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之前的持弓长髯男子名叫李乾,是李典的伯父,为人豪迈洒脱,正直忠义,在当地颇有勇名。而李氏一族,又为一方大族世家,在山阳郡享有威望。李乾为人礼贤下士,好结交地方英雄豪杰,门内食客就有好几百人。
多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郝远,两人不禁意气相投。当年郝远从军,日子过得比较辛苦,而作为士族公子哥儿的李乾则经常带着好友家丁以打猎远足为名,带着食物去看望郝远,两人感情甚厚。之后郝远破山贼,立了大功,走马上任,从此两人快十年没有见过。
此次黄巾贼起,山阳北临冀州张角主力贼寇,以南又有波才所率黄巾精英部队,东是青州百战之地,危险非常,而官兵又只顾仓皇逃命,毫无战意。无奈之下李乾带着家人和众家丁向南往投九江故人,一路上多受小队黄巾贼寇的侵扰,不过凭借着自己的英勇和儿子李整的安排计划,倒是有惊无险。
自从到了谯郡边界后,贼寇出现的数量明显变少,却没想到会遇见正遇到麻烦的郝熊,后来竟得知是故友的义子,更是喜出望外。
是夜,李乾众人在野外搭了简易的帐篷,准备休息。
“大胡子,你今天带着周二他们守夜。”李乾从容的安排着手下工作,不时传来应命声。待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李乾缓缓出了一口浊气,面色略显疲惫。
稍息一会儿后,张望了四周,像是想到点什么,旋即问道一旁的家丁:“怎么不见典儿和那个黑小子?”
家丁面露难色,苦笑道:“小公子跟那个黑……另外一个公子好像在东面草堆抓野兔。”听罢,李乾一怔,抚着长髯略有所思,随后一丝怪笑闪过嘴边,不再说什么。
营寨以东不远处,是一片小坡和杂草,原本安静祥和的夜色却被两个手拿火把的少年搅得一片狼藉。
“大熊,兔子都睡觉了吧?”李典面露警惕的问道前方四处张望的郝熊。
“唔……”郝熊摸着脑袋,略有所思的盯着前方的一片大石头道:“只要能找到兔洞就好了,此处温暖干燥,多有灌木,兔子最喜欢这种环境。”
听罢,李典摸着下巴仔细的搜索起来,嘴里自顾自的念道:“倒是有很多蛐蛐。”
半晌,李典在树下发现一个小洞,急忙唤道:“大熊,快过来,找到了!”而不远处正趴在草丛里的郝熊猛的跳起,乐呵呵的跑向李典处。末了走进,郝熊蹲下,仔细的拿着火把观察洞口。
“这个……”郝熊木讷的说道:“这个是蛇洞。”
一听到“蛇”字,李典小身板明显的颤了下,低声道:“还是去那边吧……”声音很小,感觉像是怕惊到洞里的蛇。
郝熊挠着头,纳闷的问道:“蛇肉可比兔肉好吃哩!再说看洞口,好像还是个大蛇。”边说边点头。
李典听罢,向后连跳两步,颤声道:“大蛇?呃……那个……我们还是去抓兔子吧。”可话还没说完,就见郝熊从背后卸下长枪,对着洞口,蓄势待发。
“那蛇一会儿跑出来后,你就挥刀砍他的头。”
李典无奈,面露苦色的从腰际拔出朴刀,蹑手蹑脚的在郝熊对面站住,一双大眼死死地盯着洞口。原野中,郝熊略带稚嫩的声音幽幽传来:“开始了哦。”
一阵晚风袭来,李典不由得打个寒颤。
……
舒县郝府内,周瑜,郝昭和贺齐托着下巴,蹲坐在台阶上,三个寂寞的小身影不时的发出阵阵哀叹。
“这两天母亲都不怎么吃饭。”郝昭自顾自的喃道,语气哀怨。
贺齐拍拍郝昭的肩膀,宽慰道:“无须担心,大熊机警的很。阿瑜不也说了么,一路快马很快就能追上郝叔,你也别担心了。”这一席话,周瑜听在耳朵里,而脸色却是一阵煞白。他前些日子分析郝熊是去追赶郝起,必然很快就能赶上郝远的部队,当然这些话讲出来很大一部分是用来安慰郝家上下老幼的。
郝熊自从被郝远收养后,名义上虽然是诸公子之一,但郝熊从来都是上下帮忙打理家务,对人谦卑恭敬,俨然当自己是家丁的身份,郝家上下都对这个黝黑小胖喜欢非常,黄晴和丁苗两个夫人更是喜欢这个养子。前几日大熊走失后,黄晴拜托衙门的斥候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正要写急信给郝远,却被周瑜拦下。
“郝叔行军事紧,万万不可乱了心智。”周瑜如是说。
“也不知道大熊带的干粮吃完没,他饭量大,要是吃完了怎么办……”郝昭哀声叹道,一双圆眼泛着朦胧。周瑜脸色更是惨白,缓缓站起来,双手负于身后,映着皎洁月光,深沉而孤寂。
……
九江郡以北,李乾正晒着月光烤火,不时的跟一旁众人打趣聊天,一片热闹。李乾一旁的大汉手舞足蹈的比划:“泊守(李乾表字)当年是看上了城南刘大户家的小姐,结果反被楚大人的公子抢先一步,啧啧,当时差点自缢于李家大门。”话毕,一片笑骂声。
一人接话道:“哈哈,你小子也好不到哪去,要不是泊守给你介绍梁狗子的女儿,你小子到四十了还是光棍!”
大汉一听,憋红了脸叫道:“去去去,那也是咱本事,要是给你冯麻子拉个闺女,还不把人吓跑!”又是一阵笑骂声,李乾捂着肚子已然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正乐呵间,中间一人突然怔住,痴痴的盯着李乾身后叫道:“泊守……你……小公子……”听罢,众人一惊,连忙向后望去,却看到郝熊和李典两个小人灰头土脸的向众人走来,而两人手中赫然拎着一条两米大蛇,虽然是死了,但依旧森森可怖。
李乾倒吸一口气,一对眼睛睁的老大,颤声道:“典儿……这是……”
李典嘿嘿一笑,扬着朴刀道:“我跟大熊本来要抓兔子,没想到却抓了条大蛇!”语气间甚是得意。
再看一旁的郝熊倒是多了三分贪婪和口水,连忙道:“李叔,这大蛇够吃好几天的了。”
李乾一怔,连忙示人接过两个小鬼手中的大蛇,对着郝熊笑道:“真是虎父无犬子,贤侄这一身本领可都是长桓所授?”
郝熊恬着脸嘿嘿直点头,喃道:“义父大人教我和大哥还有阿昭三个人枪棒和马术,对了,我大哥还会兵法!”
一旁李典将蛇交由家丁,听到“大哥”二字后,饶有兴趣地问道:“大熊,郝起有多大?”
郝熊一懵,随即扳着指头算道:“十岁吧!”
李典一怔,挠着头念道:“还比我小?!”大熊又是扳着指头念了片刻,随即猛的点头。
十岁懂兵法,李乾听得目瞪口呆。
“虎父无犬子啊,虎父无犬子……”不住的念道,一旁李典也是痴痴地遐想。
“对了,贤侄。”片刻后李乾定了定神,对郝熊道:“你同我们一道去九江郡安顿,等过几日我便送你回家去,可好?”
郝熊一听,黝黑小脑袋摇的像波浪鼓一半,连忙道:“不可不可,我要去颍川找大哥。”李乾惊道:“不妥,此去颍川路途遥远,路上多有黄巾贼寇,你一个娃娃太过危险!”李典微微颌首,看来十分赞同李乾的观点。
郝熊憋着嘴,不再说话,坚毅的小脸倔强非常。李典看在眼里,摸着下巴自顾自的思量,片刻后试探性的问李乾道:“爹爹,不如我们带着大熊一起去颍川找郝叔?”还没等李乾反应,周遭所有大人都是面露难色。
李乾环顾四周,蹙眉道:“不妥,颍川战况异常胶着,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话还没讲完,就听郝熊自顾自的念道:“义父大人说过,不以己之不力,而丢护天下之心。”言语不多,但字字刺痛李乾心扉。
不光是李乾,一众大人包括李典在内都是面露愧色,良久,缓缓念道:“长桓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执着于心中大义。”
突然,身后大汉接过话去:“泊守,我们三百来弟兄不信还到不了颍川了!”
“就是,主公,我等可不要输给一个娃娃!”
“主公,杀奔颍川!”所有人都在附和,李乾回头注视着众人,心中涌现出从未有过的激昂。
“是啊,长桓,当年你也是凭着数百人就杀退了盗匪千人众。”李乾幽幽的回想往事,眼中一丝厉色划过,突然拔出手中朴刀,扬臂吼道:“杀赴颍川!为国效力!”
顿时,一片杀伐声响彻原野,“杀赴颍川!为国效力!”“杀赴颍川!为国效力!”
“杀赴颍川!为国效力!”狼吼如斯,声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