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眨眼即逝。
郝远一夜未眠,大清早便带着疲色督促各个大小将领整备行装。曹府门外,曹襙不断地向下人吩咐。
“大人,大人。”听到声音,郝远闻声望去,正是孙坚带着众家将缓缓而来,身后还有百来家兵。
郝远欣然一笑,旋即被祖茂身后托着的彪型大汉吸引。看着眼熟,猛的想起正是宛城的贼寇阿洛,当然,郝远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末了,众人走近,孙坚示意家丁奉上锦箱,应该是钱财。
郝远面露疑惑,孙坚笑道:“是朱大人差我送来的,昨日他和皇甫大人喝的大醉,这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郝远面露难色,苦笑道:“朱大人心意我领了,但……孟德已经给了许多钱财,以供我路上使用。”一阵推搡后,郝远拗不过孙坚,只能悻悻的收下,随后对祖茂道:“大荣,你可否将身后之人送与我?”
祖茂一怔,眼睛转悠半晌,以为郝远看上了阿洛一身的牛力,于是欣喜的将阿洛交给郝远道:“大人,你可要差人抓紧了,这厮好大力气。”郝远欣然点头。
待一切准备妥当,百来人缓缓向城北移动,一路上,郝远、孙坚和曹襙三人默而无语,互有思量。
曹襙最先开口,道:“长桓,此一去不知几时能再见,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郝远欣然点头:“孟德大义,今后要有能用到我郝远的地方,纵使跨越千山万水,某定当相助。”
曹襙心里大喜,要的就是这句话!但脸上却依旧平静,笑道:“长桓言重了,倒是指望长桓一路平安,日后你我二人还能对饮畅谈,对了,还要加上文台。”语罢,三人相视大笑。
眼看就要到达城外,三人依旧有说有笑。突然,曹襙细目惊诧的望着前方,郝远察觉到异状,抬头望去,只见一衣着朴质,面裹轻纱的窈窕女子,只身立于城门下,身后背着一把朱红古琴显得很沉重。
别人可能认不出来,但郝远却失声叫道:“姑娘,你怎么在这?!”女子正是香阁的当红歌妓,恰紫。
随着郝远三人的止步,百人多的队伍也相继停下。恰紫欠身行礼,缓缓走进郝远。拉下黑色裹面,国色容貌惊得郝远身后众人一片‘啧啧’声,而李典则是看看郝起,后者则是一副无奈。
孙坚想要询问,却瞄见曹襙正在向他使眼色,也不再出声。
“大人。”恰紫朱唇轻启,笑道:“贱婢于昨夜被香阁的姐姐赶了出来,现今无处可去,还望大人不吝收留,小女子感激不尽……”
我嘞个去!郝起差点吐血,这尼玛是1800年后狗血偶像剧的剧情啊魂淡!再看曹襙和周遭众将却是一脸坏笑。
郝远刚开始比较尴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正色道:“万万不可,姑娘可知道,我要奔赴何地?”
恰紫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整个洛阳城都知道,那个千里驰援颍川,宛城的大英雄,已经被流放到并北,那个百战之地。据说在那里,草不生长,鸟不啼鸣。
但,这又如何呢?
恰紫挪动莲步走近郝远,俏脸深深地埋进那个健硕的胸膛,那个让她无比温暖的胸膛。恰紫笑了,如牡丹绽放,如黄莺欢鸣:“就算是修罗地狱,小女子也愿陪伴左右,无怨无悔。”
郝远长出一口气,在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这一趟是如此值得。曹襙和孙坚也是一脸羡慕,更别说其他人了,除过郝起。
“长桓,恰姑娘一片心意,你就……”曹襙压低声音道。
郝远右手拂过恰紫的脸颊,重重的点点头:“今后,劳烦姑娘了!”
至此再没有过多的话语,郝远只是嘱咐了郝起万事小心,还有交代孙坚和曹襙帮忙照顾郝起。末了,竟头也不回,一路驰马向北。郝远战马上的恰紫,不忘回头多看了几眼年幼的郝起,看着那个洛阳城北,哭成泪人的幼年军神。
看着郝起抽泣,曹*突然想到就算这少年再过睿智和狡黠,也不过才十岁罢了。想到这,曹襙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孩子。”
孙坚右手紧攥,一双虎目时而凌厉,时而柔和,干裂的嘴唇轻轻嚅动:“今日一别,来日再见!长桓,珍重!”
若干年后,会否还有人记得,当年洛阳城北,那个绝色痴情的女子和天威将军的凄美故事,还有那句:“就算是修罗地狱,小女子也愿陪伴左右,无怨无悔。”
……
洛阳城大将军府,何进愁容不展。硕大的身躯懒洋洋的斜靠在榻上,眼睛不时的看看门外,似乎在等人。身边依偎着四个美艳的侍女,正小心翼翼的揉按何进的肩膀和大腿。
“荀大人求见!”门外传来通报声。
何进眼睛一亮,朗声道:“快快有请。”旋即轻咳一声,四个美人姗姗而下。
何进正了正衣襟和头冠,正色以候。不稍片刻,门内闪进一穿着墨色儒袍的青年,举止神态间蕴含着丝丝诡色。青年长的大方俊朗,茶染发髻之下,墨发直垂腰际,平添三分的睿智。
“公达(荀攸表字)来啦,坐,坐。”何进对这青年颇为礼遇。
“荀攸来迟,望将军责罚。”青年抱拳道歉,谦虚温和的态度和之前的丝丝诡色显得些许不搭。何进呵呵直笑,连连摇头。
荀攸,颍川大族荀家的公子,论辈分,是荀彧的从侄,但实际年龄还要比荀彧大六岁。荀攸少有贤明,与荀彧同为荀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何进自从掌权之后,征集海内贤士辅政,荀攸就是众贤士之一。
“咳咳。”何进干咳两声,神情有些奇怪。
荀攸躬身问道:“大将军唤在下所为何事?”
何进沉吟半晌,缓缓吐出:“公达,本将想劳烦你去趟豫州。”
荀攸淡淡一笑:“不知所谓何事?”
再是一般人,肯定不敢这么问,毕竟是大将军吩咐下来的事,照做就好。但荀攸却敢如此,而何进也没什么不悦,反而饶有趣味的笑道:“是这样,老夫有封信,想要交由豫州刺史王允,而且……”说到这,何进眼神一厉,接道:“此事非公达不可为之。”
荀攸这下就能猜到个一二了,何进不外乎是想拉拢外援,以便日后皇廷内斗。但具体怎么实施,荀攸就不敢妄下定论。
“下官这就去办。”荀攸也不墨迹,接过信件就要退下,却被何进拉住。
“公达,来,你依我言……这样……”何进在荀攸耳边嘀咕,而荀攸从容的神情也掩盖不住那深深的厌恶,末了,荀攸款款退下。
望着荀攸离开,何进一张笑脸逐渐变黯,沉声道:“景升,这样可好?”话音刚落,只见屏风后闪出一人,生的端庄典雅,贵气*人,衣着华丽又不落俗套。
男子欠身一揖:“嗯,大将军深谋远虑,下官拜服。”何进也不谦虚,抚着胡须一阵朗笑。笑声下,被唤作景升的男子一脸阴翳,目光灼灼。
出了何府大门,荀攸终于松下神情,摆出一脸的反胃状。
“外忧未除,竟要内斗!”荀攸低骂一声,也无心乘车,在路上散起步来,身后两个牵马车的家丁正恭敬地跟随身后。
不如回家吧?如今颍川战事方除,不如回家帮忙打理家业,也好过在这看跳梁小丑表演杂耍。荀攸思绪万千,想起家乡的果树和韭菜叶,想着家乡的杨树林和小河,心神向往。
但,大志呢?自己的一腔报复和热血就能这么割舍了?荀攸不甘心,每每想为天下苍生进献微薄之力时,总会遇到那些让他反感和厌恶小人。罢了罢了,荀攸摇摇头,先将任务完成再说吧,要是得罪了何进,只怕日后于家族不利。
“废话!当然要做旗帜了!”一声稚嫩的声音飘进耳际,荀攸一惊,一边思量着“废话”作何解,一边向路侧望去。只见三个小鬼和一个少年夹带十来个家丁正在一个布料店外瞎嚷嚷,不是郝起众还能有谁?
话说自从郝远走后,郝起就思量着一路的行军方略和注意事项。算上李乾的家兵,近乎五百人的部队可全交由郝起指挥,这,对郝起来说还真是个不小的升迁。于是郝起就在思量,从曹襙那讨要几封关防印件,装作官兵,这一路行军不但方便,说不定还能从各地讨些粮草。但事情远没有郝起想的那么简单,关防印件不是说开就能开的。
不过曹襙也看出了郝起的心思,立刻写了几封书信,盖上自己的印章,交由郝起道:“有三封信,一封是以大将军名义写的,一封是以曹某名义,另一封则是家父的推荐信。如遇麻烦,就说是洛阳大将军府的私兵,自然不会有人敢为难你了。”
郝起连连点头,前两封自然不说,光曹嵩的大名就足以吓瘫一些地方官员了,这下自己不是可以横着走?郝起笑的奸诈,曹襙不由的打个冷颤。
至于装备嘛,从孙坚哪里讨些矮脚马,统一的轻甲圆盾朴刀。给自己的亲兵配上双镫马鞍,后背长枪和一石短弓。嗯嗯,郝起看着阵容初步成型,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旗帜。这个可不能打着曹襙的旗号了,只能是自己的。
郝起突然想到爹爹部队的黄色汉旗,突然一阵反胃,不好看,不好看,郝起连连摇头。于是乎带着众人,亲自上街采购粗布,自制大旗。
命运就是这么有趣,一个想法,就注定着两个最强智者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