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准……”李典喃声道，他早已熟悉郝起那不可思议的战斗能力，比自己略微高点的小身板怎会含有如此恐怖的力气？李典百思不得其解，每每问道郝熊，对方都会这么说：“去年大哥为了救我，身受重伤，听义父讲，是有神仙给大哥服下了灵丹妙药，力气比平常人大多了。”听的李典目瞪口呆，但随即想到郝起胸前那从锁骨蔓延至腰际的骇人刀伤，李典重重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至于郝起天生力大，到底是跟他平常勤锻炼有关，还是跟那个重生的秘密有关，或是和郝远的遗传基因有关，或真的是仙家灵药的缘故，就不得而知了。当然，郝熊完全忘记了，论力气而言，自己跟郝起可是不相伯仲，何况他还小郝起一岁。
又是几个被绝路*疯的贼寇冲向郝起分队，方展屏住呼吸，目光盯向贼寇胸前空挡。唰！左手刀呼啸而出，鲜血四散开来。
“杀了你！”凄厉吼声滑进方展右耳，一把朴刀劈风直下。
“唔！”方展奋力举刀抵挡，这一波的敌人颇多，数十个。方展为首的第一道防线来不及照应，两个速度快的贼寇已经冲至郝起近身，血红的狼躯眼看就要吞噬掉眼前的小少年。
郝起微有惊色，正要闪避，却听一声狮吼直*进耳：“贼人安敢伤我大哥！”声波呈环形散开，下一刻，一杆银色长枪直直扫开两个小贼。郝起诧异的看着两个小个子在眼前飞翔，映着皎月，美轮美奂。
“厉害厉害……”郝起嘟囔一声，随即拍拍身旁郝熊的黝黑脑袋：“还好是铁枪，木枪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扑哧两声，两个贼寇已经被李典和一个家将砍去了脑袋。
“呼……”李典滑稽的擦着额头，一双细目冰冷如斯：“好险。”郝起哑然，这李典小小年纪杀起人来倒是顺溜，不过随即想起自己还比李典小两岁多，头上又是三条黑线。
博望坡众官兵虽然人少，但借助火势和如虹气势，已经占据主动和优势，而另一面的郝远却并不是很顺利。
……
宛城官兵阵型依旧整齐，不过相比前一刻似乎小了一圈。来时一条宽广的路上，此刻已变成了一条死亡大道，遍布尸骸，有衣衫褴褛的黄巾众，也有身披铁甲的汉庭军。
“大人，这么打下去，我们凶多吉少啊，可恶的贼寇人实在太多。”程普右臂负伤撤到中军，在盾牌的掩护下跟郝远商议。郝远又怎会不知道此时的危机，不过面色依旧沉稳钢炼。郝远虎目环顾四周，如饿虎在觅食一般的搜寻什么。突然，一记强而有力的怒喝传遍整个宛城中央。
“小的们！尔等可是我太平道的好男儿？！”
郝远一惊，向声源望去，只看一光膀子的精壮贼首正举刀咆哮，正是张曼成。
“是！”整个宛城的贼寇顿时激昂万分，吼声散开，城墙为之震动。
“回的好！我们数以十万记得弟兄死在眼前这些官狗的獠牙下！我们报不报仇？！”
“报！”
“官狗凶猛！我们怕不怕！”
“不怕！”
“官狗狡诈！我们恨不恨！”
“恨！”
“好！很好！小的们！随我将眼前这群狗杂种撕成碎片！”轰！群狼奔腾，贼众之前萎靡的气势竟被此人几句话给燃起万丈。
程普倒抽一口气，面色惨白的望向身旁的郝远，似在求助。撤，就是程普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万全之策。殊不知士气这东西大部分时候是此消彼长，彼方的如虹声势就意味着本方的低迷不振。隔着盾牌，郝远虎目盯着台阶上的张曼成，只有几百步……郝远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颗泛着火光的獠牙。
……
博望坡一带的黄巾众已然崩溃，大部分跪地请降，有活着的也是小部分，并向四面溃逃而去。孙坚右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死者脸部极度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之极的事物一般。
“这就是贼将孙夏？”孙坚将手中脑袋向一火源处扔去。
黄盖拉过一个降贼，喝道：“我主公问你话呢！”
小贼七魂没了六魄，看清头颅面部后，连忙跪拜道：“就是就是！就是头……贼将孙夏！”说罢，竟是嚎哭起来。
“好！很好！”孙坚没有任何的同情神色，正要说话，却听郝起从远处飞快的跑来：“孙叔！不要墨迹了！快去驰援爹爹！”小身板多有血迹，虽然没受什么外伤，但他气色看上去不怎么好。
孙坚猛地回过神来，旋即叫道：“对对！快去宛城！”来不及跟朱儁打招呼，便带着本部兵马风风火火的向宛城方向冲去，郝起小分队紧随其后。
火光旁，朱儁叹气缓缓坐下，苦笑道：“老啦……话说郝起那小娃娃为什么让文台‘莫急’？”环顾四周，众将纷纷摇头。
黯色长空，皓月被一抹乌云遮盖，越发的有些诡异。
郝起背着长弓，疾奔在一片血腥惨叫的修罗地狱当中，从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感*彩，身后的李典和郝熊倒是略有不习惯。一路上打杀过来，这次的场面最为恢弘和真实，因为这是郝起第一次亲自上战场杀人。
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看到那个男人满脸怨恨的倒在自己面前，心里又是什么感觉？坦白讲，那感觉真的很不好！郝起的脸越发的有些惨白了。
哒哒哒哒……郝起目视前方，耳边不断的传来脚踏草垛声、众人规则不均的呼吸声和连绵不绝的哀嚎声，配合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和浓浓的血腥味，这里，宛如人间炼狱。
“你……杀第一个人时，是什么感觉？”一声悠远悠长的声音在郝起耳边回响，分不清男女，亦分不清年龄。仿佛就在耳壁一般，呼的郝起头皮发麻。
“谁！？”郝起大骇间停下脚步，身后郝熊、李典和众士卒仓促间也是急停，一众大小人惊诧的望向郝起。
“你此刻……已经没有了负担和恐惧吗？”郝起慌了，他慌得不仅仅是这似远似近，恐怖异常的声音，更多的，还是这个问题。
郝起肃立原地，痴痴地望着寂寥苍穹。负担和恐惧？郝起眼前快速的闪过至今为止一系列的杀伐回忆。第一次看到死去的双刀大汉，义水岸边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还有这一路所见的战场……
无尽的茫然。
是啊，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杀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难道真的变了？郝起脑子嗡的一声快要裂开一般。
“啊啊！”郝起抱着头想要蹲下，但他发现却是动弹不得，潜意识想要求助，却发现周围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慢慢的，黑暗侵袭，这种感觉，郝起已经有过了两次，而这一次，最为真切。
四周昏暗散去，郝起脸色惨白的站在原地，眼前渐渐浮现出自己的黝黑小弟那张胖嘟嘟的圆脸。
“大哥大哥！你别吓我啊！”郝熊摇着郝起大声叫嚷。
李典猛的发现郝起之前呆滞的眼神恢复了光亮，随即长出一口气道：“大熊，别摇了，郝起没事了！”
“啊？”大熊不甘心的扭过头，准备继续叫嚷，却发现郝起正摸着自己的黝黑脑袋，一张亲切温暖的小脸冲着自己微笑：“大熊，我没事了……”郝起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挣脱郝熊胳膊，一双疲惫不堪的眸子徐徐望向前方。
“我们……去援爹爹……”郝起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咚！下一刻，他重重的栽落草垛。
“大哥！来人！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