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襙早早的爬起来到帐外散步,方向却是郝远的中军大营,看似闲庭漫步却别有用心的四周张望,好似寻找什么东西。正走着,却听见不远处一阵急促的喘息和疾跑声,曹襙眼睛一亮,随即向声源望去,却看郝起和曹仁两个小人,一前一后的绕着大圈跑步。曹襙面露不解,纳闷道自己这个弟弟什么时候和郝鬼灵这般亲近,摸着下巴一阵思考,片刻后竟也是跟上去锻炼起来。
“咦?曹大人?早啊!”郝起瞄见穿着布衣,学着自己样子的曹襙,欣快的打招呼。
曹仁呼哧间也是叫道:“主公!”曹襙微微点点头,示意郝起继续带头。结果可想而知,这小中大三人一字排开围着偌大的圈子在晨练,滑稽非常。
“郝……郝起,你每……天都是……是这么跑么?”曹仁喘着大气叫道,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郝起连连点头,气息如常道:“嗯,不过最好别说话,会打乱吐息规律。”曹仁眼睛一转连忙捂住嘴巴,身后的曹襙也是同样的动作。
末了,不到五个大圈,曹仁和曹襙已经是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大气。
“好小子,真能跑……”曹襙嘀咕道。而再看郝起却是一阵贱笑,自顾自的加速猛蹿,像只小猎豹般的在营内飞奔,路过凡不是舒县义勇兵的,都是看的目瞪口呆。
一旁两个小卒闲聊道:“这郝大人的公子已经跑了好几圈了吧。”
“谁说不是,不累嘛?”
正说着却被一个穿着轻甲的舒县维和兵听到,打趣道:“我家小公子厉害得紧,怎么跑都不累。”两人哑然,像见到鬼一般的盯着不远处的郝起。
稍后,郝起大概又跑了十来圈,喘着大气的和曹襙兄弟两人一同坐下。
“郝起可吃过早饭?”曹襙笑着问道,郝起晃着脑袋,再看一旁的曹仁也是突然醒悟过来,一副渴望的神情。曹襙嘿笑一声,随即抓过曹仁和郝起向自己的帐内走去。“这兄弟俩怎么都喜欢拖着人走……”郝起哀怨之声幽幽传来。
曹襙大帐内,三个人贪婪的在分一锅热肉汤。
“这是什么肉?”郝起猛的喝下一口热滚滚的汤,随即问道。
曹仁想也没想的回答:“马肉,战场上死掉的马。”郝起早已是习惯了这个年代的伙食水准,能有肉吃就不错了,管他什么肉,随即嘴巴啧啧的继续喝汤。
曹襙面带诡色,盯着郝起道:“火烧流石可是你出的主意?”
郝起一惊,急忙放下碗筷连摇头:“不是不是,都乃爹爹妙计。”郝起又不傻,面对曹襙这样的枭雄还是保留一点的好,再说,他也不想小小年纪就太引人注意,虽然他现在已经很知名了。
“喔!”曹襙随便应了一声,一阵怪笑后道:“但我听你们营内的士兵讲,都说是你出的主意。”郝起哑然,面带尴尬的盯着小碗。
看到眼前这小鬼如此窘相,曹襙眼睛一转,连忙朗声笑道:“哈哈,说笑说笑,来,这块肉给你。”说罢,将碗里的一大块肉夹了过去,郝起嘿嘿一笑,憨态可掬的接过。凭空留下曹仁张着老大的眼,望望郝起的肉块,又看看自己的空碗,欲哭无泪。
……
圉县歼灭战后的第二天,孙坚、曹襙和郝远等一共千多人马慢慢晃回了长社,经此一役,官军声威大震。兖、豫两州黄巾贼寇大都向冀州和南阳两个方向溃逃而去。此次,前后累计共斩获贼首两万余,缴获铁器过万,马匹数千,皇甫嵩和朱儁两人早已是笑的合不拢嘴,大中午就摆开宴席相约诸将畅饮。
“都给我喝!今日不醉不归!”在皇甫嵩的记忆里面,已是许久没有这样的痛快过了,这仗不但赢得通透,还赢得漂亮,自方损失几乎为零的完胜。
“文台,孟德还有……嗯……长桓!来,我敬你们!”皇甫嵩没了以往的严厉和威猛,像个粗鲁大汉一般的将酒碗高高举起。孙坚三人一惊,想来是没料到皇甫嵩会抢先向一班晚辈们敬酒。
片刻后曹襙最先机敏的上前一步,恭敬地揖道:“将军表天威,施神算,一记大火烧掉十万(夸张)贼寇,我等晚生应当先敬将军!”
说罢,连忙向孙坚和郝远使眼色,孙坚、郝远会意,即刻恭维作揖:“晚生孙坚(郝远)敬将军!”
皇甫嵩喜上心头,一张笑成花的脸上多了三分憨态,连回大手:“好好!来,诸将请满饮此杯!”语毕,一声声朗吼,一圈大小将领数十来人纷纷举杯欢庆,除过两个……
“满饮你妹……”角落里的郝起咂巴着嘴,蚊声嘟囔着:“不给喝酒就算了,给支小碗盛满水是什么意思?”说罢,用勺子无奈的搅合面前木碗里的清水,好一朵忧郁的的男子。
咕嘟咕嘟……豪饮声渐渐从左边传来,郝起一怔,连忙惊诧的回头望去,再看还未弱冠(二十岁成年)的曹仁正大口大口的豪饮,尚显几健壮的身板平添三分威猛。
“咦?”郝起惊道。
曹仁细眼一亮,回头看着郝起死死地盯着自己,或者说是自己的碗,顿时反应过来,对着郝起一阵憨笑道:“是水……”说罢,还特地递过去给郝起。
“靠。”郝起懒得搭理他,快速的扭过头继续忧郁。
“我意已决,长桓休再推辞!”随着一声带着欣意的朗吼,郝起抬高脑袋向前往去,只见皇甫嵩正扬着眉毛望着郝远,似有所期。
而再看郝远却是面露难色,缓缓揖道:“那……末将谢过将军了……”
皇甫嵩大喜,连忙拉过郝远笑道:“好!我今有长桓助阵,何惧数十万贼寇?”
话音刚落,角落的郝起猛的惊叫出声:“我去!不会吧!”
下一刻,郝起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皇甫嵩细细的打量着郝起,褶皱的老脸笑了笑,道:“娃娃刚讲什么?”
郝远一惊,正要赔不是,却听郝起嘿笑着念道:“孩儿是提天下苍生高兴……”一双小手攥的生紧。
皇甫嵩“喔?”了一声,捻着长髯饶有兴趣的笑道:“为何高兴?说来听听。”
郝起眼睛一转,随口答出:“我爹爹威猛无敌,忠肝义胆,古今罕见,百万贼中取张角首级如探囊取物。爹爹既出,从此贼势泯灭,百姓平安,汉室江山当可永固!”故意的奶声奶气,像提前背好稿子一般。
“嚯!”周围众人稍后反应过来都是啧啧称赞。
“好!说的好!”皇甫嵩连连击节,高举酒碗吼道:“娃娃说得好!汉室江山永固!”说罢,众人纷纷响应,豪气震天。
“汉室江山永固!”“汉室江山永固!”之声不绝于耳。
……
四月末,汉帝刘宏因为颍川贼势的瓦解而龙颜大悦,连续几日朝政都是大肆赞扬皇甫嵩和朱儁,赏金带银一番后竟是要加官进爵(一般升级进位之事都要等到战事结束后统一规划功绩,筹备相关事宜,所谓论功行赏的由来。),一副江山已稳的样子,幸得许多大臣连连苦劝。
这日,汉庭之上,刘宏欣色不减的端坐于龙椅之上,一班公卿大臣屈身恭敬地立于下阶,其中不乏整个汉庭最位高权重的数个大人物。待群臣礼毕,刘宏扬着龙眉环顾四周,嚅声道:“自从颍川大捷之后,寡人时常梦到先祖托梦褒奖,甚是愉悦,寡人欲祭拜祖祠,以告先皇之灵,众爱卿意下如何?”语罢,台下众臣都是虎躯一震,就连刘宏一旁的中常侍总管(太监总管)张让也是面有难色。
半晌,竟无人敢吱声。刘宏微微颌首,正待宣布裁决之时,一声朗喝从台下群臣前抛出:“陛下万万不可,虽然颍川之急已解,但汝南,冀州贼势依旧浩大,贼首张角未除。此时应当趁势猛攻两地贼众,调洛阳之兵与皇甫嵩和朱儁两位将军统领,方是上策,望陛下明鉴!”
说话之人正是太傅袁隗,字字句句锵锵有力,尤其是说到调兵之时。刘宏一怔,龙颜些许难看,不自主的瞅了眼一旁的张让,好似求助,又好似询问。
张让向来对刘宏唯命是从,但他毕竟不是傻子,也明白孰重孰轻的道理,但同时不敢悖逆刘宏的意思,两难之时不免慌乱。
而此时台下袁隗的兄长,同是袁氏一族的佼佼者的袁逢机警的察觉到了异样,随即一咬牙,出列拜道:“陛下,臣也以为此时应当增兵南阳和冀州,卢将军已去冀州多时,虽有捷报,但凡都是小胜。而贼首张角所率黄巾贼寇号称百万,如此消耗下去恐怕于卢将军不利啊……望陛下明鉴。”
刘宏哑然,端坐思考一阵,突然眼睛一亮,望向台下一人道:“大将军何意?”问话之人正是何皇后的大哥,当朝大将军何进。
有传言说何进本来是一个杀猪的屠户,因为妹妹嫁入皇宫后,整个家族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纷纷做了大小官员。而这何进却是没有丝毫的本领和智谋,但怎知此人运气颇好,手下倒是有着一众智囊悍将,其中不乏袁绍和曹襙这两位乱世枭雄。
何进本来一言不发的站于前排,想来也是没有什么主意,听到皇帝问话,何进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身后的袁绍,但看袁绍面色凝重的点头示意,何进一脸的了然,随即对着刘宏拜道:“臣也以为当今天下未定,陛下有心祭祖不妨等到日后剿灭贼众,四海太平之时再行告慰之事,不知陛下以为可好?”
袁隗和袁逢听罢算是松了口气,不过这两人向来瞧不起这个草根大将军,回首之间也不带有多少感谢之意。稍后,又是一般大臣请奏出兵剿匪。
刘宏沉吟半晌,似乎也是想明白了其中利害,随即甩着龙袖朗声道:“嗯,孤意已决,增兵两万交由皇甫嵩和朱儁统领,另拨战马和粮草……嗯,之中事宜……全交由袁隗襙办。”语毕,台下群臣纷纷叩倒,顷刻间“陛下圣断”之声响彻整个皇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