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孙坚所部不远处的前方,波才正步履阑珊的牵着战马,在林内艰难地穿梭。
“将军,马上就出林子了,你再坚持下!”许六略带哽咽。
而波才却没有出现颓势,反而笑道:“哼,仗势欺人的官兵,我们还有多少人?”许六一怔,蠕动着嘴道:“加过一路上赶来的兄弟,估计还有三千余人。”
波才眼中精光一闪,闷声道:“很好,还有这么多人!只要能撑过这一次,以后定能重新杀将回来!”声色俱厉,包括许六在内的附近贼寇都是多有激色。
“定能重新杀回来!”
“只要将军在,我等就有信心!”不断有人符合着。
波才环顾四周,脸上闪过一阵欣色,高举长臂道:“小的们!都要给我活着到冀州!”
语毕,“活着到冀州!”之声响彻整个山林,敲击着夜色下的每一颗跳动的心。
“真是活见鬼!”黄盖嘟囔间,右手刀疾驰而下,又是一颗人头血溅飞出。
“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劲瞎叫嚷。”黄盖手上功夫利索,嘴上更是不饶人。正说着,一个势穷的贼寇咆哮着冲向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黄盖,手中木枪倒执的有模有样。
“啊啊啊啊!杀光官兵!”贼寇凄厉叫声划空而来,黄盖不慌不忙的正要反制一击,却不想突然一人窜出,竟是单臂举起贼寇,一把朴刀随即而下,刹那间,贼寇被劈为两段,肝脏四散,血渐八方。
“呸呸!”黄盖猛的吐口水,显然这一下他自己也是吃了一脸浓血。定睛看去,砍断贼寇之人正是孙坚手下大将韩当韩义公。
黄盖正要吐槽,一看是韩当却没了脾气,无奈道:“义公,一刀就能解决的小贼,何苦还要在我面前显摆你力大。”
韩当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随口嘟囔道:“跟你无关。”随即大摇大摆的向前方孙坚处疾奔过去。
“你你你……给我站住!”黄盖气的吹胡子瞪眼,径直的赶上韩当,乱军中,杀戮中,刀光剑影中,两个威猛男人就这么你一句我半句的揭开骂战。
整个激战持续了没约一个时辰,之后,波才所处的前军和中军终于过了树林。
“将军快上马!”许六慌乱间扶着波才快速坐上战马。
波才右腿受伤,忍着巨疼在马背上坐稳,随后道:“众人随我……”话到一半,突闻旁边不远处一阵虎喝,一彪百人多的骑兵正声势虹般的杀将过来,为首一将身姿矫健,手中一杆六尺长刀骇人非常,正是孙坚手下大将祖茂。
“贼将休跑!吃你祖爷爷一刀!”又是一声虎喝,这次是听的真切了。波才大惊,心忖此处怎会有伏兵。但来不及多想,毕竟黄巾人多势众,遣些敢死之士殿后就好。正想着,许六猛的一拍波才*马腹,马匹吃力向前疾奔过去。
“全都跟上将军,有不怕死的兄弟随我挡住这队骑兵!”波才身后,许六的干练声音远远传来。
“许六!你快跟我……”波才的声音渐渐被掩埋过去,看着自己敬仰的将军消失于黑夜之中,许六嘴角扬起一丝慰藉,可一双眼睛早已被泪水打湿,朦胧恍惚。
“渠帅!珍重了!”许六喃喃的念道,随即脸上一阵怒意涌出,猛的抽出背后长刀,虎喝道:“黄巾大将许六在此,哪个不要命的过来受死?!”声不大,气不足,但威势有余。
“哈哈,混小子,爷就是那个不怕死的!”说话之人正是祖茂,下一秒,一众黑色骑队横着撞向已经毫无战意的贼寇部众。
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萧杀下,许六手中铁刀猛的扬起,直直的迎上马背上祖茂的大刀。
“咚!”一声脆响,伴随着马鸣和怒喝,许六连人带刀一并向后飞出数丈。许六咬着牙在地上翻滚,突然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从嘴巴猛的喷出,形成血雾。这一击,又不知道许六尚显瘦弱的身板断了几条肋骨几根筋。
呼呼呼……黑暗中,许六猛的大口喘气,忍着剧痛强行站正身子。黑暗中,一人一长刀渐渐*近。
“嘿嘿……”祖茂凄如恶鬼般的笑声渐渐传来。
“渠帅!小的没给你丢脸!”这是许六人生中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片刻后,长刀划空而过,瞬间一颗人头飞舞于月色之下,稍显安宁释然。
另一面,郝远部队正在迅速的布置火油和拒马阵。“大人,所带的拒马枪就这么多了。”
一小校朗声对着郝远道:“不过可以去前面的林内伐木再做。”
郝远微微摇头,大手一挥道:“来不及了,如此就好,两边也用不到拒马阵。”略微停顿了片刻,旋即对着不远处的郝起道:“起儿,火油可准备好了?”
话毕,灌木底下的郝起猛的跳出,抚着头盔叫道:“稍等,火油太少,多点就好了!”语气颇有些无奈,郝远也是很无奈,随即转过去对两个小校又是一阵安排,随后两人疾驰而去。
灌木下,郝起忙碌着浇灌火油,嘴里不时地嘟囔:“这年代油的质量真差劲,汽油就好用多了,靠,早知道学神马地质工程学来着,要不学做火药也好……”大有怨气。
不过抱怨归抱怨,郝起干活还是很认真的,不断地计算着比划着,就怕多浪费一滴火油。话说这火油是用什么做的?鱼油?菜油?想到着,郝起充分发挥了好奇的本质,手指蘸了一点火油后,竟是用舌尖舔了一下,片刻后,小脸一阵难看。
“呸呸呸,这什么味……”郝起连连抱怨,突然回过神来,看着周围几个小卒正长着大嘴痴呆的望着自己,其中一人颤声道:“小……小公子,这个不能吃,要说……我这还有馒头……”月色下,郝起随风石化。
又是经过了一轮的摆脱战,波才又一次成功的甩开孙坚这只猛虎的撕咬,一众几千人正仓皇狼狈的奔向圉县。
“将军,前方能隐隐约约看到山脉了。”一骑着矮脚马的贼寇指着前方一片朦胧,略带欣色的对着波才道:“过了圉县就可以长驱北上径直到白马。”
波才面色惨白,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即向身后张望过去,缓缓道:“许六还没跟上来么?”声音甚是疲惫,一众人缓缓摇头,气氛压抑。
波才仰天长叹一声,道:“先是大虫,后是许六,最初就随我征战的弟兄,都已经不在了……”似有哽咽。众人默不作声,或多或少都有些难过。
“不过……”波才突然正了正身形,声音逐渐加大,朗声道:“不过我们剩下的弟兄一定要活着到冀州!活着见天师!活着看到天下太平,山河大定!”讲到最后,接近嘶吼。
“活着!我们要活着到冀州!”
“都要活着!天下太平!”一阵阵的符合声,刚才接近崩溃的士气瞬间被波才激起。
“很好!很好!你们都是好兵!天师的好兵!我们走!”波才又是一阵竭尽全力的怒喝,片刻后,一众几千人的部队气势如虹般的杀奔圉县。
而就在那里,一对战神父子,正翘首以盼。夜空,一颗光亮一时的皓星,惶惶欲坠。
接近深夜,陈留平原一片萧瑟,朦胧的暗境中不时有细风划过,敲打着百草万木,沙沙作响。
圉县西南,郝起卷缩在一个灌木丛中,不停的张望前方的状况。
“你把小黑拴好了么?”郝起轻轻地问向一旁的小卒。一旁的小卒明显的有些紧张,握着长枪的双手颤颤巍巍。
这一切郝起自然也是知道,轻拍着小卒的肩膀,笑道:“黄牛,没事,这是山坡,远离战场,放心吧。”
接着一丝火光,小卒猛的点头,怯声道:“小的不……不害怕,小的还要保护公子。”说罢,顿了顿,猛的咽了口水,接道:“小公子的马……就和马群栓在东面的山坡上。”郝起面带笑意,微微颌首,又是宽慰了几句。
山坡下丛林内,郝远平静的闭目养神,倒插在地上的长枪显得张扬霸气。周围数百训练有素的轻甲士兵衬着月色,一片萧静。
“大人,西面十里外发现一股贼寇,之中夹杂佩戴黄色头巾者,全为骑兵,应该就是黄巾主力。”一阵急促的报告声划过寂静的苍穹,稳如皓月者,也随之一动。
周围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虽没有说话,但此时此刻包括程普在内的一众人肯定都是在想两件事:果然来了和终于来了。被焦灼和杀伐包围的空间中,至稳的一处,只剩下正缓缓吞吐气息的郝远。
半晌,郝远轻起覆着剑须的双唇:“嗯,再探。”一旁小校抱拳领命而去。末了,周遭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一波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