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帮贼人还真有干劲啊。”祖茂将一杆寒色长刀倒插入土中,如豺狼般的双瞳转溜一圈,继而打趣道:“义公,老黄他们什么时候停止放箭啊?”语色略带调侃。
比起祖茂的张扬不羁,韩当倒是更像个大将,至少他站得笔直还很严肃。韩当缓缓摇头道:“估计要等到放完箭矢。”
“呿!”祖茂低声咒骂道:“这贼人就在眼前,不妨叫山上停止放箭,我等出去杀个痛快!”
韩当捋了捋唇下的墨髯,淡然道:“不可,要先挫其锐气,方可以白刃击之。”严厉非常,一丝不苟恰恰也是韩当的行事风格。
“所以我才最讨厌跟这家伙一起……”祖茂低声咒骂一句,不过这次可没让韩当听到。
嗖嗖嗖!满山箭雨不断地摧毁着黄巾众濒临绝望的士气。
“啊啊啊!”又是一声惨叫,一少年贼寇捂着脖子上树立的羽箭,鲜血顺着手指凄凄而下,片刻间染红了衣袍。少年惊恐间正要向后跑去,全被另一波箭雨瞬间穿透了胸腔和弧顶,不再动弹。
不远的后方,另一青年捂着胃部的羽箭,茫然间竟连求救也忘了,一双大手猛的用力想要将羽箭拔出,却被一稍微年长的伙伴制住。
“不能拔!”年长者死死地摁住青年的双手:“会把肠子一并拉出来!”
青年欲哭无泪,不知所措的看着年长者,嚅声道:“那……那要怎么办?”
年长者连忙扛起青年,叫道:“先逃出去,然后用……”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阵熟悉的划空厉声近身,长者瞳孔猛然放大,充满绝望和恐惧。下一刻,两人被数十只羽箭射翻在地。
“耶~”又射死一个,程普欣然道。
一旁小校怔住,挠头问道:“大人,为何要‘也’?‘也’是何意?”
程普哑然,硬朗坚毅的面庞此时无比尴尬,喃道:“我也不知道,我看小公子经常射中猎物后这么叫,也许……”程普挠挠铁盔脑袋,接道:“也许这么叫有助于箭术吧!”语气肯定,周遭众人略有悟色的点点头。片刻后,程普大队内“也”声不绝。
“大荣,战况如何了?”威严男声从祖茂队伍后排传出,正是之前刚冲回本阵的郝远。
祖茂眼睛一亮,随即向后排望去,恭敬道:“大人放心,没有一个敌军向这边冲来。”
语罢,郝远猛的站起,沉声道:“快,点燃起儿做的小灯,让东西两面停止放箭,我等快速掩杀过去!”语气明显的有些意外。
祖茂一怔,一旁的韩当不解道:“大人不可过急,等箭矢放完再冲杀不迟。”郝远脸色阴霾。
正要说话,却被一记清脆幽声打断:“如果再不冲杀,坚叔危矣。”众人惊诧间回望,正是郝起迈着优雅小步,款款现于昏暗。
而此刻黄巾山寨东侧,一众百来人的带甲小队正谨慎的接近山寨,微弱火光之下,正是李乾警戒的背树张望。身后大胡子低声叫道:“主公,杀声在北面,我等不去帮忙,在这作甚?”
李乾做出一个制声的动作,随即压低声音道:“去了也帮不到忙,要是被误会为贼寇反而麻烦了。”李乾想到记忆中郝远的战斗力,不由得打个冷战,而大胡子则是哑然的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片刻后,李乾招呼众人随他进寨。
“好像没人,赶快找粮草大帐!”李乾细声吩咐道:“典儿,熊儿,速度去帮忙搬出粮食。大胡子,你带上几十个能打的兄弟去南面放火,见到贼寇格杀勿论!”百来人连连应声,李典、郝熊和谷老大等人匆忙地向一旁跑去。
前方不远处,孙坚大队正在浴血奋战,不宽敞的山间小道,此刻好似人间炼狱般的血腥与恐怖。
“堵住!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堵住贼寇的去路!”面对怎么也杀不完的贼寇,孙坚没有一丝疲色的朗声怒吼,这震天虎喝就是不灭军魂。
“杀杀杀!”连续三声整齐有力的兽吼,数千官兵挺直了长枪、朴刀和腰杆,慑人气势之下就是要告诉场内的所有贼寇,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面对如此骇人气场,赵弘死命的抓住手中的长刀,脸上似汗似泪的津泽不时的反射着月光。此刻,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再不快些冲出眼前的人墙,等身后的官兵夹击过来,那就真的是死定了。赵弘不敢多想,就在前些时刻他还在做着环拥嫔妃和指点江山的春秋大梦,人生就是如此滑稽。
“啊啊啊!”赵弘抓狂的扬刀奋喊:“给我杀!顶着死尸给我冲!一起给我冲杀出去!”主帅的作用就是如此,赵弘喊罢,众贼士气猛的一振,随即,一波全新强劲的冲击,撞向前方威立的人墙。
面对如此排山攻势,威猛如孙坚者,心中也是一阵阴霾。“喝!”孙坚双手持刀一招两式击出,两个贼寇应声而倒。“弟兄们都撑住了!”
孙坚朗声喝道:“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再多撑片刻!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声声激昂。
借着皎洁月光,赵弘一眼就瞅见了站立于尸山之上的孙坚。
“就是他!”赵弘伸出长刀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虎型猛将道:“给我一起上,干掉他!”说罢,众贼纷纷将目光凝向高处指挥着众人的孙坚,数百双狼眸杀气森森的盯向骇人猛虎。
孙坚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的环顾周围,突然,两把朴刀划空飞向自己。嗖!一声,孙坚矫捷的躲过,可这一蹲却恰恰给了第二把可趁之机,要不是黑夜,想来孙坚不会把这等拙技放在眼中,但,这正是黑夜,萧杀无比的黑夜。
“啊!”孙坚一声惨叫栽落人群,一旁小卒惊慌间连忙上去扶过。定睛看去,众小卒都是倒吸一口气,一把三尺长的朴刀硬生生的横插于孙坚左边肋下。
“无妨!”孙坚咬牙站定,紧蹙眉头道:“有铁片甲,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在孙坚的字典里,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是“无妨”。片刻后,孙坚用力抽出长刀,左边战袍被瞬间染红,随即从一旁小卒手中接过长布,看来是刚撕掉的。“唔!”孙坚咬牙将布匹缠住胸腔下方,血色渐止,继而闭目定神。
孙坚者,绝世猛虎,乱世枭雄,无敌猛将,怎么可能会倒下,要死,也是站着死,孙坚的信念就是如此。半晌,时间仿佛变缓,空气停止流动,“嘶嘶嘶”只剩下一只猛虎的深吸。
“所有人!给我杀!”
轰!虎喝震慑九天,皎月为止欲坠,鲁山为之颤摇,前排众贼竟是有人被活生生的震死过去。如果,此时说这世界上有人比眼前的虎王更加凶猛狠厉,是绝对没人会相信的。
“杀杀杀!”又是三声激昂无比的回应声,官兵的士气已然达到了至高点。
赵弘面如死灰,嘴唇不断地嚅动。突然,身边一小卒惊叫一声,指着前方道:“头领!看,我们的大寨好像起火了!”
赵弘心里咯噔一声,顺着小卒指向望去,只见星星火光从自己的大寨方向散出,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咚!一声沉响,赵弘竟是瘫坐在地上,活生生的一具僵尸。
“头……头领?”不断有小卒叫道。
绝望,痛苦,无奈,赵弘嚅动嘴唇,带着哭腔道:“完了,全完了……全完了……投降吧……”主帅崩溃意味着全军崩溃。顷刻间,万人众士气归零,哑然的望着周围一切,面面相觑间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
“停!”察觉到了异样,孙坚颇有经验的高高举起右手,官兵众纷纷停下了杀戮和攻击,纷纷望着星星火光下的贼众,一双双残存怒意的眸子警戒且不失疑问。下一刻,空间陷入死寂。
半晌,数千的哀求痛苦声回荡于山间:“别……别打了!我们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