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城内居民,依信上所说,曹将军可是有十足把握?”秦颉似有似无的扫过夏侯惇一眼。
夏侯惇抱拳道:“我家主公说请大人放心,大人只需张贴告示,夜间时分携带老弱妇孺撤退即可。”
秦颉面露犹豫,他不是不想带,而是一旦携带这些老弱妇孺行军,不但进军速度会大大降低,一旦贼寇袭扰,这些战斗力原本为零的渣滓必然会成为累赘。但曹襙信上有提道:“还请大人安心撤退,贼寇三日之内断不会追击。老弱妇孺随军向西,而青壮男子则向南遁走,末将自会遣人接应。”
他怎么知道贼寇不会追击?他又怎么能遣人接应?秦颉虽然疑惑,但也是深信只要能剿灭南阳的黄巾势力,就算牺牲掉了所有的宛城平民也是值得的。
这就是乱世,平民如草芥。
末了,秦颉长出一口浊气,苍老双眸坚定无比。“向理,在广场布满告示,立即安排老弱妇孺收拾行囊,五个时辰之后在城西广场集合。李散,三个时辰内点齐辎重粮草。魏和,传令三军搬运辎重,整合队列。黄忠,点五百精锐围护全城秩序,如有异动,先斩后奏。”
语罢,秦颉神色稍缓,扫过四周后喃道:“众将且依令行事,本官自有主意。”
众人面面相觑,倒是黄忠和魏和两人提着长剑便向外走去,多有洒脱豪爽。秦颉面色一沉,低吼声音随即而出:“尔等莫不是想造反?”余光扫视周遭数将,诡秘气场之下竟是无人敢与之对视。再看周围数人大多身形一震,怏怏的抱拳而去。
夏侯惇见众人走远,随即对着秦颉揖道:“秦大人,我这就离开,还有要事在身。”
秦颉微微颌首,叮嘱道:“还请转告曹将军,此间事关重大,定不敢出错……”夏侯惇重重的点了下脑袋,旋即扬长而去。大厅内,只剩秦颉那苍老孤寂得背影。
“先皇保佑……”喃喃细声绕梁迂回。
汝南鲁山战局不温不火,孙坚听从郝远的意见,两人连番诈败以骄贼众,一番车轮战下来倒是贼寇颇有损伤。
一山头上,彭脱率领本部士兵随地安营,前些日子才从颍川捡回的一条小命,看得出来是十分珍惜。
“头领,赵弘那厮显然是让您去送死,他就是害怕你抢他二头领的位置!”一鼠目贼寇正摆弄火把,嚅声对彭脱道:“依小的看,我等不如趁乱将他……”说着,鼠目小贼手上比划出一个长刀划破咽喉的动作。
彭脱牙关一紧,整个人也随之轻微震了下,压低声音道:“呿,量他小儿只会使此等伎俩,不过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等击退了官兵我再跟他计较!”
鼠目小贼连忙赔笑:“嘿嘿……头领说的是,不过我等还是先向南撤退的好,官兵援军一到就不好办了。”说罢,一双细目试探性的扫了下周围。
“唔……也好,传令小的们,这就随我下山去。”彭脱丢掉一根木柴,随即起身向一旁走去。身后,传来鼠目小贼的阵阵朗吼。
孙坚中军大营,两个大汉寂寞的在静坐发呆。
“嗯……闷死个人。”黄盖闷声喝茶也不忘吐槽:“主公啊,郝大人也太过谨慎,依我看不如从东面山道杀将过去端掉赵弘老巢。”
孙坚眉头一皱,一只大手托着下巴道:“公覆莫要造次,长桓也是出于大计考虑,要去奇袭赵弘营寨,兵多易被发觉,兵少不会构成威胁,而我们的士兵本来就少,不可莽撞行事。”
其实孙坚也很痛苦,要论性格的急躁度,谁都比不上他。黄盖老大的手郁闷的挠着下巴,没了脾气。
“报——”随着一声长长地报告声,孙坚和黄盖猛的弹起,两张脸上同时闪过一抹喜色。
“何事?”孙坚虎喝一声。
小校不敢怠慢,连忙单手托着信件呈上孙坚道:“郝大人的信件。”
语罢,孙坚和黄盖两人顿时泄了气,喃声而出:“呃……长桓又要说教了……”
信上如是说:“文台贤弟如唔,如今犬子自制一铁圈玩具,兄知贤弟营内无趣,特送来以供贤弟和诸将消遣,还望贤弟笑纳。”孙坚和黄盖两人读罢信件,猛的看到小校另外一只手上拿着的铁圈和一根三尺来场的弓形杠杆,面面相觑。
“主公……这……”黄盖头上遍布黑线,哑然的对着铁圈。
小校一怔,随即恍然道:“小的临走时以学会了这铁圈的玩法,小公子特别交代让小的教予两位大人。”
说罢,小校就拿着铁杆推动着铁圈在地上滚了起来。噌噌噌……随着铁圈有节奏的在地上滑动,孙坚和黄盖两人的心情也是低到了谷底。
“主公,你慢慢玩吧,我去睡觉了……”黄盖悻悻的猫着脚离开。
孙坚一怔,正要拉住黄盖:“公覆,等……”话还没说完已经看不到黄盖身影了。偌大的帐篷内,只剩下一个滚铁圈正兴起的小校和已然石化的孙坚。
而另一面的郝远大营就显得比较有乐趣了,大帐外,郝起正在教祖茂滚铁圈的玩法。“重点是要保持平衡。”郝起如是说。
祖茂点着大脑袋道:“哦,这玩意儿难得紧。”祖茂抱怨道。周遭几个小卒也是看的兴起,不时的悄声讨论。
“祖大人真笨……”
“嘘,要他听到不拔了你的皮!”
相比帐外的热闹,帐内的气氛倒是有点压抑。
“德谋,刚斥候汇报,说西南面和东南面分别有两股千人众的贼寇,东南面的赵弘似乎还是汝南贼众的一个大头目,你有何看法?”郝远说。
程普眉头紧锁,一双炯目不停地闪烁精光,道“大人,依我看不如趁早图之,如死一大头目,黄巾贼势必会动摇,我等好待时而变。”
郝远微微颌首,似乎也是同意程普的观点,擒贼先擒王,兵家常用伎俩。两人正要进一步探讨,却被一记尚显稚嫩的声音打断:“爹爹万万不可奇袭那个赵弘。”正是郝起面色从容的进入大帐。
郝远眼睛一亮,带着笑意道:“起儿倒是说说看。”
郝起擦着额头汗珠,一屁股坐在郝远身旁,笑道:“擒贼先擒王并没有错,错就错在用到了黄巾贼寇的身上。”
郝起顿了顿,接道:“殊不知黄巾贼众并没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今天死了个赵弘,明天就有个张弘来顶替,再杀了张弘,后天又会出来个李弘,如此而来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除非杀了张角和那些大渠帅,否贼断不会对贼势形成心理上的严重打击。”郝远和程普恍然,相视一眼后纷纷点头。
“那依起儿之意又该如何?”郝远接着问。
郝起挠挠脑袋,眼睛一转,随即拣过桌子上的笔,扬洒的在一张白布上写道:‘猛攻则和,日久必乱。若要剿贼,合围至上。’郝远和程普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
诡秘的沙尘天气席卷荆北,漫天暗沙肆虐之处,尽剩萧条与不祥。
汝南以西,快接近荆北地界,一条绵延的黄色长龙队伍正盘旋于山道之间,一杆金色大旗上书一个“张”字分外显眼。队伍当中,一虎须重甲将领无比扎眼。
“渠帅!再过三个山头就可到达荆北地界!”一旁扛着长枪的小卒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昏暗,对着重甲将领道。这虎须男就是汝南、荆北一带的黄巾渠帅张曼成。
“嗯。”张曼成闷哼一声,旋即对着一旁人吩咐道:“上次我等侥幸从秦颉那老狐狸手中脱逃,此次断不要轻敌,凡事小心为上。”周遭众人连连点头,前些日子被秦颉追杀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呼。”张曼成深深地出了口浊气,怒目猛的张开,朗吼声继而放出:“小的们!今次我等十万众定要攻下宛城!用秦颉那只老狐狸的兽头祭奠死去的兄弟!”每一声都具附感染力,片刻后整个山地都回响着群狼咆哮。
而此时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宛城早已变作空城,城北的粮仓已然化作了骇人火海。
冀州魏郡,马元义和赵云两兄弟正行色匆匆的走于官道之上,比较不和谐的是,一个面色从容,身形矫健,另一个则面如死灰,大气猛喘。
“赵……赵云,歇歇,我走不动了。”马元义话音刚落,就横爬在一旁的草丛中,不再动弹,除过那一起一伏颇有节奏的胸腔。赵云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张望了下四周,稍后也向一旁坐下休息。
“喂。”赵云单手托着下巴,声色平静道:“叫你平常多爬山练气,你就是不听。”马元义无力回答,任凭赵云这小自己多岁的少年教育。
“对了,郝大人颍川得胜后会往哪里行军呢?会不会是冀州?”赵云摇着脑袋问道:“如果是冀州的话,我们会不会是错过了?”
马元义终于有了气力,翻趟过身,仰面朝天道:“应该是南下汝南吧,毕竟颍川离冀州也是颇远。”
赵云眼睛一亮,猛地点头道:“那我们更要加快速度了,走走,快起来。”马元义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赵云托起,无奈间竟连叹气的机会都没有。
“你别急啊,我大哥他又跑不了……喂!
赵云终其一生也不会知道,此时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180度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