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一声怒喝划破原本平静的曹家后院。
书房内,程普和曹襙两人捂着孙坚的嘴巴,面色警惕的看着门外。
“文台不可妄语!”曹襙压低声音道:“祸从口出啊!”孙坚满脸通红,支吾着不能讲话。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两只大手憋的,凭空舞着手脚,恼怒非常。相比之下,一旁的郝远倒是镇定自若。
“文台,这样也好。”郝远抚着剑须,摇头苦笑。
孙坚拉下曹襙的手掌,沉声道:“长桓,罢了罢了,你我兄弟这就辞官回吴地,倒也图个逍遥自在!”曹襙坐定,细目游离在郝远与孙坚之间。
郝远惨然笑道:“文台,这又何必,陛下又不是让我去死。”
孙坚剑眉一竖,又是喝道:“不是去死?!如今并北鲜卑作乱,雁门守将,更是去一个死一个!再加上幽州并州仍有小股太平流寇作乱,这还不是叫你去死?!”郝远面无表情,目光空洞。
这其中缘由,还要追溯到之前天使宣读的圣旨。所有参战的大小官员都有封赏,或有进爵,或有升官。孙坚晋升到了别部司马,而曹襙更是晋升到了议郎,参与朝政。三人之中,唯独郝远功绩最为显著,却偏偏被敕封到了并州以北的雁门,官至太守,比起原本的舒县县令,看似升迁不少,但实际上呢?
雁门隶属并州治下,在并州的最北边,而并北原本就是蛮荒之地,更有鲜卑,匈奴时常骚扰侵袭。尤其近些年,雁门以北的鲜卑部落更是猖獗,依靠自身骑兵的强悍和士卒的勇猛,劫掠汉人妇女,抢掠财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汉庭每每派去的太守、大将,大多死于非命。在历史上,雁门就是个百战之地,连著名的飞将李广,都曾在这栽过跟头。
孙坚骂声不断,造反的心都有了。郝远和曹襙两个沉默不语,各自思量。
“长桓……”曹襙喃道:“依我看,你也不妨罢官回家,并北如今形势太乱。等过些日子,我在中间疏通疏通,或许还有转机?”
郝远微微蹙眉,道:“孟德费心了,不过我倒想去雁门走一遭,顺便回家乡看看。”郝远所指的家乡,就是并州太原,在雁门以南。郝远如要去雁门上任,必过太原。
“为什么?”曹*问。
“我一直有个梦想。”郝远笑了笑,望着北方的天际,说:“像冠军侯那样,绝迹蛮胡于塞外,为我大汉开疆拓土!”
说完,几双眸子齐刷刷的望向郝远。
曹襙面色一沉,脸上的神色很复杂,或有敬服,或有难过,或有羡慕,而这种神色,同样出现在了孙坚的脸上。不再劝阻,曹襙知道郝远心意已决,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郝远身旁的机灵鬼身上。
等等,这个小鬼怎么办?曹襙眼睛突然一亮,道:“长桓,你此去雁门形势复杂,不如将你一家都接来洛阳,我待你照顾,你看可好?”
郝远神色一动,想想也是,不能让家人同他一起冒险。他是不怕战阵,不怕厮杀,可家人呢?万一有个闪失……郝远的大手下意识的拂过郝起的脑袋,眼中满是疼惜,正要点头答应,却被孙坚拦道:“也不劳烦孟德了,长桓的事就是我的事,长桓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定会代为照顾。”这下可好,两个人竟为了郝远的家人卯上了劲。
“不了,我跟爹爹去雁门。”郝起略带稚嫩的声音袭来。
孙坚和曹襙戛然制声,片刻后,孙坚先喝出:“万万不可!起儿断不可去那荒蛮之地!”曹襙哑然,他实在是看不透这个小鬼在想什么。
郝远却笑了,对着郝起道:“起儿,你不害怕么?”
郝起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孩儿也是在鬼门关走过数回的人,也是在尸山中爬过数遭的男子汉,爹爹不怕,孩儿也不怕!”铮铮铁骨。
“哈哈!好!”郝远笑了,笑的豪迈:“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孙坚苦笑摇头,也不再说什么。曹襙看着郝起,心绪更加的复杂,如果这小子是我儿子,或是我弟弟,我死也无憾了……
稍后,郝起长出一口气,喃道:“不过孩儿还有些事,需要回趟舒县。”
郝远一怔,旋即止住笑声,道:“也好,去吧,将你娘亲和二娘还有一家人都接往雁门。”
郝起重重点头:“嗯,一家团聚就好,何必在乎地方?”说完,两父子相视而笑,笑声中夹杂着些许释然。
曹襙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两父子,长这么大,头一次从内心里感到嫉妒,嫉妒这对父子的大气,嫉妒这对父子的潇洒。
曹襙缓缓起身,喃道:“如此,我也不挽留了。”起身缓缓走出书房,背影寂寥空洞。
目送曹襙离开,孙坚长出一口气,摇头道:“长桓,你准备何时出发?”
郝远沉声答:“明日正午,我现在就吩咐手下准备行囊。”
孙坚眼神一黯,又对着郝起道:“那起儿呢?”
郝起挠挠头,接道:“我答应给曹家公子抄写一本琴谱,估计三天后出发。”
孙坚沉吟片刻:“那需要多少人马?”
郝起挥着手:“不用,我就领着从舒县带来的人马,大概三百多人。”末了,孙坚又想说点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
到了正午,郝远应邀去皇甫嵩家里吃饭,不过想来也是商谈郝远上任的事情。据跟随郝远一起去的马元义讲,皇甫嵩在席间砸坏了案台,朱儁更是摔了酒杯。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了一家人可以不用住在在洛阳城的时候,郝起心里却是堵得厉害。这原本对于他来讲,可是个好消息。
曹府后院,郝起、李典和郝熊并排坐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家丁,痴痴发呆。“冬瓜,你和李大叔回山阳么?”
李典摸摸脑袋,欲言又止,憋了半晌,终于脱口而出:“我去跟伯父说,我要和你们去雁门郡。”
郝起眯着眼睛看了看李典,笑道:“别骗自己了,你也知道,李大叔怎么可能同意。如今兖州贼势方除,你也要回去帮助打理家业。”
“唉……”李典发出了一阵与年龄极其不符的哀叹,喃道:“那以后我们还会见面么?”
郝起点点头,望着湛蓝天际,双眸坚定无比:“会的,肯定会。”李典对郝起的话深信不疑,重重的点点头。
最后商量决定,李乾与郝起结伴走汝南,过寿春接回家眷后,返回山阳。郝远、马元义和五百朝廷嘉奖的部卒北进并州,现行拜见并州刺史丁原,和疏通各个地方。而郝起则带着方展、赵云和郝熊众人返回舒县,三个月后全家人在太原汇合,共同出发去雁门。
听到一个名字,丁原!郝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阳光普照江北,舒县还是以往的安逸祥和。
镇练兵场内,郝昭驾着一匹小马绕场转圈,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和双镫马鞍的神奇功效,郝昭竟也能驾驭小马,虽然不及郝熊那般的人马合一。马蹄轻踏,发出阵阵悦耳的声响,而马背上的郝昭更是奇怪,时而莫名的笑出声来。
不远处,周瑜面带笑意的看着郝昭兜风,身后站着鲁肃、贺齐、南宫望、马飞还有那个神秘人汪旭。
“这……”汪旭手中拿着一块马蹄铁,不时的看看郝昭的小马,又看看手中的不明物体,神色复杂。
周瑜摇着羽扇,转头笑道:“先生有何不解,瑜愿为解答。”
汪旭狡黠的笑了笑,之前的双镫马鞍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随即摸着下巴问道:“你们所说的郝起真是个9岁的娃娃。”一听到‘郝起’二字,众小人像充了电一般。
周瑜带着稚腔说道:“阿起的确跟我同岁,就是个子能比我高点。”说着,小手举着羽扇在自己头顶比划。
汪旭不得不怀疑,之前听这些小子把郝起捧成了神,又是万夫莫敌,又是神机妙算,又是创意百出。汪旭自然也知道这些小鬼没一个靠谱的,但南宫望的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郝起的确是百世罕见的神童。
“阿起聪慧睿智,胜我十倍。”南宫望如是说。经过跟南宫望的一阵相处,汪旭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性格古怪倨傲的白嫩小鬼夸奖别人。
又跑了一圈后,郝昭从马上矫健的蹦跶落地,一张圆脸还是带着笑意。贺齐走上前去,学着郝起的动作,在郝昭的脑门上摸一摸,问道:“阿昭,你没事吧?”
郝昭笑着摇摇大头,嘴巴支吾道:“没事,知道大熊没事,爹爹和二哥又打了胜仗,嘿嘿……不久他们就回家啦!”说着,小手摸着脸,一副憨相。
这个消息是昨日才传到的,坦白讲是好消息,但周瑜、南宫望和鲁肃三人却同时陷入沉默。胜仗意味着升迁,升迁意味着伙伴分离。
“唉……”周瑜幽叹一声,自从郝远决定驰援颍川的那天开始,周瑜他们就知道,可能要和郝起就此分开了。
“好了!不想了不想了!”周瑜拍着脑袋,随即转过身来:“我们实验下一个吧。”
“好!”众人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