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西北,一支打着“风林火山”旗号的队伍快速的驰于大道上。已到了六月中旬,经过前几日的一场倾盆大雨,中原大地真正迎来了初夏。焦黄的古道上,泛起层层蒸汽,郝起部队白天赶路,晚上临靠小镇搭营,匆匆忙忙的过了颍川。一场疾奔下来,已经跑死了几十匹马,拉坏了好几辆辎重车。车可以补充、修理,这马可就难办了,能买,但是太贵。
“索性不如抢吧?”郝熊如是说,却被郝起一顿追打,郝熊连连求饶:“大哥,大哥!我说的是抢流寇!啊,我的屁股!”
一处绿荫下,郝起命令部队休整片刻,以避正午烈日。
“哎呀呀,这要是有口清茶就好了。”荀攸背靠一株苍松,眯眼笑道。这个年代的清茶,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
李乾眉头微蹙,他很看不惯这个浮夸子弟,正想说话针对,却听郝起慵懒的叫道:“哎呀呀,要是有口奶茶就好了~”李乾突然感觉头上有几只小鸟“嘎嘎”的飞过。
“喔?公子,何为奶茶?”荀攸饶有兴趣地问道。
郝起眯着眼睛,回想那啧啧香气和润滑口感:“做法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牛奶配香茶吧,那个味道啊,就像初恋一般……”不断回忆着。
众人睁大眼睛,郝起一句话概括了好多新鲜词汇。郝熊摇着躺在地上的郝起:“大哥,牛的奶能喝么?好喝嘛?”郝起点点头算是回答。
荀攸接过话道:“我听闻河套地区的异族常饮用牛奶、羊奶和马奶,据说甚为滋养。”荀攸所说的河套,就是指长城以北,1800年后的内蒙古大草原。郝起点点头,想着雪糕、酸奶,冰淇林,嘴中口水不断。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如今的河套是匈奴人的地方,在郝起的理解当中,匈奴人是蒙古族的祖先,那个在马背上生长的彪悍民族,不好惹。不过并州西邻河套,如果将来有可能,说不定可以去讨碗牛奶喝,那成吉思汗的先人不会这么小气吧,不过要是能买来奶牛最好。
想到这,郝起豁然开朗,拍着郝熊的脑袋道:“大熊,去了并州,我给你买牛奶。”郝熊连连点头,一脸憨相。末了,李典一直揪着郝起问“初恋”的问题,让郝起很是尴尬。
几人相谈正欢,李乾的儿子李整突然纵马驰来,一阵高呼:“小公子,父亲,不好了,前方有一股流寇正在追杀一群平民,我们快去救人吧!”语罢,郝起猛的坐直身子,身边所有人几十双眸子都盯向郝起。
“喔,慢慢讲,具体怎么回事?”郝起沉声招呼李整过来。
“是这样的……”李整翻身下马,咽了口吐沫:“我领本小队在前方探路,就看到前方官道以南,一众平民有男有女正在被近百持刀戴盔的流寇追杀,手段极其残忍,妇孺都不放过,看装备,不像是黄巾军。”李整的意思很明白,这波人马的装备很精良。
郝起眼中火光一现,猛的跳起,朗声吼道:“李乾,命你领前锋精骑开路,我领中军稍后便到。荀先生,麻烦你督促后军整备辎重。”毕竟荀攸只是同行,郝起尽量不想让其犯险。
荀攸眼睛瞥了眼后方,又看了看斜阳,笑道:“不了,我随李乾做先锋。”一句很平常的话,却让郝起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句平常的对白,似乎话里有话。
“等等!”郝起连忙制住正要离去的众人,陷入沉思。
“公子!你还想什么?!晚去半刻,那些人就死光了!”李整急道。
郝起没有理他,片刻后双眸突然一亮,问道:“李整,你说的那些流寇可都是装备精良?”李整重重点头。
郝起接道:“可是全无骑兵?”
李整显然是有些不耐烦,没好气道:“小公子,你要不敢帮忙,我自己去!”说罢,提枪就走,却被李乾一把拉翻在地。
“混小子!主帅在问你话!”厉声呵责,一旁的李典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整,同时陷入思量。
“速速回答,晚一刻,那些人性命不保。”郝起厉声问道。
李整强压着脾气,嗡道:“嗯,全为步兵!”
“嘿嘿……”郝起笑的无比诡诈,随即在李乾耳边嘀咕几句。一众人看的莫名,唯独荀攸面露欣色。末了,郝起留李乾本部一百来精骑整理辎重,让郝熊的亲卫谷三更等人保护荀攸。自己则带着赵云、方展、李整、李典、郝熊和四百多骑兵呼啸而去。
“荀先生,你不是要做先锋么?”李乾饶有趣味的对荀攸道。
荀攸捻着胡须,笑的开怀:“啊,不了,还是感觉整理辎重,善后这些工作适合我。”
烈日下,传来两人的笑谈声。
李整一人一骑行驶在最前方,郝起众人紧随其后,黑压压的骑队陷入滚滚黄尘。
离开了有两里多,郝起回首看着后方,朗声喝道:“方展、李典听令。”
方展和李典连声应命,郝起接道:“领13至33小队走南面迂回辎重队的前方,全部下马步行,见辎重队喊杀声起,即刻驰援。”二十个小队,也就是两百人。
方展面有疑惑的盯着郝起,正要问话,却被李典拉住:“方兄,依主将命令行事,一会儿我再告诉你原因。”方展点点头,随即止住马步,朗声呼喊小队待命。
这个李典……真的是那个只有两管血的废物?郝起不敢苟同,因为在他看来,李典的某些举动和行为,竟和那个舒县的小周瑜不分上下。郝起自认为所见过的同龄人当中,属周瑜和南宫望最为聪慧、灵光。但看这个李典,虽然不比周瑜那般的古灵精怪,也不如南宫望那般的洞察灵敏,但李典天生有种大帅的从容镇定和大局观,却是前两人所不能及的。
当然,郝起现在无暇思考过多,前方不远,正有一场激烈的厮杀正等着郝起。近两百对近一百,一边是经历数阵的义勇轻骑,一边是装备精良的饕餮恶狼。
不远处的平原上,大约五十来个平民正玩命的逃命,队伍内,有一个大约十岁的少年正背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很是显眼。
“公子!别朝北面跑!走大道,说不定能碰到官兵!”一个年长者捂着肚子对少年叫道。殷殷血渍,顺着长着的指缝流出,少年生的枭眼鹰眉,阔鼻厚唇,就是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也不见得一丝慌乱。身后大刀袭来,年长者倾然倒下。
少年背上的小男孩顿时悲鸣出声:“蒋叔!蒋叔!呜呜……娘亲!……哇哇哇!”最后竟是嚎啕大哭。
“闭嘴!”少年一声厉啸:“魏扬!你再哭我就扔了你!”
这招管用,小男孩立刻收声,喃道:“哥哥……你不是讨厌我嘛……你不要丢下我……”少年眼中泛过一丝黯色,沉默不语。
“狗养的贼寇!老夫跟你拼了!”老者被砍翻在地,随即抱着一个贼寇的大腿,嘴巴张得老大,就像大腿无甲处咬去。
“哇哇哇!”贼寇应声倒地:“杀了你!杀杀!”老者瞬间被迎上而来的众贼削成肉片。
“那边!别杀女人啊!”一个贼寇对不远处吼道,话音刚落,却见一个大汉手起刀落,一个长发妇女的头颅高高抛起。
“呿!好吧,没头的老子也要!”贼寇怪叫道,惹来一阵笑骂。
一刻工夫,原本几十人的逃难队,只剩下那么寥寥几个。少年背着弟弟快步疾奔,眼看就要追上前方的成年男子。
“呿!这小鬼跑的还真快。”男子咒骂一声,旋即看看身后,两个流寇持刀已然近身。
“啊啊!”男子乱了心智,突然看到前方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阴色。
“你这小子!”就待少年刚要超过男子,一把大手猛的将少年拉住向后甩去。少年一惊,正要挣脱,确抵不住成年人的劲道,脚下失控栽倒在地。
“哈哈!去死吧!”男子狂笑间正要飞奔,只听一声厉响,晴空下一杆朴刀呼啸而过,直直的扎入男子大腿。
“啊啊!”男子吃疼,腿部一软,栽倒在地。
少年正要起身,眼前赫然出现两柄朴刀,划空而下。少年紧咬双唇,将身旁的弟弟向右踢去,自己借反作用力向另一面滚过。说时迟那时快,如果再晚半秒,少年已成刀下孤鬼。不待犹豫,少年一个激灵弹起,正要跑过去救自己弟弟,但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他绝望。
“啊啊啊!”小男孩连续三声惨叫,一柄大刀已经将其右胳膊削去大半,直没右肩,血雾喷出。
轰!少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腿脚不听使唤的一阵瘫软。
“扬弟!”少年惨叫一声,即刻冲了过去。
“哼哼……这还有个。”几名贼寇被少年尖叫声吸引,如恶狼般的迎向少年。
“扬弟!”少年用掉了一半的袖子擦擦眼睛,一双怒目蕴含无尽杀意。
“剁了他!”一阵怪叫,朴刀眨眼近身,少年目光虽盯着前方地上还没有断气的弟弟,但身形已经闪过贼寇刀锋。
“去死!”少年猛的跳起,抱着贼寇的肩膀,张开嘴巴向贼寇颈部咬去。只是一瞬间,少年跳开,嘴上全是鲜血和肉皮。贼寇哇哇惨叫,只见脖颈动脉已被咬断,瘫软的栽倒地上。
其余人一看伙伴吃亏,数十把朴刀立刻近身。少年眼中泛起一丝决然,也顾不得险境,低头蹿向家弟。
下一刻,两匹白马,两杆长枪划风而过,枪随马走,一阵凌乱枪击和一记势大力沉的挥扫将几个贼寇抡飞数丈。两声虎喝继而划过长空:“常山赵云(庐江郝熊)在此!天煞的小贼!死期将至!”正是赵云和郝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