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朱儁与孙坚、郝远合兵一处直*宛城。而一早待命的秦颉和徐璆也纷纷进*宛城,加上北面的曹襙疑兵,四面合围之势已然成型。而此时的宛城早已断粮多日,士气跌落至谷底。至于迁移或是辗转别的州郡,张曼成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有点乏力罢了。
西进走华山,过潼关可到长安,且不说秦颉那只老狐狸会如何布阵不说,光是险要的潼关就让数万黄巾众没了脾气,攻城利器一向是太平教众最尴尬的问题。而南下渡淯水取襄阳看似可行,但荆南属于太平道势力比较薄弱的地方,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张曼成还是懂的。再者北上翻过轩辕山奇袭洛阳,这个方案张曼成是考虑过,但随即的一道军报不禁让他立刻打消了主意:轩辕山以南有数千(其实只有六百多人,只不过是曹襙的虚兵罢了。)官军驻扎,占据各个险要,烽火台过百。
“这……官狗好生奸诈!”张曼成如是骂道。最后一条路,走鲁山,折返汝南。但赵弘的败报无疑给了张曼成和宛城众黄巾致命一击。进则无路,据守无粮,进退两难。直到现在,张曼成终于反应过来,从一早开始,他便踏入了官狗的圈套。
宛城城楼上,张曼成身披重甲,凝重的望向东面的一片苍茫。身后黄巾大将孙夏看出了头领的忧色,低声问:“渠帅,有何难事?末将愿与将军分忧。”张曼成缓缓摇头,烈日下,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最后落于城墙石壁上。
“韩忠已去筹粮多日,怎么还不见回来?”张曼成缓缓吐出,一双眸子还是紧紧地盯着东面。
孙夏一怔,谙道:韩忠此人向来自私自利,贪图小便宜,此去已有三日,按道理早应该回来了,莫非……想到这,韩忠不禁打个冷战。
张曼成将孙夏的举止看在眼里,眉头紧蹙道:“孙夏,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孙夏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揖道:“韩忠向来贪图小利,我怕他此去中了官狗奸计,不妨我出城打探一番?”
张曼成思考片刻,微微颌首道:“也好,切记不可交战,只需打探情报即可。”
“诺!”孙夏抱拳领命而去。
目送孙夏离去,张曼成又望回北方,叹道:“官狗不会有比秦颉更狡诈的人吧……”可惜答案是肯定的,甚至比秦颉有过之而无不及。
宛城西,南乡衙门。
“阿嚏!阿嚏!”秦颉连打了两个喷嚏,狼狈道:“见鬼了,大热天竟会感冒!”
身旁黄忠喃道:“大人一把年纪也要注意身……”
话还没讲完,就被秦颉驳斥:“呸呸呸!老夫硬朗的很!昨天晚上还让那小贱人欲仙欲死!”吐沫飞溅,喷的黄忠毫无还嘴能力。
秦颉看讨到便宜,整了整衣冠,念道:“刚才讲哪了?接着说。”
黄忠应声,接道:“朱大人让我等即刻疾驰宛城,他说已有妙计破敌。”
秦颉嚅动嘴巴,露出一丝不屑:“这朱儁也是老糊涂了,宛城坚如磐石,那可是老夫我亲自监工的城墙,没有几百两投石车休想强攻而下。为今之计就是等宛城贼众断粮,士气崩溃后再行奇袭。”
黄忠眼睛一亮,喃道:“朱大人说自有妙计……”
又是迎来秦颉一阵叫骂:“呸呸呸!他还能骗开城门不……成……哎?”正说着,秦颉眼睛一亮,旋即自顾自的心忖起来。黄忠擦着脸上的吐沫星子,也不敢打断自己老板深思。
片刻后,秦颉一拍脑袋,随即对着黄忠道:“传我军令,全军向宛城进发。”黄忠应了一声,旋即快步退下。末了,大厅内幽幽传来秦颉的嘟囔:“骗……开?”
宛城东北处有一山坡,名曰博望。此处杂草繁多,丛林密布,最适合隐秘行军和埋伏反击。而此时此刻,朱儁和孙坚、郝远的大部队正在博望以东的一片空地驻扎。
大帐内,朱儁抿着清汤,谈笑风生:“坦白说,将部队驻扎于此还真是让人浑身不舒服啊。”
孙坚笑着回应:“莫不是如此,贼首又怎么会上当。”语罢,周遭数将朗笑出声。
末了,朱儁望向郝远,欣然道:“长桓睿智,深知兵法精髓,这一诱敌之计高明非常。”郝远尴尬回笑,下意识的摸摸后脑勺,幽幽想起昨夜之事。
昨晚,郝远大营。郝起、郝熊和李典三人在帐外看星星,身后郝远抱着三张毯子放到三个小人身边,笑道:“此处草木繁多,夜间寒冷,你们将毯子盖上。”三个小鬼连忙应声,纷纷接过毯子。
“爹爹,我们这是到哪了?”郝起问道。
郝远随即答出:“西南面就是宛城,明日我们将走博望坡,直叩城门。”
郝起刚要应声,却突然惊道:“博望坡?!”声音颇大,惊得李典和郝熊跳起。
郝远倒颇为镇定,笑道:“是啊,起儿又有什么鬼主意?”郝起一怔,思绪飞速旋转。
博望坡,不就是当年刘备驻扎新野时,一记大火烧得夏侯惇和……李典溃败的地方?三国志街机的第一关,BOSS是那个两管血的废物。想到这,郝起神色奇怪的盯着李典打量,看的李典头皮发麻。
稍后,郝起回过神来,对着郝远嘿笑道:“爹爹,博望坡可是杂木繁多,大道两边多为灌木,尤其适合火攻突袭的地势?”
郝远回忆早上派出的斥候回报,点头道:“没错,起儿怎会知道?”
郝起笑开了花,果然如此!破敌就在此坡了。
看着自己宝贝儿子一张古怪的笑脸,郝远竟是会错意,宽慰道:“起儿无需担心,朱大人已经传令三军,明天一早出发,结好战阵,首尾呼应,快速通过博望坡。”
郝起嘿嘿一笑,连挥小手道:“不可不可,要慢慢地通过,能在博望坡腹地驻扎最好不过!”语罢,郝远和李典惊诧的望着郝起,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夜色下,传来郝起阴瑟的声音:“爹爹,我给你说……”
……
“长桓?”朱儁的呼喊打断郝远思绪。
“啊?大人唤我?”郝远恭敬道。
朱儁欣色不减,笑道:“嗯,贼寇无粮,寻求速胜、奇袭。而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众将听令!”
嚯!朗喝声传来,孙坚、郝远和一众大小将领纷纷起身抱拳。
朱儁手指地图,朗声道:“鲍信、王振!命你二人各领兵一千为前军,遍插我中军大纛,于傍晚时分在博望山谷扎营,切记,不可惊动贼寇的侦查兵。”鲍信和王振都是朱儁的部下,都算得上是人杰,尤其是鲍信颇有智谋。
“诺!”鲍信和王振抱拳而去。
“孙坚,命你引两千盾甲为中军开道,接应二人。”
“诺!”孙坚抱拳退下。
“郝远!命你为主将,程普、祖茂为副将,领轻甲步兵与刀斧手共七千,奔袭宛城。见博望火起即可骗开城门。对了,带上那些贼兵。”郝远会意,抱拳应声。随即望向大帐外一众狼狈不堪的战俘,为首一人正是张曼成的部下,韩忠。
就在昨天下午,祖茂将韩忠等贼寇活捉回大营。“呿!这些贼人正在搜刮附近的村庄,我悉数抓了回来!”当时的祖茂大声嚷嚷。令朱儁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能用到。
今日正午,郝远向朱儁提出诱敌之计,朱儁第一个想到了利用叛将,随即招呼韩忠威胁道:“如今有一件大功,你要肯做,不但本将饶你姓名,还可给你些银两让你回乡,否贼……哼哼!”说着,朱儁做了一个长刀划过咽喉的动作。
韩忠吓得连连磕头,惨叫道:“大人请说,小的万死不辞!”其实韩忠一早就过腻了吃不饱穿不暖还提心吊胆的贼寇生涯,如今能咸鱼翻身他岂能不乐意。
朱儁闷哼一声,拉起韩忠道:“好,你只需……如此……”韩忠连连点头。
宛城中央一宽大府院内,张曼成和一众黄巾将领正伏案议事,其中包括早些时间出去打探情报的孙夏。此番出去侦查,孙夏并没有探出韩忠的下落,不过让张曼成欣喜的是,孙夏带回了一条足以扭转整个荆北局势情报,那就是朱儁本部驻扎在了博望坡。
“哼哼!名将?!”张曼成笑的很狰狞。
孙夏和周遭将领多有不解,问道:“渠帅,可有什么喜事?”
张曼成眼中厉光一闪,冷笑道:“鳖入鉄瓮,我怎能不喜?”
孙夏更是纳闷,揖道:“还请将军明示。”
张曼成挥着大手道:“想来是朱儁接连大胜,晕了头脑,竟将过万大军驻扎在如此林茂之地,今天晚上,我就要重演长社城外的扑天业火!为我们死去的弟兄报仇!”嚯!贼将悉数醒悟,士气高涨。
“渠帅,快下令吧!”众人纷纷吼道,张曼成诡异的笑了笑,旋即详细的安排各个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