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村西南十里处,逢纪和马元义两人奉命督军在此驻扎。北风徐徐,吹得帐外护卫不寒而栗。
“寂寞啊寂寞……”马元义自斟自饮自说自话。本来他是想邀请逢纪与自己一起小酌几杯,可谁料逢纪并不卖他这个人情。
听到马元义嘟囔,逢纪眉头微蹙:“马大人,寂寞……是何意?”
马元义猛地抬头,故作神秘的说道:“据我那侄儿说,就是一个人喝酒时的样子。”侄儿,自然是指郝起。那也是前不久,郝起看到马元义喝闷酒时,突然想到的词汇。
“喔。”逢纪答了一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意思,继而随口说道:“大人不必寂寞,我料长桓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马元义眼睛一亮,在想追问,逢纪也只是笑而不语,继续摇晃着一个老旧龟壳。壳内似乎装着东西,随着逢纪的摇晃动作,发出阵阵响声,徐徐不绝。马元义对逢纪那套神神秘秘的伎俩自然不感兴趣,嘴角一撇,继续喝酒。不消片刻,逢纪摇毕,将龟壳倾开散来,零零散散的洒下9枚铜板一样的东西。
“唔……”逢纪细细的端详着桌上的铜板,又望了望帐外,喃喃自语:“时北风,乌芒连绵,遮满月;卦主损,弧顶陨星,偏降南……”继而伸出右手,一阵掐指,端的是神棍风范。末了,悠悠的吐出一句:“有刺客……?”
“扑哧!”马元义喷了一口酒雾,瞪大眼睛看着淡定如旧的逢纪。
“先生可是说……有刺客?”马元义擦着嘴巴问道,逢纪也不回答,只是看着深蓝天际中,那颗冉冉升起的满月。
“今夜……似乎有些意思。”
晚风微凉,郝起带着众人悻悻的遛马回到大营,郝远和三位夫人紧随其后。
到了大营,自然有亲卫接过马缰。
“起儿。”郝远刚一下马,就搂过郝起,笑道:“你觉得大伯一家人怎么样?”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酒气。
郝起反射般的点点头:“很好,大伯很沉稳,两位哥哥也很友善,那个姐姐嘛……也很好。”郝远欣慰的点点头,原本潮红的脸颊更显得愉悦。
几个大小人正有说有笑,有打有闹的晃进大营时,身后却传来一阵异动。
这时候马元义和逢纪也迎了出来,还没作揖,就被那些嘈杂的声响吸引过去。郝起惊诧间眯着眼睛望去,借着火把光线,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位中年男子正直直的往郝远这边冲过来。要说步伐看上去虽然不快,但飘忽间竟没有士卒能够追的上,更不要说阻止了。说来这些士卒可大都是丁原手下的精锐,向来没有受过这般的羞辱。继而怒火攻心,气急败坏的扑向男子,可依旧无奈于该男的风骚走位。
又是一波大约二十来人的护卫持剑呼啸着扑向男子。
铛铛铛,男子背后大剑散开,震出朵朵剑浪。郝起看得清楚,大剑可能有六尺长,因为套着很厚实的剑匣,显得竟是跟苍墨一样的巨大沉重。
“是刺客!抓住那厮!”郝远的亲卫史晨,正扬剑大叫:“不要让他接近大人!”听史晨这么一叫,郝起众小人不由得打个冷颤,可郝起毕竟也是脑袋瓜反应极快的人,转念一想,暗杀怎会如此般的冲杀过来?天底下还会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刺客?
这边正想着,那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晃到了史晨面前。巨大的黑色剑影在击飞数人之后,带着强劲的惯性横扫史晨而来。郝起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想必是慑于那男子的身手。郝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从义水岸边的威猛大汉,到颍川平原的江东猛虎,再到上党城内三国第一武将,哪个不是人中豪杰?但看过眼前这位男子之后,郝起突然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激浪,正在心中荡漾,脑海中继而浮现出了一个词汇。
“剑侠?”郝起喃喃的说道,郝熊眨巴两下眼睛,倒提着长枪,向郝起身前移动了两步。
咚!史晨应声飞出,凭空转了数个360度,尘土弥漫。而那个飘逸的身影,眼看离郝远不到二十步了。如此危急的时刻,整个大营内,只有郝远、郝起和逢纪三个人看上去依旧从容笃定。逢纪似乎一直想说话的样子,但打量了郝远那从容惬意的神情之后,却是一直默然注视着眼前的形势,郝起一样如此,只是伸手拉过郝熊,继而安抚着蠢蠢欲动的赵云和张辽。
下一刻,郝远接过马元义手中的长枪,星光火把下,一剑一枪,在空中交织出一首苍劲激昂的交响曲。
……
晚,舒县,一片祥和。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国,最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周府大院内,传来阵阵的朗读声,小周瑜盘着腿,在四盏明亮的烛台灯下,细细品读着兵书。学着郝起摇头晃脑的样子,滑稽非常。
“小公子读书时,为何要左右前后的晃动?”一旁有家丁窃窃私语,另一人接道:“还不是郝家那二公子说的,这样脖子就不会累了。”一旁几个家丁纷纷恍然。
皎月当空,仿佛在对着大地欣笑。
“上兵伐谋……”周瑜转悠着大眼,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连忙拿笔在另一个小竹册上做着记录,注意力之集中,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爹爹领着一众人款款而来。
“喔?周大人,令公子竟在读兵书?”周尚身后,一白髯墨须的男子饶有兴趣的问道,周尚虽不说话,但傲色尽显脸上。
周瑜听到了声响,连忙回过头去,看到爹爹带着客人,没过多考虑,立刻作揖道:“晚辈周瑜,见过诸位长辈。”恭敬非常,那男子扬扬眉毛,连同身后数人,纷纷回礼。
这时的周瑜,注意到了人群之中,有一个跟自己一般大小的秀气少年,也许是同龄人之间的默契,两个小人相互轻轻颌首。而少年右手边,还拉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娃,张的乌溜大眼,小鼻子小嘴,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瑜儿。”周尚笑着搂过周瑜,向其介绍道:“来,这位是沛国的张世伯,这位是下邳的陈世伯,这位是泰山的诸葛世伯……”周瑜恭敬一一施礼。原来这位沛国的张世伯是周尚早先就认识的好友,两人有过命的交情。而此番正是这几人搬家往荆南,专门路过此地,来看望周尚。
之后,周瑜和几个大人寒暄了一番,最后却将目光落到了那一大一小两人身上。少年有些羞涩的作揖道:“诸葛瑾见过周公子……”
周瑜倒是没有任何的拘谨,搂过诸葛瑾就是一阵憨笑:“嘿嘿,你我就不必多礼了!”随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小娃娃,诸葛瑾眼睛一亮,拉过小娃笑道:“这是我二弟,单名亮,今年三岁!”周瑜笑着连连点头。
如果郝起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叹人生的奇妙。
“啊啊,来来,哥哥带你去吃麦糕!”末了,周瑜辞别了众大人,笑着抱起小诸葛亮,往内室去了。
……
铁树村外,郝远大营内,过千的大小官员和士卒围成了一个半径百步的人圈,手中火把通明,照的黑夜宛如白昼。而圈内,郝远和那名墨衣男子已经打了近百合,不知道为什么,郝远并没有用丁原送给他的狼牙枪,反而用的是一般的兵用武器。如此下来,折了三根铁枪,两把朴刀,而男子手中的大剑,竟没有丝毫的钝感,而那巨大的剑匣,却是被郝起抱在了怀里。
火光照耀的夜空下,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时而传来的铁器碰撞声。
“他是怎么做到的……?”郝起纳闷的看着那男人将一把六尺大剑舞的生龙活虎,不由得嫉妒和纳闷。同样的表情,出现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脸上,同时也都在为郝远捏一把汗。看得出来,郝远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尽管如此,还是略处下风,除过对手武器略好外,那招式也比郝远凶狠和老辣几分。
“小公子,不如将苍墨递给大人?”孔质摸索着怀里的巨大剑袋,蹙眉询问道。
郝起摇摇头:“苍墨太沉了,爹爹之前也说用不习惯,想来不会帮到忙。”孔质欲言又止,他们自然都不希望郝远会输,但以这个形势打下去,郝远战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又过了数合,郝远虚甩一刀,退了出来。两人同时站稳脚步,喘着大气,互相对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两人下一步的动作。
可寂静过后,只剩下了笑,张扬大气的笑,两个人同时在笑。
“王师,别来无恙!”郝远长身揖道。
之后郝远将该男子请入帐内详谈,分别介绍给了左右认识。该男子名为王越,早年因为行侠仗义于郝远相识,因为同是武痴的缘故,两人很快便结下了友谊,郝远更是经常请教王越剑法,于是便有了“王师”的称谓。
至于那王越的武艺到底如何?之后,郝起试探性的问过郝远。
郝远摸摸儿子的头,笑道:“若论使剑,怕这世上难有敌手。”
郝起不信:“吕大人也不行么?”
郝远笑的更是畅快:“若论在马上,为父怕不是奉先的对手,但若论白刃步战,为父倒是有信心不会败给他。”
这话也说的明白,吕布上不可能击败自己,谈何能够赢过比自己武艺更高的王越?
郝起张大了嘴,在他的意识里,东汉末年的天下,吕布就是无敌的存在,那可是刘关张三兄弟联手才能抵挡住的绝世悍将。当然,自己老爹的本事郝起也算是了解的,可听郝远这么一说,不免内心有点怅然。
这天底下,终究还是有很多他想象不到的隐士和武者。如果还要在这个乱世混下去,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的朋友,那自己依旧需要很多的磨练和学习。
“老爹!”郝起突然抓着郝远粗实的臂膀,凝重非常。
郝远一时没反应过来,纳闷的答了一声:“啊?”
郝起认真的说道:“孩儿想拜王先生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