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远突然感觉右边眼皮轻跳,下意识的摸了摸眼睛。
“大人,怎么了?”程普察觉到了郝远的异样,关切的问道。
郝远摇摇头,喃道:“无妨。”随即,目光投向不远处台阶上的张曼成。
“德谋。”郝远沉声道。
程普颌首应声,郝远抬手指向张曼成:“想来此人就是汝南贼首张曼成,如果杀了他,贼寇势必溃败。”语出,包括程普在内的一众亲卫都是倒吸一口气。程普本来觉得孙坚已经很嚣张了,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温和谦谨的二当家更是疯狂。
“大人不可!你看,张曼成周遭守卫颇严,光近卫就过百,此举万万不可。以小人看,大人不如带人缓缓后撤,某愿为大人殿后!”程普确实理智,如此形势,撤退是最好的选择,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覆没。
郝远笑了,这次是笑出声了:“哈,德谋,待我取该贼首级。”程普猛的倒抽一口凉气,双腿条件反射般的抖了两下。
良将有两种,一种是张曼成这样的大局襙纵型,宏观指挥,语言激励,稳妥大气。而另外一种,则是如军魂般存在的斗将,因为战阵里,只要这种人还活着,就总有说不出的激昂和希望。
“传我将令。”郝远威严声音传来,前排被血染红的祖茂立刻竖起了耳朵。
“中军变前军,程普殿后,祖茂开路,掩护侧翼,保我杀上台阶!”一记低沉虎嘶划过众官兵内耳。不带有一丝犹豫,包括程普在内的所有官兵同时朗声而出:“诺!”
下一刻,郝远左手无名指划过三尺剑身,带过无尽戾气。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和犹豫,祖茂单手持刀截腰劈开一个黄巾小卒,内脏和鲜血如同爆裂般炸开,一股恶臭袭来。
“呸呸!”祖茂稍微退后一步,用执着大盾的左臂擦过眼眶,一张原本就不甚友善的的脸,此刻宛如恶鬼。
“大人!我护你杀上台阶。”祖茂向后倾首低吼。
说句话的功夫,身旁的左右官兵又是砍翻了两个贼寇。凄厉的惨叫声,混杂着近乎咆哮的叫骂声盖过了血迹和硝烟。郝远硬朗的脸庞冰冷依旧,在周围众小卒的长盾掩护下,缓缓向前军靠拢。
铛铛铛!不断有木枪、长刀或是石块如倾盆骤雨般的敲击着长盾,仿佛九幽招魂铃。
台阶上,张曼成略带着一丝不屑,注视着前方台阶下官兵的前进路线。
“想直取我的项上人头么?”张曼成饶有趣味的笑着,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唤得周遭众亲卫的一片叫骂。
“啥?这群杂种想要攻上来?”张曼成身后一直巍峨而立的黑脸大汉暴喝道,嗓门颇好。大汉右手上的巨大长刀更是引人注目,活脱脱一个活阎罗。
“渠帅!待我领着众弟兄取下这伙官狗的脑袋!”黑脸大汉说完正要下去,却被张曼成喝止:“阿洛不可妄动!”声音虽不大,但却似生生的将大汉拉住一般。
大汉止步,虽有不满,但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张曼成摇头道:“官狗虽然势穷,但我观其主帅颇会用兵,恐难急下。再者你身为我的禁卫长,怎可擅自离开我的周围?”看得出来,张曼成对这黑脸大汉十分信任,语气说话的态度也不比对一般部下的趾高气昂。
呼!黑大汉长出一口气,挥舞着牛臂不好意思的咧嘴傻笑,这不笑还好,笑起来更是难看,黑厚的双唇配合着杂乱无章的腮须,再加上那对奇形怪状的阔眼,让人看着揪心。如果郝起在这,定是要笑翻过去。张曼成倒是不在意黑大汉的凄惨长相,反而欣慰的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前方一阵反常的杀伐声惊得众人连忙向过望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祖茂一连说出八个‘死’字,原本执于左手的大盾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外观张扬的开山大刀。右手朴刀,左手开山刀,气势慑人的在队伍前开道,脚下尸体数量呈直线增加。
嚯!张曼成倒抽一口凉气,早先在远处就注意到了祖茂的勇猛,没想到近看更是吓人,回首观察周遭数人,也都是面有惨色,除过那个被唤作阿洛的丑汉。而此时此刻,竟是没有人注意到祖茂身后,那个被两顶长盾掩护着的英姿大帅。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宰了!”张曼成一声怒喝惊醒了附近所有的贼寇,猛的,数十个黄巾众如梦方醒般的急冲向祖茂,其中不乏喊杀声。祖茂大刀一挥,只见身旁两侧官兵迅速的冲向前方,刀光挥舞间,互有死伤。
“给我冲!都给我冲!杀光这些反贼!”祖茂声声激励。
这一系列举动却让张曼成哭笑不得,心里暗道:这伙官狗莫不是疯了?以为搏命就能冲上高台?哼!大汉良将?!张曼成冷哼一声,一双精目被鄙夷神色填满。
而此时此刻的祖茂身后,一沉冷男声飘来:“好,大荣,为兄去矣。”一句看似平淡的话语,却染红了祖茂的双眼,郝远对祖茂这个白身武夫竟自称‘为兄’?!
“小的们!保护好大人!凡怯者,杀无赦!”祖茂吼毕,身后一道银光猛的蹿出,剑锋所指,正是台阶上的张曼成。
……
宛城以北的轩辕山,寂静的夜色,美奂的繁星,再配合着徐徐虫鸣,好不怡人。官兵中军大帐内,曹襙和曹仁正借着火光在一张牛皮纸上用朱砂标记着什么。
“好!完工!”随着曹襙最后一笔落定,曹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眼前的图画。没错,是地图,只是不知道曹襙竟然是个地理爱好者。自从曹襙扎寨至此,除过日常的军务外,其余时间都是带着曹仁满山头的观察地势,不论大小地点,都用图纸记录。
曹仁起初很费解,因为轩辕山的地图他们一早便有,还是从山下小镇上买来的,颇为详细,曹仁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再绘制一个新地图。曹襙也不过多的解释,只是笑着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至于这句看似乖张的言论出于何处,就无从考证了。
曹仁捧着小一号的旧地图,仔细的核对,一双坚毅细眸不断地泛着亮光。
“主公,新图上的好几处都是旧图上所没有的!”曹仁蹙眉道,说罢,若有所思的转向曹襙。
“嗯,却是。”曹襙倒是惜字如金,眼睛转了圈,正要说话,却听帐外有小卒报道:“大人!荆北急报!”
曹襙和曹仁同时跳起,急忙招小卒进来,也顾不得让其歇息,曹襙急切道:“何事?”
小卒喘着大气,恭敬地递过一封信件,稍有破损。曹襙快速的拆开,一目十行的读着,表情从最初的紧张转而无比的激动。
“好!”曹襙双眸精光阵阵,其中的激昂不以言表:“曹仁,传令部队,星夜下山!”身后曹仁也不多问,迎过传令小卒,快步走出大帐。
目送两人离开,曹襙目光逐渐变得些许异样,盯着幽幽灯火,嘴巴嚅动:“不会又是那小子的主意吧……”
……
嗜天业火将宛城照的通亮。
郝远冲杀进黄巾兵阵,三尺多的长剑宛如银丝长蛇般的在郝远身边絮绕,一招就是一命,一剑只剩飞血。黄巾战阵最前排已经倒成一片,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一小卒颤抖着手中长枪,凄叫着迎向郝远:“啊啊啊!杀、杀了你!”说罢,长枪直直的扑向郝远右肋。郝远银色身影向前倾身,恰如其分的避过对方的攻击,之后右手剑划过一道凄美优雅的弧线,那细长的剑身,在郝远的手中仿佛有了灵性一般。
扑哧!小卒头颅高高抛起,而无头的尸身顿时喷出血柱,染红郝远银色背甲和白色披风。说时迟那时快,郝远剑身刚刚落下,第二排贼寇已经杀至。
他们不害怕么?他们只是无路可退罢了。退一步被张曼成斩杀,进一步又是这如鬼般的战将,都是死,不如死的大气!郝远余光迅速扫过众小贼的破绽,整个身子向后避过众贼第一波攻势,身形刚落定,血光长剑已经击出。十秒不到,残肢断臂四散开来,只剩郝远从容威猛的背影。
台阶上的张曼成惊目圆瞪,凶神般的祖茂已经让他很吃惊了,这不知道从哪突然杀出的无双悍将更是比祖茂强悍百倍。
“此人是谁……?”张曼成嚅动嘴巴。
不远处立刻有小卒颤声道:“我识得此人,正是官狗前锋大将,郝远!”
郝远?!张曼成脸色惨白,老早就听说官狗进入汝南的先锋两员大将,一是江东之虎孙坚,强悍无比,另外一个就是名不见经传的郝远,倒是没有什么勇名。
“郝远么……”张曼成惨然环顾四周,就是勇猛如阿洛者,也都面色惨白,握着大刀的右手,虚汗直流,其他人更是不堪。
“呵……”张曼成惨笑一声,官狗竟有如此猛将,且不见虚名,莫非汉庭真是气数未尽?罢了,今日就算宛城沦陷,也要让官狗元气大伤!思忖片刻,张曼成右手高高扬起,一声厉啸划过长空:“小的们,就是死!也要做我太平道的好男儿!给我一起上!先杀了前方的敌军主帅!”
阿洛抢先一步冲下台阶,众黄巾受到鼓舞,齐声吼道:“太平永存!万世不朽!”一阵阵口号响彻宛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