堆旁。
少年收回目光,空洞的望着地面,小脸苍白依旧。
随着最后一抹余阳西落,一只莫约五十人的雄壮马队徐徐进入了刚搭建好的草屋营帐。为首一精壮伟岸、缠着头巾的塞北男子一跃而下,对着迎来的黑汉就是一个熊抱:“哈哈,韦杰!我的兄弟,猜猜我带了了什么?!”
韦杰,看样子就是之前的黑大汉。
“哦?”黑汉笑的开怀:“图查,莫非是食物?”头巾男布满沧桑的脸上显出一丝得色,张扬的挥挥手,立刻就有人将三辆马车赶了过来。拉开车帘,里面全是被捆绑好的汉人年轻女子,其中不乏娇媚动人的美女。
这一下,整个营地都炸开了锅,一片欢乐的笑骂声此起彼伏。除过依旧坐在树下,神色木然的少年。
星夜当空,少年拿着树枝,在地上有规则的画着什么,完全无视营内的春光肉色和阵阵呻吟。
“喂,你。”就在少年画出一个圆形标记的同时,图查浑厚的嗓音和高大伟岸的身形出现在了少年前方。这时候的图查,因为一番雨云之后,只穿着一条长裤。借着月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全是疤痕。对于图查,少年倒是显得很有礼貌。
“有什么事么?”少年问道。图查挠挠头,继而缓缓地坐在少年对面,笑道:“啊,我想向你道谢。”目光温和。
少年一怔,讶然道:“为……为什么?”
看着少年滑稽诧异的小脸,图查咧开嘴大笑两声:“哈哈,要不是,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女人和食物。是你告诉我那些汉人的村庄,是你告诉我那些汉人只会逃跑和呼救,是你告诉我伏击那些汉人官兵。”说着,图查伸出左手,指着不远处一雪白端丽的少女:“来,我们鲜卑人是知恩必报的,这些女人和食物,也有你的一份。”
就在图查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少年手中的树枝,却突然断裂。
“算了吧。”少男猛地站起来,看似平静的双眸中,全是怒意:“我只希望你能遵守约定。”说着,便牵过一匹小马,向营外走去。
图查也不加阻拦,只是目送少年离开,末了,突然想到些什么,放声喊道:“兄弟,你叫什么?”
“阎柔!”少年缓缓没入夜色,低声碎碎念着:“我可不是你兄弟。”只是,不知道图查有没有听到。
……
九月末,雁门郡迎来了期盼中的精锐强援。浩浩荡荡近两千壮丁有条不紊的入住雁门城。中央大纛上书“雁门太守郝远”六个黑色汉体,显得庄严肃穆。
要说雁门城郭并不算宽大,但却是很坚实。此时此刻,城南聚集着不少的围观百姓,大多都是想一睹千古一将的风采。
“郝大人是哪个?”
“哦……不知道哎,会不会是中间那位提刀的将军?”
“呿!要说你没见识,郝大人自然是坐在中军的车帐里了!”
“喔……”不时地传来窃窃私语声。
军阵进了城内,自然有领头的小校带着往城内练兵场移动,避开道路中央恭迎郝远的雁门大小官吏。末约三十人,不卑不吭的站在原地,为首一短须浓眉的男子,正缓缓注视着正前方,那肃穆提刀的将领,和神色从容的文官。
正是马元义和逢纪。
“下官,雁门郡丞梁度,见过两位大人!”为首浓眉男子长身揖道,身后众官也纷纷效仿。
“啊。”逢纪匆匆下马,快速熟练的整理了衣襟,继而回礼道:“别驾逢纪,见过诸位大人……”
一旁马元义也是恭敬地揖道:“从事马义,见过诸位!”声音浑厚有力。
要说这马义的名字,就是在郝远父子的劝导下更改的。因为马元义当年在太平道也算得上是高管,名声虽不彰显,但却是在各大通缉榜上都能见到。为了不影响他日后的生活,不会给自己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将名字中的‘元’去掉,单念马义。至于表字嘛,马义之前困顿,又无甚文化和社会地位,就一直没有取。
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堂堂雁门郡从事,岂能没有表字?于是在马义的再三祈求下,郝远决定动动脑子给他这弟弟取一个有意义的表字。
“起儿,你觉得该叫什么?”有一天,一桌老少正在吃饭的时候,郝远突然问自己的智囊儿子。
“马……”郝起自顾自的念着,但嘴巴和注意力却全在眼前的饭菜上。“马加爵吧!”郝起砸着嘴,快速的从郝熊碗里捣过一块马骨头。
“加爵?”郝远和逢纪都若有所思的念着。“加官进爵……?”逢纪嚼了半天,悠悠吐出一块脆骨。
啪!马义一拍桌子,一张老脸笑的像花一样:“好,大哥,逢大人!就这个了!”
于是,日后活跃在东汉末年,被郝起冠以碎颅者马加爵的悍将,就这么诞生了。
“咳咳……”梁度捂着口鼻,试图掩盖被人马扬起的黄土。跟南方的扬州比起来,北面的气候环境显得很干燥。迎过了郝远的两位妻子和一位妾侍,还有大公子郝书和三公子郝昭等人后,依旧没有见到郝远。梁度不由得有些纳闷,正要询问,却被逢纪拉过一旁附耳说着什么。
“唔……好。”梁度只是点点头:“好,诸位大人的府邸就在前方,请随我来。”迎着众人向城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