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远略带惊讶的望向台阶上的张曼成,却迎上了张曼成那双隐忍坚毅的眸子,两军主帅此时竟是有着某种默契般,相互轻轻颌首,仿佛在那一刻,他们并不是敌人。
哗!郝远右手剑又是横扫过两个贼寇,带着血雾和断肢。
“太平大将阿洛在此!官狗大将纳命来!”一声暴喝袭进郝远耳畔。
“唔?”郝远随即循声望去,只见一熊体丑汉如巨石般的直扑自己。刚刚近身,郝远身前突然闪进一个同样雄壮的身躯,正是祖茂。双手开山刀硬生生的抵住黑汉的巨大长刀,第一回合的力气,两人不相伯仲。
“大人快去!这里我顶着!”祖茂咬牙道,面对如此骇人巨力,祖茂也是心里哀叫:这厮好大力气!
郝远重重的点头,弥留之际右手剑又是划掉一贼寇的脑袋,随即快步冲上台阶。
“官狗!莫跑!”阿洛举刀正要追击郝远,却被祖茂一刀截断去路。
“嘿嘿,臭小子,想要拦我家将军,先杀了我再说!”言罢,祖茂左手刀直取阿洛腰腹。阿洛闷哼一声,两个大汉又是厮杀到一起。
郝远一个箭步已经冲上了台阶,但张曼成身边仍有禁卫近百,个个都是经过筛选,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虽说是见过大场面,但面对郝远如此无双猛将,众贼竟是没有一个愿意打头阵。郝远定了定身形,左手拂过右臂的一道血痕,平静的望着人群后的张曼成。
张曼成长出一口浊气,破恐为笑道:“郝远,如此身手和本领,为何甘愿做汉庭爪牙?如今苍天已死,汉运将尽,朝纲腐败,道德沦丧。不如投靠我太平教,凭将军的一身武艺和胆色,他日成就地位,定在我之上。否则……”张曼成顿了顿,面神阴黠的扫过周遭众士道:“任你再是英勇无敌,也难逃我数百(恐吓)太平健儿之手。”
“呵呵……”郝远笑了,笑的阴冷森人,原本平和温暖的双眸此刻泛着徐徐红光,搭配着被鲜血染红的银甲长剑,宛如一只刚从血海爬出的雄狮,狰狞着,沉吟着,无人敢碰其分毫。下一刻,郝远抽起血色长剑冲入黄巾党最后的战阵。
“啊啊!”阿洛一脚蹬向祖茂的腹部,势大力沉的一击。
咚!一声闷响,祖茂咬着牙,右手弃刀,死死地抱住阿洛的大脚。
“哼!官狗!你死定了!”阿洛怒喝着高举长刀,这一击,但凭祖茂左手的开山刀是无法抵御的。
哈哈,老子这次是真完了,祖茂心里暗道。
嗖!一只长枪划过天际,直直的扎入阿洛的右肩,带着巨力竟是将阿洛钉在地上。祖茂一惊,连忙向后望去,只见程普空手立于身后数十步,狼狈不堪的喘着大气。
“耶……”程普挣扎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比出一个‘V’字形。
“哈哈!”祖茂劫后余生,正要开骂,却见程普巨大的身躯终于不堪疲惫,轰然倒地。
“德谋!”祖茂咆哮道。
台阶上,郝远轻盈的避开了一个男人的大斧,右手抬起,精准的抹红了对方的脖子。
“你……”那男人似乎很不甘,弥留之际竟是死死地抱住郝远的剑身,目的竟是让他迟钝一秒。
一秒,有时候能决定人的生死。
“啊啊啊!”四周六、七个大汉呼啸而来。郝远硬朗的脸上难得出现紧张,可这一抹色彩也只是转瞬即逝。
郝远快速的调整气息,随后,一声龙啸震荡苍穹:“逆贼!”瞬间,一股无形的能量以郝远为中心爆发了出来。
嗡……那六、七个大汉只感觉脑袋一懵,看着眼前宛如天神的郝远,自己身体仿佛一瞬间没了力气,末了,一道银光突显,一颗充满诧异的头颅滚落一旁。
“好气魂!”张曼成大叫。
时间一点点的流失,台阶上,郝远胸前和背后铠甲已经被刀劈斧砍的所剩无几,一顶红缨铁盔也已不知去向,而双臂上的刀痕更是触目惊心,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成泽。而郝远周遭,张曼成最得意的本部精锐已经倒成了尸山,大眼望去,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呼呼……郝远长发随风散开,凌乱的盖住了双眸。第二次,第二次杀成了这般模样。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杀戮,为何而战,只知道,猎物就在前方。
张曼成的脸上已经没了一丝的血色,他不敢相信,他也无法相信,自己最精锐的近卫队,竟然只被一个人一把剑屠戮殆尽。呵……张曼成想笑,但嘴巴竟是不听使唤。
“郝远……”张曼成缓缓注视着前方的雄狮,喃道:“就算你今日在此杀了我,你看看周遭,还有过万的我教部卒在浴血奋战,你和你的部下也是不可能活着离开宛城的。”
是,张曼成并不是恐吓,郝远本部一路从东门拼杀至此,也不过杀掉数千贼寇。此时的宛城内,仍有过万的黄巾党正在殊死抵抗。即便杀了张曼成,凭此时郝远部队的战斗力,想活着绝无可能。
“啊,罢了。”郝远抬起头,隔着凌乱长发望向张曼成,沉声道:“自有人替我裹尸善后,无需襙心。”
张曼成眼神渐渐暗淡下来,真是条好汉,如果不是阵营敌对,身份敌对,说不定,两人能成为至交好友。
“哈哈哈哈!”张曼成仰天长笑:“好!说的好!”笑声中隐隐透着惨淡和不甘,声罢,张曼成和郝远两人同时奔向对方,一柄大刀,一把长剑,在血色孤城下擦出丝丝火星。
……
“德谋!德谋!你别吓我啊!”祖茂用力的摇晃躺在地上的程普,带着哭腔喊道:“妈的!你不是给老子说要成就大业吗!怎么先老子一步去了!说话啊!德谋!”身边厮杀声依旧。
“唔……别摇了,老子没死……”程普猛咳一声,吐出一口淤血,神色疲惫的看着祖茂,似笑非笑。
“哈哈!就知道你这厮没这么容易死!”
程普无力反驳,面带欣色的苦笑,随即想起来点什么,急忙道:“大人呢?你怎么不去保护大人!”
祖茂一怔,随即一拍脑袋,叫道:“不好!”说罢,就要提刀上阵,却被一阵无比凄惨的叫声打断:“渠帅死了!渠帅死了!”正在厮杀的众人纷纷停住,表情各异的望向台阶上。
忽然,一颗头颅从台阶上被抛下,不论贼众和官兵都屏住呼吸望去,正是张曼成的首级。祖茂和程普互望一眼,随即向台阶上望去,只见郝远倒提血剑,缓缓迈下台阶。
“张曼成已死!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郝远虎喝由远及近传播开来,不断回响于整个城池。
“将军真乃神人也!”程普和祖茂同时击节道,其中激色不以言表。吼!官兵士气如虹,高举武器响应自己的主帅。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众士齐声朗吼,些许贼寇动摇。
“呿!替渠帅报仇!杀光官狗!”一吼声突然不和谐的炸开,正是之前跟祖茂厮杀的阿洛,正捂着受伤的肩膀,仰天长啸。顿时,贼寇群声响应,气势不减反增。
“除非杀了张角,否则断不会对贼势形成心理上的严重打击……”郝远重复着自己儿子的箴言,脸色微白:“原来起儿所言非虚。”郝远缓缓摇头,看样子这次真是难逃劫数了。
“大人!”祖茂提着朴刀匆忙迎向郝远,拜道:“末将愿掩护将军杀出重围!”
周遭不断有大小将领应声:“大人,小的愿率军殿后!”
“大人!某愿殿后!”
郝远目光缓缓注视东边去路,密密麻麻的一片暗黄。再看看自己本部,因为掩杀张曼成已经是损失惨重,近身的士卒竟不过千人。呼……郝远静静地闭上双眸,任由周遭杀骂声侵袭耳郭。
“大荣。”郝远沉声唤道:“你率众从东门杀出,我殿后。”
语罢,周遭一众士卒惊恐间纷纷拜倒在地,其中不乏凄厉哭声:“大人!我等愿与大人死战!”是啊,跟着如此神武忠义的将军,此生无憾了。
郝远惨然摇头道:“莫非尔等想违我将令?”
这时在老远处的程普连滚带爬的近身拜道:“大人!我等宁愿与大人共存亡,但要我等抛弃大人独自苟活!那……那还请大人现在就砍下我这颗脑袋!”说罢,程普就要拔刀自刎!这货是来真的!郝远眼疾手快瞬间踢掉程普的大刀,“德谋!你……!”郝远怒斥,却看到程普那对红肿绝意的双眸,却又不忍心再说什么。
“罢了……”郝远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暖色,仰天笑道:“就让我等为大汉洒尽最后一滴热血吧!”
轰!官兵纷纷站起身,对着几倍于我方的黄巾贼寇,又或者对着凄暗苍天叫道:“大汉威武!大汉威武!”
天无绝人之路,宛城三面,无数的火光缓缓*近。