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上党,相比颍川的一片狼藉和腥风血雨,这里倒可以称得上是人间仙境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偶尔夹杂的叫卖声好不怡人,不时还夹杂着打闹笑骂的孩童。
一简陋民房外,赵云盘腿而坐,正用小刀修缮一把木枪,这时的少年,已经没了前些日子的狼狈和脏乱。身上衣物虽多有破旧,但是干净整洁非常。
蹭蹭……小刀划过短棍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云,赵云!”不远处响起阵阵朗吼,赵云猛地抬头,向前方望去,正是马元义风风火火的跑来。
“可是县守大人同意我参军了?”赵云嘟囔着起身,面露欣色的盯着马元义。前些日子赵云前去应征入伍,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被录取,马元义曾答应过赵云要想想办法,再求求那些官爷。
呼哧呼哧!马元义喘着大气跑近身,赵云笑道:“嘿嘿,可有好消息?”
马元义努力地抚着胸口,看着赵云道:“走,跟我去颍川。”
“啊?”赵云惊诧间叫道:“去颍川做什么?那边都是黄巾贼寇,不是说都快打到洛阳了?”
马元义挥着大手,脸上还是一阵疲意,缓缓道:“你有所不知,颍川已于前些日子被官兵大败,竟是全军覆没,听官府的兵爷说,斩获贼……贼首好几万!”说到“贼”字时,竟是顿了顿。
赵云脸上闪过一阵欣意,随即平淡道:“那我们去颍川做什么?”
马元义洒然笑道:“你不是想当兵么?”赵云眨着眼睛连连点头。
马元义扬扬眉毛道:“败了贼寇的其中一路官军,就有我大哥!”赵云一惊,心里早就十分敬仰那个马元义提过无数次的战神大哥,要是能在这样的大人物手下当个小卒,那该多好!赵云满脸憧憬,片刻后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马元义往屋内走。
“哎?干什么?”
“收拾东西去颍川啊!”
“哈哈,你这小子!”
……
而另一面的黝黑小胖就没有这么清闲了,自从前些日子踏进汝南地界后,李乾一众家将步履艰难的在小路茂林中穿梭,根本不敢在大道上露面,进程缓慢。眼看到了汝南东南方位的一座小村子,竟发现空空如也。当下干粮已经不多,若不是郝熊一路上带着谷三更等人忙着抓野兔野蛇野猪什么的,想来一早就断粮了。
一破旧民房外,李典和郝熊正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
“呸呸……全是灰,根本没粮食。”李典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抱怨道。郝熊猛的摇着黝黑脑袋,激起一阵灰烟。这时李乾突然闪身出来,面带笑意的看着两个小人,似乎很是欣喜。
“爹爹何事如此开心?”李典盯着李乾道:“莫不是找到了粮食?”
李乾微微颌首,笑道:“是在一个大院的地下室找了些干粮。”
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两个干馒头丢给李典和郝熊,接着道:“不过是另外两个消息让爹爹高兴罢了。”
李典和郝熊啃着干馍,支吾的问道:“何事何事?”
李乾脸上闪过一阵激色,朗声道:“其一是前些日子官兵于长社大破贼寇,又追击至陈留,将贼众剿灭,贼将波才授首。而我们要找的人,此时就在颍川,还立了大功。哈哈!”
说罢,李乾竟是不能自禁的笑出声来,李典眼睛一亮,随即望向一旁的黝黑小胖。只见郝熊咧着大嘴笑的更是开心,憨态可掬。
“那第二件事呢?”李典继续追问。
李乾正了正神色,笑道:“喔,是贼将张曼成此时正在汝南东北地区活跃非常,意在攻打宛城。”
李典低头思忖片刻,之后恍然笑道:“爹爹的意思是我们也向西北面移动么?”李乾笑着点头,一双泛着精光的眼睛深邃无比。
……
再次回到颍川,皇甫嵩的房间里热闹非常,听说曹襙有事商议,皇甫嵩急忙找来朱儁、郝远和孙坚,一众人正凝神注视着正在比划地图的曹襙。
“孟德,你刚才也说了,如果一旦放弃宛城,贼兵占据后,北可进司隶,又可据城固守,我们不是又陷入被动?”皇甫嵩面带忧色的问,曹襙环顾四周,其他三人也都纷纷表示不解。
“喔,将军不妨想想。”曹襙面无表情的摇头接道:“贼兵北进和据守所依仗的又什么?”
皇甫嵩随即答出:“粮草。”话音刚毕,周遭一圈人包括皇甫嵩在内同时收声,全场寂静萧然,片刻后四双眸子纷纷扫向前方表情木然的曹襙,朱儁最先开口道:“孟德莫非是想……”
“烧光宛城粮草。”曹襙一句一字的答出。
嚯……众人一片惊啧,面面相觑间不时夹杂着个别幽叹声。
“秦颉大人带本部兵马退守宛城以西,南乡以东,隔均水下寨,所有士兵均轻装携粮。”
曹襙顿了顿,皇甫嵩等人侧耳静听,不敢打断,随即曹襙接道:“长桓、文台可领一彪人马走定陵,南下汝南,进入山地后可大张旗鼓以制虚兵,断不可冒进。”郝远和孙坚默默颌首。
曹襙又是细细想了下,转而说:“我前些日子已经差人联络徐州刺史徐谬,如果不出我所料,几日内徐大人即刻率兵北上驰援宛城,我此时在修书一封可让徐大人兵至襄阳以北,背城下寨,可保补给待守。”
皇甫嵩一惊,面带欣意的笑道:“原来孟德早有远见,本将弗如啊。”
曹襙微微摇头以示谦虚,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戾色,手指划过地图上宛城以北的山脉道:“我只需本部人马兵出嵩山西南,迂回至轩辕山低峰处下寨。”
语毕,众人一怔,郝远断然说:“不可,山路多有崎岖险要,不如走大道迂回山脉南侧。”
曹襙瞄了郝远一眼,洒然笑道:“长桓多虑,早在前些日子我已经打探好此处山脉的所有小道。再说走南面迂回容易遭遇贼寇,被对方查到我部虚实,如此便棘手了。”句句在理。
末了,曹襙躬身向皇甫嵩和朱儁揖道:“如此不出数十日,四面合围之势可成,到那时宛城不过是座废城,数万贼众不过是些瓮中之鳖罢了,望将军明鉴。”
皇甫嵩和朱儁却还有犹豫,毕竟宛城的那些粮草着实让人心疼。半晌后,倒是孙坚果断道:“两位将军,成大事不拘小节!曹大人此计……末将认为可以一试。”
朱儁沉吟半晌望向皇甫嵩默默点头,皇甫嵩会意,转而对郝远道:“长桓以为如何?”
郝远之前一直摸着下巴思考,听闻皇甫嵩询问自己,猛的抬头揖道:“末将也认为此计可行。”
说罢,皇甫嵩大手拂过长髯,一阵厉色闪过威严双眸,断喝道:“好!就按孟德的合围之计!”随着一阵虎喝,众将纷纷领命而去。
目送三个晚生离去,皇甫嵩欣喜的对着朱儁道:“公伟,我朝有如此良将后生,何愁天下不定,四海不稳啊。”
朱儁洒然一笑,双眸放空道:“是啊,汉室可兴,王业可定!”
曹襙房间内,夏侯惇正抱着大碗喝汤,一旁的曹仁不断地给他夹过肉块,至于之前还在的郝起已经不见了踪影。
突然,曹襙矫健身影从门外一闪入内,曹襙不等两人反应,随口道:“元让,妙才(夏侯渊表字,夏侯惇的族弟。)想来此刻已到襄阳,这有两封信,依信上标记,你务必要亲手交由秦大人和徐大人,事情紧急,吃完便出发。”曹襙斩钉截铁道。
还没等夏侯惇回话,一旁的曹仁却是惊道:“主公,元让兄长刚刚回来,一路上都没休息,不如让他……”
咚!一声沉响,夏侯惇重重的将空碗置于地上,咂巴着嘴巴,一副圆满的样子,旋即摸着肚子道:“喔!无妨,我精神的紧,这就出发!”说罢猛的跳起,恭敬地接过曹襙手中的两份密信,扬长而去。
曹襙目送夏侯惇离开,原本深渊般的双眸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温和神色,两兄弟间似有某种默契一般。
“主公,元让兄长他……”曹仁欲言又止。
曹襙面无表情的拉过对方:“走,跟我去整理辎重,准备出兵。”曹仁连忙应声后,随着曹襙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