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署天,昼长夜短。鲍信等到最后一丝余光埋下地平线,逐差人向后军疾奔而去。等安排妥当,一座座大小各异的营帐已经拔地而起。
“好!小的们,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一举攻破宛城!”鲍信也算是个大嗓门。
随后,韩当从远处悄无声息的走进,嚅声道:“贼寇哨骑在北面。”而鲍信像没听见一样的继续安排部下工作。
又过了些许时间,已至深夜。张曼成镇定的立于城墙之上,目送城下过万贼寇徐徐出城。
“渠帅,共派出十三队,两万四千余人,官狗这次插翅难逃了!”一小卒笑道,周遭不断有人附和。
张曼成喜不言表,目送最后一支部队融入夜色,随即挥手道:“好,尔等留心守夜,不可大意,如有异动即刻通报与我!”之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呿,渠帅真小心,难不成今晚还有官狗夜袭不成?”城楼哨兵小声嘀咕。
另一人则伸了个懒腰,笑道:“借官狗个胆也不敢来攻城,呵,明早就有饭吃了。”聊到粮食,两个小卒一阵窃喜。而就在东南面的密林中,一支严而有序的部队正警戒的摸黑夜行。
博望坡,官兵寨外,孙夏借着月光向内张望。
“头领,没有发现巡逻队,哨塔上倒是有两个官狗。”一小卒低声道,孙夏谙道:不对啊,官兵再怎么没有防备,起码的夜间巡逻队应该有吧,再来怎么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孙夏这时候已经心生退意了,可犹豫良久,身边有人不耐烦的嚷道:“头领,等什么啊,还不放火?”
“是呀,头领,怎么还不动手。”
孙夏猛的摇摇头,没错,下午侦察兵已经确定官兵驻扎,其中竟有朱儁的大纛。想来是自己多疑了,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孙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右手高高抬起,吼道:“点火!”
呼呼呼!原本漆黑诡秘的丛林顿时被火光照亮。
“给我冲!”孙夏带头冲向大寨,顿时,数万黄巾贼众如蜂群般的席卷整个大寨,火把,木枪,火矢如骤雨一般铺天而来。但下一刻,黄巾贼众却陷入了僵局。
大寨门口,孙夏手提一具粗糙的草人,整个人如被雷击一般的纹丝不动,周围一圈贼寇纷纷恐惧的面面相窥。半晌,孙夏满脸惨白,嚅声道:“不……不好!我们中计了!快撤!”孙夏的话如同炮弹般的在四周炸开,黄巾众已然没了阵势,不少人都处于搞不清楚形势的状态。
“快撤!快撤!”孙夏带着本部最先向大寨西边溃散,完全顾不上慢慢散开的火势。还没走出几步,只见漫天火雨倾盆而下,惨叫声,挣扎声,叫骂声响彻博望坡。
“啊啊!我的屁股!快帮我扑灭!”
“他娘的!我的眼睛!”
“谁拉我!”兵败如山倒。
宛城东门外,郝远穿着轻甲藏于人群之中。以韩忠为首,一众穿着破烂的士兵正向城门移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城楼上哨兵喊道。
韩忠戛然止步,身后同样打扮的祖茂猛的用刀柄顶了下韩忠的腰,韩忠强定心神,对着城楼哨兵大叫:“废物!快开城门,我是你韩忠爷爷!”说罢,韩忠用手中的火把刻意照亮自己的面容。
至于城楼上,虽然看不真切,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正在商量。
“的确是韩头领,要不要去向渠帅汇报?”一小卒探头道。
另外一人正要说话,却听韩忠骂声传来:“混蛋!快开城门!老子可是有伤在身,慢一步我拧掉你的脑袋!”
城楼上小卒身形一震,惨然道:“头领稍等,我们这就开门!”终于放弃挣扎。祖茂欣然向后军望去,人群中,郝远慢慢的抽出腰际长剑。
张曼成一夜都没睡好,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谁呀!”张曼成好不扫兴,一只血红的兽目骇人非常。
“渠……渠帅,不好了!官狗杀进城了!”
“什么?!”张曼成猛的跳起,来不及穿衣套靴的打开房门。顿时,一阵隐约的萧杀声袭进内耳。
张曼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手拉过一旁的小卒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校面有难色,支吾道:“韩……韩头领投降了官军,骗开了城门……”
“什么……!”张曼成如遭五雷轰顶,惨然道:“怎……么会?”旋即又望向东边的杀伐声,片刻后,眼中厉色一闪,叫道:“走!随我杀将出去!”说罢,身后小卒急忙进屋拿过张曼成的衣服和轻甲,临走时不忘多看几眼床上的圆润裸女。
轰!轰!大火在宛城中蔓延开来,郝远手持长剑,威武霸气的走在人群中,一双虎目,杀气蒸腾。城内贼寇如被惊动的蚁群一般,涌向城东。相对数量夸张的黄巾众,郝远一方倒显得有点势单力弱。
官兵成椭圆防御阵型,守卫坚固又不失协调性的徐徐移动。
“前部听令!以众击寡,速度斩杀第一时间迎击的贼寇!”郝远虎喝声从中军传来,最前方的祖茂扛着一只挡箭大盾,牛壮的臂膀青筋暴起。
“诺!”祖茂朗声回应,屠夫一般的眸子直视前方。
郝远环顾四周,接着吼道:“左右侧翼和后军听令!不可追击!不可擅自离开本阵!违令者,杀无赦!”
“喝!末将得令!”程普为首,四周吼声如雷。
贼势大多被官军整齐的阵仗和慑人气势镇住,退无可退,又不敢上前迎战,眼睁睁的看着官军徐徐*近城中央的府邸。
喝!爆吼声从贼寇中传来,一莽汉终于按耐不住,第一个喊道:“兀这厮!难不成看着狗官叫嚣不成!”怒骂一声后,第一个冲向官军前部,一人动,众人动。宛城只是被骗开了城门,里面仍然有战力两万余,虽被偷袭抹杀掉过百,不过能活到这个时候的贼寇,尤其是在张曼成的帐下,哪个不是身经无数恶仗的汉子?!尤其是张曼成手下的亲卫,上了沙场,都是恶狼,都是亡命之徒,而张曼成,就是他们的狼王。
“啊啊啊!”莽汉手持一柄开山大刀,如野牛一般的直冲官军前阵,就算死,也要把前排的盾墙撞开!莽汉抱着自己的信仰和觉悟,势大力沉的一击眼看就要劈上前排盾墙。
噗嗤!祖茂刀在前,盾在后,瞬间将莽汉从肩膀劈到肋下,硕大的身躯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散去。
“呿!叫那么大声能把我吓死?”祖茂刀狠,嘴巴更狠。又是一阵狼嚎,祖茂猛的回过头,又是数个亡命贼寇凄叫着扑向自己。
嗖!一声厉响,后军直直飞来一支羽箭,不偏不倚,直刺中央一贼寇的咽喉。
“唔啊!”贼寇应声到底,而身旁的数人也都被祖茂的左右士兵砍翻在地,血雾伴着断肢洒向四周。
“大人,谢啦!”祖茂没回头,只是欣色的朗吼一声,而中军处,郝远正搭弓拉箭,瞄向下一个目标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地点,同时上映
……
“嘘……”方展长舒一口气,眼前凶神般的贼寇被一只羽箭贯穿左眼,带出脑浆和血丝在不远处扎进地面。
“小公子,谢啦!”方展回头笑道,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身后,郝起拉着跟自己胳膊一般大小的长弓,神色从容道:“唔,小心点。”说罢,又从背后箭筒熟练地抽出一支羽箭,但让众人没有发觉到的是,郝起眼中一直存在一丝诡异的神色,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