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内,五个衣衫破烂的青年正警戒的埋伏在内。
“谷老大,前面有个公子哥儿。”一消瘦如猴的青年正对着一旁的大个子叫道,大个子猛的坐起来,机警的张望了下四周,随即将目光集中在不远处树下的郝熊身上。片刻后,一张大嘴挂起一丝诡笑。“嚯!还真是个公子哥儿,牵着马背着包裹,看他那身行头也值好几个钱吧。”说罢,下意识的瞅了瞅自己少了条衣袖的布衣,嘿嘿直笑。
另一边有人又叫道:“手上还拿个馒头。”
“这下发了。”不断有人附和,一只只贪婪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全然不知险境的郝熊,杀气骤现。
树下,郝熊盯着手里的馒头已经呆了半盏茶的时间。
“嗯……还是吃了吧,晚上可以抓兔子……”郝熊自言自语,又或者是讲给一旁的小马听。说罢,就掰了一大块馒头塞进嘴里,随即发出阵阵咂嘴声,喜感非常。而郝熊只顾幸福的噘着干馒头,全然没发现有五个不怀好意的青年男子已经近身。一旁的小马显然是比他更惊觉,感到有生人接近,小马连着的打了几个响鼻,四周张望。郝熊一怔,向后看去,就见五个瘦弱的青年蹑手蹑脚的向自己这边靠近。
“嚯,谷老大,他发现我们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嘀咕道,谷老大粗眉微锁,微微颌首,看了看郝熊身后的铁枪,眼睛一转,随即挺直了身板,对着前方朗声道:“啊,公子这马好俊啊!”其余几人一怔,也是猛的直起身子,齐步向郝熊缓缓靠近。
郝熊将几人行动看在眼里,黝黑小脸上闪过一丝寒意,随手塞进最后一口馒头,猛的站起,从背后抄出铁枪,架势而立,小熊般的身板,莫名的威武。
五个人都是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足十岁的孩子这么不好哄。几人面面相觑,竟是没人敢上,整个空间显得尴尬又凝重。只剩下郝熊手上的铁枪映着一缕缕骄阳,发出骇人反光。
“呿!五个大老爷们还怕一个小子?”谷老大闷哼一声,似有怨气。
一旁的小个子赶紧搭话:“这小子手上铁枪好生锋利,我们还是围起来找机会。”谷老大应了一声,连忙示意几人分散开来。郝熊凝神直视前方众人,坚毅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厉色,随即一咬牙,架起铁枪直扑最右边的小个子。
此时此刻,郝熊满脑子想着郝远的尊尊教诲:“枪者,扫为主,刺为辅。”对面众人一惊,万万是没有想到这小鬼既然有胆子先发起进攻。
“二鼠!”谷老大猛吼一声,最右边的小个子竟是痴痴的被郝熊攻势慑住,动弹不得。咚!一声闷响,郝熊铁杆扫出,名叫二鼠的青年应声向右飞去,在空中华丽的翻滚360度,竟是半晕过去,狼狈至极。
“嚯!”众青年发出一片惊呼。
“这臭小子好生力大!”谷老大喊道。
反观郝熊也是讷讷的盯着前方翻出的青年,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么简单的扫击就能放翻一个成人。郝熊呆滞的盯着躺在地上抽搐的小个子,自言自语道:“果然比义父差远了。”谷老大听在耳里,怒在心头,原本就不怎么和善的脸,此时像是能喷出火来。
“都给我一起上!”谷老大一声虎喝,身随声出,直直的冲向前方的郝熊。看着自己的头领如此英勇,其余三人猛吸一口气,轻喝一声扑向郝熊。
郁郁草海,微风拂过,惹起无数涟漪。
“哈!”一声猛喝,郝熊怒目圆睁,原本乌黑木讷的双眼此时精光阵阵。
“寡敌众,以速避之刃,以狠击其锋,气势决定胜负。”郝远的话再次响起。
转瞬间,谷老大疾奔近身就要抓铁枪。郝熊眼疾手快,身形一动向左避了过去。
“快抓住他!”谷老大再次吼出,郝熊一怔,再看眼前突然闪出两人。
“以狠击其锋!”郝熊大喝一声,瞬间收势,紧接着又是一枪怒扫而出。枪扫风势,风振枪威。咚!又是一声闷响,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并没有人影飞出。
“呿!好疼!老大,快来!抓住铁枪了!”只见郝熊身前两人憋红着脸,死死地抓住铁枪,叫苦声一片,看样子这一棍剧痛无比。反观郝熊则是稳稳的扎住马步,圆滚滚的小身板巍然不动,一个小鬼竟是制住两个成人。谷老大看在眼里,纵身上前就要去抓郝熊,一双大手此时显得狰狞无比。郝熊挣扎间扫了眼谷老大,随即怒喝一声,腰际猛的发力,竟是把两个青年向自己这边拽过来。
“唔!!啊!!!!”郝熊连续的发力,伴随着阵阵怒吼,两个青年或有惊恐或有不可思议,终于招架不住向郝熊这边直直的扑过来。
“呿!”谷老大看着眼前形势突然不对,匆忙间制住脚步,心里不断咒骂眼前这小鬼力气竟如此之大。再看郝熊虽然拉倒两人,但自己也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此时正大口大口的猛喘,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脚步声接近,正是剩下的一个人。
突然,从郝熊身后猛的伸出两只大手,牢牢地抱住正在调气的大熊,身后还传来凄厉大笑声:“谷老大!快来,这次是真抓住了!”郝熊一惊,想要挣开身后之人,却是怎么也发不上力,焦急间拿着铁枪就是一顿乱戳,可臂力受限,根本没有威胁。
看着眼前的小凶神手舞足蹈的乱比划,谷老大这下是真乐呵了,三步并两步的跑上前,一把夺过郝熊手里的铁枪。郝熊大急,黝黑小脸憋得通红,右脚猛的发力向上踹去,却被谷老大匆忙闪过。
“嘿嘿,臭小子,我看你还有什么伎俩!”谷老大森森笑声刚落,旋即右腿猛的用力,一阵风啸划过,郝熊腰部侧面吃力,随后整个人向右边飞出,一头栽进土里。
“呼呼呼……”郝熊猛的抬头,用力的晃晃脑袋,痛苦的摇着牙。不过倔强的小脸并没有一丝气馁,瞬间摆好防守架势。
“嘿嘿”又是一阵凄厉惨笑,正是举着铁枪的谷老大。“我这就宰了你!”话音刚落,一只铁枪已经刺到眼前。郝熊努力让自己定了定心绪,正要准备闪过。突然眼前的画面好像放慢了几拍,一声厉响划风传来。
嗖!一支羽箭直直的扎在谷老大的左臂。谷老大一惊,手臂吃疼,反射性的丢掉铁枪。郝熊木讷的盯着眼前的巨变,迅速的向一旁望去,只见一位长髯剑眉的中年男子驾着一把长弓,笔直的立于五十步开外,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和几十个家丁。谷老大惊恐的盯着左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众人,两只小眼布满血丝。
“你……你们是何人?”谷老大颤声问道,男子神色轻松,将手中长弓交与一旁家丁,朗声喝道:“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劫一个娃娃!今日定饶不了你等!”
谷老大身子明显的一震,不及反应间,转身向后跑去。郝熊眼疾身快,连忙扑过去死死地抓住谷老大双脚,发力间竟是绊倒了这个大个子。
“呿!你这小子!”谷老大慌乱的一阵乱刨,虽是扬起阵阵灰尘,也不见向前移动半米。
咚!就在郝熊和谷老大倒地肉搏间,一只小脚猛的踩到谷老大背上,正是刚才持弓人一旁的少年。少年面色冰冷,一张小脸上早已不见了未成年人该有的稚感。
“再动就让你脑袋搬家。”少年寒凉之声袭来,再看谷老大脖子旁赫然驾着一柄四尺长刀,铮铮作响。谷老大再不敢大动,直直的盯着眼前如死神般的少年,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满了恐惧。
“别……别杀我……”谷老大的声音已然沙哑,刚才还威风不已的一张大脸,此时竟变的无比虚弱,这一切郝熊看在眼里,竟是缓缓地松开了手,呆滞的盯着眼前的一群人,不远处其他几个打劫青年也被家丁摁倒,纷纷被驾着朴刀。
郝熊疑惑的盯着眼前的一切,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但听不远处长髯男子一声虎喝传来:“杀!”冰冷凄然。一声令下,郝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熟悉的鲜血横飞,头颅滚地的壮绝画面。
恍然间,郝起的一番话飘进郝熊的脑海:“大熊,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因为,它承载着所有的希望。”
“希望……?”
“住手!”一声暴喝,震动苍穹。
这一刻,仿佛时间停止了,全场的所有人,包括长髯男子,包括冰冷少年,包括劫匪五人众,包括十来个家丁,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黝黑狼狈的少年。半晌,无人做声。
“放了他们吧。”郝熊静静地喃道,语气带有一丝恳求。
离郝熊最近的冰冷少年却是一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痴道:“他们刚才要杀你,你反而要放了他们?”
郝熊木讷的挠挠头,盯着少年念道:“不知道,如果大哥在的话,肯定会放了他们。”
少年一双小手死死握住刀柄,一双明眸上下打量着郝熊,缓缓道:“你大哥?为何要放他们?”
“因为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郝熊不假思索的回答,黝黑的小脸,无比坚毅。少年倒吸一口气,似乎想见到鬼一样的盯着眼前的郝熊,再看包括长髯男子和一众劫匪和家丁都是同样的眼神望着郝熊。
“唔……”少年原本冰冷的脸好像融化了三分,犹豫的向身后望去,所看之人正是长髯男子。再看长髯男子眉头紧蹙,随即咬咬牙,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挥手道:“罢了,放了他们。”众人应声,戒备的松开五个劫匪。
一众劫匪狼狈间正要撒腿逃跑,却听谷老大朗声问道:“还不知小公子高姓大名?”眼中泛着微光。
郝熊重重的点点头,木讷道:“我叫郝熊,你可以叫我大熊。”
谷老大默念一句,随即跪倒在地,言语中带有哭腔道:“小的谷三更,从此愿服侍小公子鞍前马后,还望小公子收留!”沙哑浑厚的声音。
也不知道郝熊明不明白收留是什么意思,总之并没有太多的思考,颌首喃道:“好吧,但从此以后不得再打劫了。”
谷老大怔怔的跪在原地,反而是身后的一众小人抢先连连叩首道:“小的叩见小公子!”
“嘿嘿……快起来吧。”郝熊摸着黝黑脑袋,不好意思的傻笑。
冰冷少年痴痴地盯着眼前小熊般的傻小子,一双明眸中,或有激赏,或有疑惑,或有惭愧。半晌,少年用力的甩甩脑袋,将朴刀收回腰际,对着郝熊道:“你叫郝熊,你大哥又叫什么?”
郝熊一惊,似乎刚才一度忘记了旁边的少年,随即呆声道:“我大哥叫郝起,哦……对了,你叫什么?”
少年长出一口气,一张原本冰冷的小脸泛起一丝笑意,缓缓道:“我叫李典。”
不远处,长髯男子略带欣色的看着两个瞬间打成一片的少年,苦笑摇头。
一片绿波中,男子幽幽之声缓缓念道:“郝熊……郝?也不知道和长桓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