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东北,波才已经整顿好了近两千人的残兵,经过一晚加一早的亡命奔袭,包括波才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到达了体力极限,横七竖八的躺着或坐在地上,狼籍一片。战马上,波才蹙眉缓缓扫过一众贼寇,脸上一阵惨白。
“将军,地图拿来了。”说话之人正是波才的亲卫许六。
波才接过地图,细细的思量着。片刻后,波才神色稍定,指着地图问着一旁众人道:“这是什么山?”
片刻后,又是许六接过话道:“回将军,此山名为流石,地势不高,且多有道路,我们可以经由此地越过陈留郡。”
波才嘴唇蠕动,缓缓摇头道:“山路多林,恐有伏兵。”
许六一怔,旋即细声道:“将军,追兵都在后方,想这陈留又怎会冒出伏兵?”
波才惨笑一声,长出一口浊气:“今闻我部大败,难保不会有人趁火打劫。”周围众人纷纷面露苦色,而许六又想再说点什么,却没好开口。
波才又是考虑片刻,随即下了决心,道:“绕走圉县东南,此处一片平原,如有官军拦截我们也能寻机突围!”说罢,四周应命声传来,波才缓缓点头,双眸坚定无比。
但波才也许不知道,就在他们大部队的后方,一直百战骁骑众正飞速袭来,为首一员雄霸猛将,不时的抚着腰际的金铜色宝刀。
当日傍晚,随着夜幕徐徐降临,圉县以南赫然出现一众数百来人的轻骑。映着暮色余阳,一杆金色汉旗上书一个“郝”字,平添几分霸气。队伍中,一墨铠大将高大威武,英气夺人。倒是和怀中抱着的十岁岁左右的孩子显得些许不搭,正是郝远父子。
“大人!大人!前方再过二十里就是圉县!刚小的已经探过,贼众还没有到此处。”部队前,一小校快马奔近吼道。
众人默默不语,而郝起则是惊道:“呼……这么快?”郝远呵呵直笑。
一旁的程普却是打趣道:“想来小公子没有经历过此等急行军,也怪郝大人之前一直让骑队保留气力。”说罢,自顾自的笑起来,这行军速度确实把郝起吓到了,百里多的路程几个时辰内就赶到了,1800年后的汽车也不过如此。
郝远瞅了眼怀中的机灵鬼,一直大手拂过郝起的铁盔脑袋,笑道:“起儿,你前这日子不是在读孙子兵法?”郝起应了一声,猛的点头。
郝远接着道:“军争篇怎么说的?”
郝起不假思索的答道:“其疾如风!”
郝远接道:“那你可知是何意?”
郝起眼睛一转,若有所悟的答出:“行军之道在于‘快’,正可谓兵贵神速,以风喻之更说明兵精所在正是一个‘快’字。”
听罢,郝远喜不言表,朗声笑道:“德谋,看到没有?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倒是会得此意。”
程普面带欣色,抚着长髯笑道:“想来我家主公先祖所著奇书,如今连娃娃都会背诵了。”郝远微微颌首,面有得色。
郝起“喔”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正要继续问郝远问题,突然一张小嘴张的老大,痴痴的呆住。半晌,郝起猛的反应过来,惊道:“孙武是孙……叔的祖上?”这下轮到郝远和程普怔住了。
“是啊,我家小公子没跟你提起过么?”程普面带疑色的望向郝起。再看郝远的神情,看样子他也是知道的。
郝起头顶一阵黑线,心里谙道:怪不得这孙氏一脉如此强势威猛,想来竟是兵圣后人……
随即眼睛一亮,对着程普道:“那孙叔家里可是有正版的孙子兵法?”
程普疑惑,尴尬道:“敢问小公子,何为正版?”
郝起正要回答,却被郝远接过话道:“起儿意思就是说,可有兵圣真迹。”原来被同化的不光周瑜一个。
郝起嘿笑着直点头,程普会意,随即笑道:“尚不敢说是真迹,不过主公家里确实藏有大量名家的兵法书。”郝起脑子转的飞快,脑子里猛的闪过某位少侠偶然闯入奇功密室,然后功力飞升百倍,从此独步武林的一系列画面。
“起儿你笑什么?”郝远一席话突然打断正在称霸武林的郝起。
“喔,没事没事,孩儿话说太多,嘴巴抽筋。”郝起挥着小手嚷道。
郝远苦笑摇头,放眼望向西北边不远处的一片山脉,自言自语道:“埋伏在哪里比较好呢?”
程普抚着长髯,指着山脚下的一片灌木林说道:“如今天晚,我等不如就埋伏于林内两侧,待贼众赶到,我等以鼓声为号可同时杀出。”
郝远蹙了蹙眉,微微摇头道:“我部兵少,此地又极为宽广,若要埋伏,也对叛军造成不了致命打击。”程普微微颌首,看样子是同意郝远的分析,这一仗郝远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将颍川贼寇杀光杀净。
经过一路数十仗,郝起对郝远的军事风格算是了解的透彻,就是对敌人绝不姑息,斩尽杀绝。每每想到在舒县之时,郝远竟然答应放过数百幸存贼寇,郝起都是心中一阵暖意。不过话说回来,郝起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平常那么和蔼谦虚的老爹,竟是对敌人如此狠辣残忍,但他觉得郝远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从舒县杀至陈留,经过小规模战斗数十次,没有损掉一兵一卒一马,郝起对自己这位战神老爹现在更是敬重。偷袭,奇袭,夜袭,这就是郝远一路上的所有进攻套路,不过真的用起来,可就没说的那么简单了。
偷袭的时机,奇袭的方略,夜袭的整备,郝远用实战给自己的宝贝儿子上了生动形象的一课。
都说飞将吕布,武圣关公,神威张辽,我怎么在三国演义中就没听过有郝远这号狠角色呢?郝起总是这么问自己,最后他总结得出,史书不靠谱,说不好曹襙也是个草包,否则偌大个颍川,数万的官兵怎么就被一个不知名的波才带着一众虾兵蟹将打的丢盔卸甲,连败数阵。想到这,郝起摸着下巴,重重的点头。
“可还带有多余的旗帜?”郝远威严之声传来。
郝起猛的回神,挠着头笑道:“爹爹可是要布疑兵?”
郝远面带笑意,道:“嗯,起儿可有别的主意?”
郝起嘿嘿笑了两声,主意?当然有。1800年后有个心理导师曾对他讲过一句话:从A点到B点一共有1000中方法,其中肯定存在最让你满意的。没错,郝起这一路上想了无数种方略,水淹,伏兵,陷阱,落石……但最能让郝远达到目的的只有一个。
郝起尚有几分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冷色,对程普道:“之前的那些火油还剩多少?”
语罢,郝远猛的一怔,一双虎目略带惊喜的望着郝起,而程普也是略有所思,缓缓道:“之前所剩四十罐,后来又缴获了有二十多罐。”
郝起借着最后一丝余阳,仔细的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山坡,又望了望南边的平原,陷入了沉思,或者说是挣扎。
片刻后,郝远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关切的问道:“起儿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郝起缓缓抬头,长出一口气道:“孩儿的意思是,在前方平原入口处放火截路,还有……烧山。”郝起话音刚落,周围众人包括郝远在内都是一阵惊诧。
末了,程普惊道:“此处山坡平原多为灌木,且背水湿气重,断不会形成大火,想要放火烧贼兵也未免有点……”
程普正说着,突然自己捂住了嘴巴,眼睛一亮盯着郝起,喃道:“难道小公子的意思是……”
郝起面带笑意,微微颌首道:“没错,只为了挡住贼兵一阵。”
拖延时间!就是这个策略,因为郝远、郝起和程普都知道,一众官兵正死死地咬着溃逃贼寇的尾巴,尤其是那只江东猛虎。
兖州陈留郡西南一处山林内,孙坚部队已经是第七次追到黄巾波才部众的后军。丛林内,杀伐声,惨叫声,长刀划空声,骨骼断裂声交杂浑浊,余辉渐落,血映夕阳。
“啊啊啊!恶鬼!……恶……呃……”一黄巾小卒惊恐的人头随声飞起,伴着喷涌而出的血柱,华美决绝。少了重要部位的躯干应声倒下,赫然出现了一位手持古铜色大刀的战将,正是孙坚。
“不要放过一个活口!给我杀!”孙坚长刀扬起,身后众步兵随即扑上,虽无阵势,也无章法,但百来黑甲枪刀士兵犹如出笼恶狼,撕咬穿梭在猎物中,不断地震慑着每一只绵羊。
“主公,大荣(祖茂表字)已经带着百来人,牵着马匹绕林而去了。”黄盖走进孙坚,朗声道。一身重甲,也被染的血红如朱,甚是可怖。
孙坚沉声应了句,又自顾自的快步上前冲入敌阵,身后黄盖紧随左右。
“主公,慢点,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