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桓所言在理,南阳贼寇势大,兵锋直指宛城,一旦荆北失手,贼寇就可北渡洛水奔袭洛阳,如此局势又会失控。”房间内,皇甫嵩深沉声音四散开来。
朱儁,孙坚微微颌首,两双虎目死死地盯着荆北宛城。
宛城,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荆州通往司隶的门户要冲。直接来讲,宛城一旦失手,贼寇北可进,南可退,居中可死守待变。众人也都明白其中的厉害之处,个个面色难看,反观一旁的曹襙却是丝毫没有急色,歪着脑袋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半晌,孙坚最先开口:“末将愿率前锋为先进入汝南地界。”
皇甫嵩沉吟半晌后望向朱儁,再看朱儁叹声道:“汝南以西多为山地,恐怕文台的精锐铁骑也排不上用场啊。”
孙坚洒然笑道:“将军勿忧,末将这次便就要以步兵破敌。”
听罢,朱儁面露欣色,击节道:“如此甚好。”随即转向皇甫嵩道:“义真(皇甫嵩表字),不如让拨给长桓和文台各三千步甲一千长弓为前锋,先行南下去汝南可好?”
皇甫嵩一阵思考后,沉声道:“如此也好,但切忌不可贪功冒进。”
郝远和孙坚朗声应命,正要离去时却被一直沉默的曹襙叫住:“文台、长桓且慢。”
众人一惊,纷纷望过去,却见曹襙不紧不慢道:“我与你等同去。”
皇甫嵩诧异道:“莫非孟德有何良策?”
曹襙狡黠一笑,点头道:“末将已经联络到了宛城太守秦颉。”一语既出,众人一脸骇然。
秦颉,宛城太守,其人狡黠多智,颇具韬略。自从汝南,荆北一带黄巾贼势越发张狂凶猛之日,已经和黄巾大将张曼成相持多时,怎奈敌我悬殊,围攻形势之下竟是和北面、东面的汉军失去了联络。此事让皇甫嵩和朱儁很是头疼,如果能和秦颉商议行军,就可对汝南的黄巾众形成前后夹击,扭转整个豫州以东的局势。不过前提是要能通过黄巾贼寇的重重封锁,可曹襙又是怎么办到的……
曹襙大营内,曹仁和郝起正在下围棋。
“仁老哥,你这步是在故意让我么?”郝起诡笑着放下一颗白子,曹仁恍然后一声惊叫,再看郝起迅速的从棋盘中收走七八个黑子,整个棋盘看上去都成了白色。
“叮咚!12:0,仁老哥,你大大大后天也没得马肉吃了。”郝起说罢竟是捂着肚子一阵朗笑。
曹仁窘迫间只能陪笑道:“嘿嘿……这个……先赊着……嘿嘿……”
郝起一个激灵坐起,连挥小手道:“不可不可,大丈夫怎可言而无信!”
曹仁眼睛一转,急忙道:“喏,我还没弱冠,顶多是小丈夫……嘿嘿……”郝起正要强辩,却听门外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响起,顷刻间闪进一威猛异常,夹带七分杀气的英武男子。
郝起吃惊间急忙护过曹仁道:“来者何人?!”略显稚嫩的声音不带有一丝的慌乱和恐惧。
男子一怔,随即看向郝起身后的曹仁,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暖色,缓缓道:“仁弟,主公呢?”这下轮到郝起怔住,缓缓松下胳膊,望向身后。
曹仁慢慢站起来,笑着拉过郝起道:“郝起别怕,这是我家兄长,夏侯惇,表字元让。”
夏……夏侯惇?!郝起心中一阵惊叫,曹襙的首席大将?同族的兄弟?郝起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位绝世猛将。只见夏侯惇身长大约八尺,英武挺拔,雄姿厉色,神情虽有疲惫但不失一丝的凶猛果然,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种骇人的气场。
嚯!不愧是绝世猛将,郝起心里暗惊道。可是他怎么记得夏侯惇因该是独眼龙才对,想到这,郝起快步走上前去看着夏侯惇的双目一阵寻思。
而夏侯惇看着面前不知哪冒出来的小鬼竟是乖张的瞅着自己眼睛,不由得些许怒火冒出,轻喝着问道曹仁:“这是何人?”
曹仁正要回答之时却被郝起接道:“猛将兄,我是曹襙大人的朋友哇,啊哈哈!”语气甚是愉悦。
夏侯惇摸着脑袋念道:“朋友?”不过突然意识到这小鬼称呼自己是猛将,不由得一阵欣喜,之前的怒意全无。
“喔,原来是主公的客人。”夏侯惇带着三分憨态的向曹仁走去,拿过一旁的水壶就是一阵猛灌。真豪迈!郝起憨笑着点头赞许。
三人又是聊了阵儿,两人被郝起哄得一阵乐呵。片刻后曹襙回到帐内,见到夏侯惇在,竟也是不惊讶,平淡道:“元让一路受累。”
夏侯惇连连摇头,正要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却下意识的瞅了郝起一眼,郝起会意间正要离开,却被曹襙拉住。“元让但说无妨,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郝起摸着脑袋谙道:这曹阿瞒真会说话。
夏侯惇应了一声,快速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这是秦大人的亲笔信,汝南形势堪忧。”
曹襙点头间接过信件,快速的扫过后,竟是递过给郝起道:“喏,你看看。”郝起一惊,显然是没料到曹襙竟是把密信交给自己,连忙接过信件细读。
“孟德贤弟如晤,如今宛城三面受敌,但短期内并无大忧。现今颍川之围已解,还请孟德贤弟快速请求大军南下,如此可对汝南以东的贼寇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汝南之围可解。再者,汝南现有贼众八万,贼首张曼成颇会用兵,还请小心为上。宛城太守秦颉拜笔。”郝起默念着读完,眼睛一亮,随即快速的从怀里掏出自己抄绘的汝南地形图细细观察着。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鬼深的曹襙倚重,而且还很专业的拿出小一号的地图,这一切夏侯惇看在眼里惊在脸上,惊诧的望向曹襙,而一旁的曹襙却面露欣色的示意夏侯惇不要打断眼前的小鬼。
半晌后,郝起蹙眉缓缓吐出:“糟糕,最好的战机已经过去了……”曹仁、夏侯惇两人一惊,面面相觑。
郝起指的最佳战机显然就是波才本部刚败之际,那时的汝南贼众并无多少戒心和防备。片刻后,曹襙略微点头道:“嗯,没错,接着说。”
郝起用小手在地图上比划,摇头道:“汝南地势西北面高,多有险山。中部丘陵,东南面平原。如果我是贼将,听闻颍川贼寇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定会在鲁山一带广布陷坑和滚石,借助地势定可守住两月有余。用这些时间不计损失的攻下宛城后挥师北上,到时可向西翻过轩辕山低峰处,再渡过洛水即可踏平洛阳,大事可定。”一气呵成,听的夏侯惇和曹仁一脸茫然。
一旁的曹襙倒是欣喜非常,一双眸子闪着阵阵精光,片刻后,曹襙笑道:“那依你看我们该如何采取攻势。”
郝起坐直了身板,挠着下巴缓缓道:“放弃宛城。”
“什么?”这次包括曹襙在内的三人都是惊叫出声,郝起点着脑袋,又是一阵思考后重复道:“放弃宛城。”
曹襙快速平定了自己的惊诧情绪,缓缓道:“如此一来贼兵不是会……”说到这,曹襙突然制声,不可思议的盯着郝起一阵打量,随后猛的一拍脑袋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一旁的曹仁终于不甘寂寞的问道:“宛城乃战略要冲,兵家必争之地,为何要弃守?”
郝起嘿笑一声道:“仁老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依我看,宛城不过是一座废城。”
曹仁张着大嘴,不甘示弱道:“怎会是废城?北可通司隶,西可进长安,南可据荆州,东可守汝南。如此要冲怎可说是废城?”
末了,曹襙和郝起两个一大一小,一站一坐的相视大笑后竟是同时答出:“四面合围。”
“嚯……”曹仁和夏侯惇痴痴地盯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两人,两个大头早已被郝起和曹襙搅成了浆糊。
“这……断断不可,兵书有说十倍而为之,汝南贼众近十万,我们哪来那么多的兵马形成合围之势。”曹仁摇着脑袋嘀咕,一旁的夏侯惇睁着老大的眼睛连连点头。
郝起没了脾气,没好气的谙道:兵你妹啊兵,看书看傻了吧,兵书还说三十六计走为上,那你是不是一开打就要跑?想着便抬头瞪了曹仁一眼,随即问曹襙道:“曹大人,皇甫大人和朱大人怎么说?”
曹襙细目转了一圈,盯着帐篷顶幽幽道:“郝大人和孙大人将于明晨领步兵八千作为前锋现行向汝南以北动身,我领两千步兵绕道叶县联络秦大人。”
郝起“喔。”了一声算是应答,随即转而问夏侯惇道:“猛将兄,秦大人有多人兵马?”
夏侯惇张口即答:“不到一万,马匹一千,城中粮草可用半年。”
郝起一怔,喃道:“宛城粮草竟足够半年?啧啧,这些够我们吃上两到三个月了吧。”随即饶有兴趣地看了眼曹襙。
“嗯嗯,我去找皇甫大人谈谈军粮的事。”曹襙边说边摸着剑须向帐外缓缓走去,只留下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曹仁和夏侯惇,还有那个笑成花的小郝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