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怎么老躲着我?”
在太原郡驻扎的几日里,郝起经常找机会亲近王越,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王越总是在有意的回避郝起,这可让平常以滑头著称的机灵鬼没了主意。这一天,郝起在郝熊和魏延的陪同下,烦闷的在大营内散步,听到郝起这么问着,郝熊和魏延也纳闷的摇摇头。
“肯定是那王越不想教你剑法。”魏延没心没肺的念叨,完全没有注意郝起那更加苦闷的神情。其实,王越不想做郝起的老师,这一点郝起也能察觉的到,否则郝远向王越提及自己儿子欲拜师的事时,王越也不会表现的那么不屑。而这种不屑,换做别人可能会震怒,而郝远却是一个思维逻辑很奇怪的人,在他看来,自己那宝贝儿子肯定是有哪里不够做王越徒弟的资格。
“罢了罢了,王师既不肯传授,那就由为父的教你。”当时,郝远爽快的笑着。郝起强忍郁闷,憋出两抹笑意,算是宽慰自己,可他实际上却是很烦闷,甚至有些恼怒,不是因为学不到绝世武功,更多的是因为被人瞧不起。
可郝起是一个心气很高的大小孩:好,既然你不肯教我,我也不勉强你,我就跟爹爹学习。等来日我郝起名扬天下之时,你断不要后悔便是。
从那一天开始,郝起除过日常的变速长跑外,又多了一系列的力量训练。比如举着苍墨蹲起100下,比如背着华怡伏地挺身200次之类的。而那个小小身影周围,总是聚集着6个忠实的模仿者。
眼看就到了离开铁树村的日子,经过郝远的劝说和郝翔老婆儿子的鼓动,郝翔决定离开自己从小生活的铁树村,跟随自己弟弟前往雁门郡享清福。郝翔是个老实人,他没有野心和奢望,更无甚本领和智慧,原本孔武有力的身子骨也因为岁月的浇筑而渐渐伛偻下来。近五十的年龄,既没有武人的硬朗,也没有墨客的风韵,实实在在的一个平凡小村民。
但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人,一个平凡的哥哥,却被郝远视为至亲至重。
以前在舒县时,郝远也只是偶尔提及到自己大哥郝翔的名字。但自从回到铁树村后,郝远的话匣子就一直没有关上,一直在重复自己小时候的种种趣事。而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一段故事,要数郝翔为了替被欺负的郝远出气,差点烧了村南老宋一家23口的大事件。
第一次在饭桌上听到这个故事,郝起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实在想象不到那个不苟言笑的大伯,既然会有这么热血的一面。没过几日,王越便辞别了郝远独自离开了,据说去往司隶。
“他去司隶做什么?”郝起纳闷的问道,郝远只是苦笑不语,而逢纪的脸上,飘过一抹显而易见的不懈。
倒是马元义心直口快的答道:“嗨,那厮一心想要去洛阳谋官,大哥怎么劝都留不住他,还说什么,锵锵男儿……什么的……”
“锵锵男儿,执剑为国,不畏身死,但惧志亡。”郝远悠悠道来,似乎这首小诗,有着一个故事。
“哼。”逢纪翻了翻眼睛,挥手走开了,无礼非常,外人看上去显然是对郝远不敬。可在场的大小人早已习惯了逢纪的脾气,他们知道,逢纪不屑的是王越的傲慢和不自量力。
在这个年代,武人地位卑微,凡是能闯出一番名堂的,也大多有家世显赫的原因。而像郝远这样精通兵法、勇冠三军、赫赫战功的良帅,也顶多做个太守,更甚者,丁原那样的特例也是结合很多时运因素在里面。但,即便是做到了丁原那样的高度,也依旧被清流士族鄙视和排挤,更何况王越那样的无出身、无功绩的北地剑客?
郝起摇摇头,陪同一脸落寂的郝远,缓缓走回了大营。
九月中旬,汉帝刘宏封张温为羽林中郎将,调遣汉庭最精锐的五万劲旅,浩浩荡荡的奔赴凉州平乱,总调度官为大将军何进,更配有孙坚、何苗等人领衔的年轻一辈将领,阵容极其奢华,除过那个文治胜于武名的统帅张温。而此时估计很多人都大感疑惑,这么重要的一战,为何不见皇甫嵩、朱儁或是卢植的身影?
答案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只能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不求速胜?”大将军府内,何进亲卫何勇纳闷的问着。一旁躺着懒洋洋的何进,正试图挪动自己圆滚的腰膀,可惜失败了。
“喔,正是……”何进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脸上一阵扭曲:“哎呦呦,我的腰!”何勇连忙拍锤何进的后腰,意在减轻自己主人的疼痛。
“那西域的小贱人可真是闹腾……”嘴上虽骂,可脸上却泛着笑意,似在回味,何勇也是一阵赔笑。
何进稍缓过来后,接着说:“阿吉,你想啊,如果天下突然间太平了,谁会高兴呢?”阿吉,正是何勇的乳名。
听何进问话,何勇不假思索的答道:“百姓啊,陛下啊。”
何进点点头:“没错,那天下太平之后,陛下又会如何呢?”
何勇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犹豫的回答:“党人既已解禁,陛下意在重振朝纲,发展民生,意在变革……”说到这,何勇突然眼睛一亮,痴痴地盯着何进。
“呵呵呵……”何进笑了,有点惨然:“看,阿吉,连你都看出来了,陛下意在扶植党人,一旦天下大定,党人势必会重新崛起……”何勇轻轻的点点头,有点复杂的望着自己的主公,是啊,连那个终日荒*享受的昏君都成长了,学会认识危机。更何况自家这位草根出身,颇具头脑的大将军呢?
“所以,阿吉你说,这天下,是要定……还是要乱?”最后的那句话,何进似乎是在对着空气呢喃。
……
雁门原平镇以北,原本平静祥和的村庄,此时变得硝烟弥漫,疮痍满目。尸体横七竖八的分散在街道和院落内,或有成人,或有老者,或有孩童,尸体大多残缺不全,除过年轻女子以外。而死去的年轻女人,几乎都有被侮辱过的痕迹,惨绝人寰。
小村古道上,郝远轻轻合上了一具惨死的女子双眸,硬朗俊猛的脸上,刚毅依旧。身后跟着神情麻木的马元义和蹙眉隐忍的逢纪,还有十来个亲卫。另一边,郝起用手帕绑着鼻子,正在仔细的观察尸体和查看现场,一旁杵着郝熊、魏延、赵云、张辽,五个少年表现的都很笃定,完全不像置身于惨烈现场一般。
不消片刻,郝起从三个壮年男子的尸体旁,扒出一块布满血迹的铁片,擦拭半天,才显出铮铮血亮的刀锋。
“呼,找到了!”郝起用胳膊擦着额头,环顾四周,纳闷的问道:“嗯?潘峰呢?”
魏延嘴一撇,鄙夷的指着不远处的树后:“又去吐了。”
话音刚落,就看树后突然伸出一只黑亮的脑袋:“兀那魏家小子!大爷是在休息!休……呕……噗嗤……”继而又是一阵呕吐声。
五少年眼睛眯成一条线:喂喂,不行就别死撑嘛……
“长桓,血迹的确是昨天的……”逢纪擦拭着手上的红液,摇头道:“不过竟没留下一个活口……”郝远双拳紧握,爆出丝丝青筋。
“爹爹!”郝起的的呼唤声,似乎缓和了一些郝远的戾气。缓缓转过身来,只见郝起拿着一块断刀和一顶皮革头盔,快速的跑向自己。
“爹爹,你看。”郝起递过两件物品,郝远、马元义和逢纪都细细的打量着。
对于兵器,逢纪不熟,只是接过头盔在端详。而郝远和马元义却是仔细的打量着铁片。半晌后,三人同时沉声道:“鲜卑!”
“鲜卑人?”郝起眨着眼睛,突然想到之前在村外看到的大片巨型马蹄印,不由得打个哆嗦。以他之前从书籍和老师那了解的有限知识来说,鲜卑可是即北方匈奴人之后,另一股强大的游牧势力。郝起不清楚鲜卑和匈奴哪个更强,但他清楚地知道北方游牧民族的可怕战斗力,那个中国历史上开疆拓土最广的民族,正是以骑兵和彪悍著称的蒙古人。
同样是游骑,同样是北方,郝起不知道这鲜卑人是不是就是日后的蒙古人,但他很清楚的认识到,这个民族,势必不好对付。
可是,鲜卑人怎么会在原平?郝起脑子有点乱了,在他看来,原平地处雁门郡的最南边,如果原平有失,那意味着整个雁门郡恐怕都被占领了。但逢纪随后的一句话,似乎让郝起缓了些劲。
“长桓,我们必须立刻赶往阴馆,蛮夷在试探我们的态度。”郝起眼睛一亮,没错,鲜卑人没有打原平镇,证明他们不敢或是没有把握。而袭击小镇,烧杀抢掠,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官兵的反应。
郝远牙关紧咬,沉声道:“嗯,派人通知原平县令,我们这就出发。”
似乎看出了兄长的不甘和愤恨,马元义建议道:“大哥,那伙蛮子西来东去,我们不妨派轻骑追上去将其灭了!”
郝远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下,双眸阴冷,一副“贤弟好主意”的样子,可却被郝起挥着手打断:“爹爹,不可追击!”
逢纪不彰显的露出一丝喜色,马元义纳闷的挠挠头,而郝远也是同样神情的问道:“起儿,为何不可?”
郝起接道:“看村外的马蹄印,还有这次袭击的规模,敌众好说也有百人。鲜卑人好骑术于追踪,又有塞北良驹,我们派的人多,怕是追不上,派的人少,却是不一定能打得过。”三个大人纷纷点头,一众少年也听得是大眼瞪小眼。
郝起咽了口唾沫。接道:“而且,既然是要观察我们的态度,他们又怎会不作准备?”听罢,马元义羞愧的直拍脑袋,郝远骄傲的笑着,逢纪则是一脸的震惊。
“起儿言之有理。”郝远摸着剑须道:“那我们又当如何?”
郝起诡诈的笑道:“既然他们想看我们的态度,我们就不妨给他们看看。”几个大小人眨巴眨巴眼睛,似乎都有点晕乎。
“起儿不妨直说。”马元义焦急的问道。
“嘿嘿……”郝起干笑两声:“我们立刻鼠窜往北,避开鲜卑游骑的行进路线。”
同样鬼诘的笑容,浮现在了逢纪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