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顾不得看来人是谁,也没有留意周围情况,一股脑的直奔自己的小弟,赵云和郝熊双双立于马上,用马身护住少年和他的弟弟,两杆银枪,泛着殷红血光。
“李整压住阵脚,弓骑远程扫射!”郝起声音从队伍内传来。
郝熊只身冲向前方被抡飞的贼寇,黝黑圆滚的身子如长在白马上一般,刺、突、挑、挥,打的流寇一阵窝囊,追又追不上,迎击又会吃亏,削马腿还好,但这死黑小子好似很会保护坐骑。
一贼寇跃跃欲试,挥刀直取马腹,刀还没出手,脖子一凉,身后一杆银色枪尖带着自己的脑袋齐齐飞出,天旋地转之后,只剩黑暗。
“向赵云那边移动!快!”郝起挥着佩剑指向前方,李整挥长刀护住侧翼,骑队连射带撞的埋过少年。
“魏扬!扬弟!”少年手足我错的抱着自己小弟,一个5岁大的孩子,被砍得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口气。郝起众人愤愤的的看着眼前一幕,双眸中的火焰越涨越高。
“哥哥……其实你……并不恨我吧……?”魏扬费力的吐出几字。
少年终于忍不住,颤声道:“混小子!我当然恨你!我恨死你!”少年痛哭失声,喉咙沙哑:“你们……拜托你们救救我弟弟!他还不到五岁!”少年拉住郝起的一角,死命的摇晃。
郝起蹲下身子,仔细的查看小男孩的伤势,不过被砍成这幅模样,只怕神仙也难救了……
其实少年也未尝不明白,只是,人们总抱有最后的一丝希望,希望上天眷顾,苍天开眼。这种感觉,郝熊似曾相识,那个雨天,郝起被王虎砍成血人的那刻。
“哥哥……好难受哦……咳咳!我要……死了吗……?”魏扬费力的举着仅剩的左手,轻拽少年。
少年擦擦眼泪,将弟弟缓缓放平躺在地上,颤声道:“扬弟乖,你再忍忍,马上就没事了,再忍忍……”少年缓缓起身,拾过地上的朴刀,高高举起。郝起和众人纷纷转过头去,郝熊有心劝阻,全被赵云抱住:“大熊,别去……”
“嗯……”魏扬渐渐地闭上眼睛,艰难呼吸的小嘴,挂着一丝笑意:“嘿……嘿……爹爹……哥哥其实并不恨我……”
呼!朴刀应声而下,直直的切断魏扬脖颈,一个小脑袋,缓缓滚向一旁。
“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的仰天长吼,稳如九天,也要为之倾动。
“杀!杀了!杀了你们!”少年疯子般的冲出护卫的骑阵。
郝起大骇之下连忙叫道:“快,左右翼散开!赵云左,李整右,径直突击!”其实突击根本不是郝起的作战方略,如果不是眼前这少年疯子般的攻势,郝起会先用弓骑射开贼寇阵脚。
赵云和李整两人快速的上马结阵冲锋,而那少年速度之快已经超乎郝起想象,眼看就要撞上敌阵,恍惚间,已经看到了贼阵中那凄厉的磨刀声和奸笑声。
“靠!来不及了。”郝起搭弓拉弦,冲着少年屁股上就是一箭。
“啊!”少年惨叫一声,栽倒地上,一杆羽箭直直的插在少年的右半臀。
“散开散开!”郝起翻身上马,高声喝道:“李整!两侧迂回射乱敌阵,子龙!救下那混小子!”
子龙,郝起情急之下竟然叫出了赵云原本的表字,而此时此刻的赵云只是个15岁的少年,尚无表字。
马背上冲锋的赵云,挠了挠耳朵,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郝起说话。下一刻,赵云挺枪冲向倒在地上的少年,马背倾斜,借力马鞍右镫,右手拽住少年的衣服,一把将其拉上马背。
“呼!好样的。”郝起擦擦额头,望着前方的流寇战阵,双眸充满愤怒。
……
方展和李典牵着大小各异的马匹,小心翼翼的行驶在树林内。
“李公子,我还是觉得不妥,我家小公子那边人马实在太少。”方展喃道,脸上全是不安,猛的制住脚步:“不行,我要回去帮忙!”说着便走。
李典死命的拉住方展:“方兄不可!郝起既是主帅,他的命令就是军令!你要回去,就是抗命!”
方展也是个直脾气,连连挥手:“无妨,只要小公子安全,就是杀了在下也罢!”
李典心里咯噔一声,谙道这下麻烦了,如果不迂回后方包抄贼寇,辎重队就麻烦了。其实李典也担心,尤其是刚才郝起方向传来的一声凄厉吼叫,仿佛还是个同龄人的喊声。就在刚才,李典也在挣扎,只不过战阵中,军令如山,杀头可以,断不能抗命。
方展丝毫没有退一步的意思,李典一咬牙,索性坐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方展大腿:“好吧!你要回去就先杀了我!”周遭众人大多是舒县来的义勇军,对李家小公子这种幼稚行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方展想要挣脱,却发现这李典人虽小,但力气还挺大,随即喝道:“你们看什么?!还不帮忙把李公子拉开!”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小队猛的跳出,挡在方展身边:“谁敢动我家公子!休怪我等无情!”正是李家的一众家将。
李典一怔,随即喝道:“方兄,敌人就在附近,这样下去,我们别说杀敌了,自己人却要先打起来!还望方兄以大局为重!”大局?在方展的意识里,郝起和郝熊的安危就是大局。
方展正要发狠,却见西北面突然火起,隐隐约约有着一股喊杀声。
“队长!好像是辎重队!”一小校率先喊道。方展凝神细听,没错,是辎重队的方向。
李典大骇,连忙松开方展,翻身上马,小手解开后背长枪,吼道:“李家众听令!随我驰援爹爹!”语罢,也顾不得发呆的方展,几十骑呼啸而去。
方展看着李典众人离开,想着郝远平时悉心教导的兵法,想着郝起刚才那坚定地表情,旋即咬牙道:“众人听令,随我杀将回去!保护辎重队!”轰!林内传来百多应名声。
而此时的辎重队,已经分开结阵,战马藏于后方,步兵护与前方,最外围,则是一圈燃烧的火油圈。火势不大,借助草垛和干木勉强能形成小火墙,但足够减缓前方流寇的攻势。
“起儿神算啊,我自愧弗如。”李乾摇摇头,大手抚过长髯道:“果然是调虎离山!”
郝起当时向李乾吩咐道,这是贼寇的调虎离山计,待郝起走后,李乾可命人将火油浇灌一圈,阻挡南面的贼势。至于为什么是南面,因为南面倚林靠坡,比起北面的一片平原,很适合做埋伏和侦察。最后郝起还吩咐李乾,一旦流寇来袭,可立刻点燃火油,而且还要放声叫喊,自然会有援军出现。李乾搭弓拉箭,又是一击射出,隔着火墙,传来一声惨叫。
“小的们!给我杀光这些官狗!”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激出贼阵,刹那间,近五百流寇同时狼啸,嘶吼扑向李乾本阵。
……
赵云将少年扔到郝起身旁,把银枪插进马兜,弯弓搭箭又杀回自小队。
“赵云,告诉李整,前后迂回,断掉流寇退路。”郝起喊道,如果他估计的没错,不过片刻,流寇就会撤退,毕竟这些只是诱饵。
“呼呼呼……”郝起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突然想起那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已经受伤,连忙安排几个亲卫帮忙照料。
“你叫什么?”郝起问道,少年怒意不减,瞪了郝起一眼,凛冽杀气不由得使周围众人一怔。倒是刚才返回郝起身边的郝熊却不以为然,拍了下少年的脑袋:“喂!你这小子,我大哥在问你话!”
少年怒目圆瞪,大吼:“我不想说!你待怎样?”
郝熊也不是好惹的主,正要发飙,却被一心留意战局的郝起喝止:“大熊不可造次!他不想说,也不为难他。”郝熊闷哼一声,不再理会少年。
之后少年还骂了句什么,不过郝起也没在意,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战阵。看着一众流寇有条不紊的举盾挡箭,沉着应对,郝起不禁闪过一丝担忧:“这些流寇,绝对不是普通的小贼……”众人默然,占据机动和人数优势,按以往经验来说,应该很快就能击溃敌军。
“哼!”少年闷声道:“他们都是从荆州流窜过来的江河大盗,常年在荆襄地区袭击官军,训练有素,哎呀呀……疼!”一名部卒将少年屁股上的箭矢取出,惹得少年呲牙咧嘴的一阵叫唤。
“江河大盗?!”郝起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