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第一阵全乱了,要不要撤退?”郝远身后一小校朗声道:“按你的吩咐,我们死死地守着大门!”
郝远面色一沉,目光凝聚之处正是赵弘那张扬不羁,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贼寇大将就在那里!郝远牙关紧咬,握着古锭刀的右手青筋暴起。
擒贼先擒王,现在的郝远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其实他对自身的判断并不是盲目自信,以郝远此时的体力和战力,冲杀进敌阵,乱军中拿了赵弘的脑袋也不是难事,不过郝远犹豫了,他犹豫是因为自己儿子的另外一番话浮现而出。
“除非杀了张角和一方的大渠帅,否则断不会对贼势形成心理上的严重打击。”郝远咬牙隐忍,满脸的不甘。望着周遭弟兄不断地倒下,郝远心痛之余不忘多了些许憎恨。
“传令!撤退!”郝远一声虎喝划过夜空,也传进了中军大营外赵弘的耳朵。
“官军要撤?”赵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的盯着不远处的酣战。
这时一小个子贼寇跌跌撞撞的近身道:“头领,此乃官兵先锋大将郝远所率的先锋,约数千人,郝远就在阵内,厉……厉害的紧!”
赵弘一怔,真的是冠军前锋主力?大将都在?
“呼!”赵弘强定身心,一张凶煞的脸上全是得色,稍后猛吸一口气道:“传我将令!全军追击!不要放过一兵一卒!追杀干净为止!”
立功立功立功!这现在是赵弘内心的唯一意识,斩杀敌先锋大将可是不小的功绩!在如此压倒性的兵力面前,你就是神,也跑不掉!主意已定,赵弘执刀在前,冲进杀阵。
大营以北,郝远带领着千人众快速的撤离。
“传令下去,尽抛大旗,轻身疾奔!万不要有人被落下!”郝远不忘朗声指挥,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就是最强力的定心剂,郝远在,军魂在!
“吼!”随着一阵强而有力的应吼,众人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大旗,光听声音哪像是正在溃逃的军队。但所有的黄巾众都被眼前的一颗颗功劳迷昏了头,早就没了判断力,他们的大将正是如此。
贼寇追击阵中,赵弘如恶狼般的箭步疾奔,一杆锈迹朴刀不时的擦响一旁的山石,火星飞溅。
“哈哈,官狗还有心思叫唤!一会摘了你们脑袋,看你们怎们叫!”语罢,周遭黄巾众纷纷面有得色的一阵坏笑。
一旁的小个子面露欣喜道:“头领,如此灭了鲁山官军,我等就可径直北上颍川,几日就可抵达司隶了!要是杀了狗皇帝!那头领不是……哈哈哈哈!”
赵弘被这么一说更是喜上心头,连拍一旁的小个子道:“哈哈!说得好!到那时,小的们都有官做,都有女人玩!”俨然一副已经君临天下了的样子。
“好!头领万岁!”众贼高呼,气势如虹!
相比前线的凄厉萧杀,岔路口后排倒是分外和谐,郝起坐在一松树旁无聊的抠鼻子。
“小公子,怎么这么久?大人会不会有事?”方展急切的问道。
叮,一声脆响,郝起潇洒的弹掉了一块鼻屎,不忘用衣服擦擦手指,随即拍拍方展道:“小方,安啦~话说你那还有没有吃的?”
方展哑然,随即眼睛一转,从怀里掏出半个干馒头,郝起眼疾手快的抄了过来,憨笑道:“嘿嘿,我吃了!”
方展倒是没有异议,反而欣色笑道:“小公子吃吧,不够我再问弟兄们要点。”
郝起点点头,突然想到点什么,有意无意的问道:“对了方展,你对江东那边可熟悉?”方展点点头,回道:“小的曾在江面打过鱼,也曾在丹阳郡住过些日子,小公子有何事?”
郝起啃着馒头,眼睛一亮,急忙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过太史慈、甘宁、吕蒙、陆逊和周泰这些人?”
话语间满是期待,其实每逢与人闲聊,郝起就会问道这些猛男的名字,只不过一直无人知晓,乱世最靠谱的还是人才啊,郝起每每这么想。
方展听的一头雾水,莫名的挠头道:“闻所未闻,这些都是何人?很有名么?”
郝起轻拍大腿,欣色道:“有名!很有名!东吴就这么几个猛男了!”说罢,郝起突然感觉自己泄露天机,连忙捂嘴。
方展倒是憨厚耿直,一副认真道:“既然小公子吩咐了,我以后多帮小公子留意就是!嗯!太史慈、甘宁、吕蒙、陆逊和周泰!”郝起双眸微眯,满头黑线,谙道:这小子记忆力倒是不错……
漫天的凄厉嘶吼和骇人杀意笼罩着绵延百里的鲁山东南部,沧月为之失色。
方展突然止住一众亲卫队的小声嘀咕和闲聊。
“嘘。”方展凝神细听,片刻后猛的睁大眼睛,神情严肃的吐出两字:“来了!”说罢,一众亲卫全部望向最前排坐在地上的小人,正是郝起。
“唔唔,听到了。”郝起张大嘴巴塞下最后一大口干馒头,咀嚼间不忘敲打自己的胸脯。咚咚咚,看样子这馒头不怎么好咽下去。
就膳完毕,郝起懒洋洋的站起身,一对和他的娃娃脸极其不搭的睿智狡黠双眸平静的望向前方。幽兰昏暗处,可见点点火光,混杂着叫骂和惨叫的如岚声波正有节奏的敲击着众人的耳膜。
“传令。”郝起小手高高扬起,身后众人立刻站的笔直:“前十队负责插满长木火把,十一队到十五队负责安置和打击大鼓,后五队准备旗帜。”
就在今天下午刚领到兵权后,郝起快速的将200人的部队分成了二十个10人组的小队,每个小队都有各自的大队长和小队长。各队长主要负责给自己小队传达郝起的指令和管理底下的同伴,如此一来便减轻了郝起的工作量和加强了团队执行力。
“诺!”一阵低吼,众人纷纷下去各自忙活,郝起依旧平静。
前方不远处,孙坚一双厉色虎目直直的盯着山坡下疾驰而过的贼寇前军,握着长刀的右手青筋暴起。这个时候能做的只有忍耐,孙坚隐忍的咬牙谙道:这只是前部,大队人马还在后方。再看周遭的部下也是大气不都不敢出,一个个神色紧张戒备的凝视山坡下的阵阵火光,任凭漫天叫骂,雷打不动。
而此时郝远所处的诱敌部队已经没了刚才的亡命和慌张。
“大人,”郝远身旁的小校叫道:“前方就是弓箭队,敌人上当了!”郝远面色沉静,回头望过点点赤光,沉默不语。这一仗,损失了不少弟兄,嘈杂声中,传来一声瞬间就被淹没的哀叹。
“呿!看你们能跑到哪!”一黄巾悍贼冲在最前方,手中三尺长剑已经被鲜血染得暗红,衬着渺渺火光,甚是可怖。
“杀啊!”悍贼声震如雷,一个人的嘶吼顶过周围数个同伴,身后一高个子连忙迎合道:“弟兄们,都加把劲,官狗就在前面!头领说了,杀光了官狗我们就去打洛阳!”
吼吼!又是一阵有节奏的响应。
嗖嗖嗖!突然,数以百计的划风声呼啸而过,只不过碍于贼寇声震如雷,相比之下听的并不真切。
“啊啊!”高个子惊叫一声,众贼闻声望去,火光下,高个子的右眼已经被一支羽箭穿透,鲜血随即激出。
“官狗竟放冷箭!”悍贼怒吼一声,继而快步奔向前方的一片暗色。
咚咚咚,又是几声连贯的闷响,众贼这次是听清楚了,惊诧间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
“这是什么声音?”一青年黄巾最先叫道:“莫不是滚石?”
嚯!一语既出,众贼如遭雷击。羽箭和滚石?!另一贼寇正要开口间突然被一片疾呼声打断:“杀光反贼!振我大汉!”随着洪流般吼声而来的是新一轮的骇人箭雨。
“啊啊啊!”
“不好,中埋伏了!”
“救……救救我……”求救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赵弘被前部的异动打断了臆想,不知何时,万人的追杀部队戛然止步。赵弘眼角轻轻跳动,匆忙问道:“何事停军?”一众亲卫面面相觑间多是不安的交换眼神。
片刻后,前方传来回应:“头领!我们中埋伏了!前方全是官狗的弓箭手!”
赵弘一声惊叫,脸颊惨白,随即叫道:“快!快撤回大寨!”
话音刚落,身后又是传来一片惨叫声:“杀光反贼!振我大汉!”
身后也有?怎么可能?赵弘惊慌间借着微弱火光环顾四周,全是陡壁,虽然不是很高。要从上方跳下来姑且不说,但想短时间内爬上去却是绝无可能,何况还是这种环境下。
“大……大头领,官狗人好多!”一光头贼寇惊叫道,赵弘又何尝不知道,光听吼声和火光,怎么说也有万号人了吧,赵弘呆滞的立于绝境,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压抑和负担。
良久,鲁山贼众的头领终于缓过神来,绝境*出了这只饿狼的野性。
“小的们!”赵弘略带沙哑的劲吼声激出:“随我冲出重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使刚才一度崩溃的万人众突然复活。
“吼!杀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